5、第5章 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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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与山、村与村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沟壑，还有纵横而下的小路，微陡，得非常熟悉山路的人，才能带着人出去。
“明哥。”
宋辞背着一个看着像是被缝合了很多次的破旧布袋大书包，与黎明并肩走，被他护在里侧。
他不知去路，只知道他们在下山。
宋辞踌躇少许，侧目看他，小声问：“明哥，我们要去哪儿？”
“嗯？去哪儿……”黎明说，“去个好地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同宋辞说去哪儿，实则是自己也不确定。
目前唯一确定的，是要离开这里。
苏老师的孩子，不能折在这里。
曹归凤走在最前头，她在这儿生活了六十来年，对这里的路烂熟于心。
宋辞和黎明走在最后，把黎意夹在中间，更安全一些。
听见后头两个哥讲话，黎意往回看，不太熟练地讲话：“哥？”
黎明朝她温柔一笑：“看着路，老太太带路，别东张西望！”
“哦。”黎意想问什么没问出来，被她哥给哄了过去。
宋辞倒是没反应，只顾着盯着前面的路况。视线再一转，落到了黎意圆润的后脑勺上，以及老太太两鬓的白发边。
他咬住下唇，深呼吸几回，谨慎开口：“明哥，我…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他？所以要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吗？
是因为他？所以做出这样大胆的决定吗？
所以，他其实是拖累吗……
黎明好似看出他在想什么，很轻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脑后，打趣道：“怎么？小妹都不怕路途艰辛，你还怕上了？”
“……没有。”
好明显的曲解。
好拙劣的转移话题。
宋辞低头看路，眼皮微耷，他的眼珠明亮、圆润，被眼皮盖住时，上头那点弧度好看得惊人，犹如一个洋娃娃，不似真人，正好也很好地掩住了情绪。
看得出来这话并没有安慰到他。
黎明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只好直言：“往南去，去南湾。”
“南湾？”宋辞疑惑。
他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前头的曹归凤猜到他们为什么谈论这个，于是补充道：“小辞，你不知道，你明哥兄妹俩的父母，原先就是在南湾，前头那些年一直从南湾托你妈妈寄钱回来，后来出了事儿，咱也就没提过南湾。”
“这回去南湾，也是因为好多年前我给你明哥父母去送被褥的时候走过一趟，能记得点路。”曹归凤叹了声，继续道，“那是咱还熟悉的地方，小辞，你聪明，得读书，我一老太太无所谓，但你们仨年轻人，可不能一辈子都折在穷山恶水里。”
老太太在这块生活了大半辈子，不大乐意旁人诋毁自个儿家乡，但事实摆在眼前。
前些日子黎明头一回讲要出去这事儿时，老太太没有多想，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仿佛一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穷山恶水，环境不好，明儿、小辞，还有小妹，万不能跟这儿耗着。
宋辞没做他想，沉默着表示默认。
心里虽被宽慰了许多，身体却开始造反。
他十四多年以来，没走过这么累，这么长的路，身体有点受不了。能明显察觉心脏负重太过，跳动很重，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偶尔牵引起一阵抽搐似的疼痛。
有点不舒服，宋辞咬紧牙齿。
不能说。
不能添麻烦。
尽管老人和黎明把话说得很明了，似乎这次决定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宋辞哪儿能真全信？
宋辞走走停停，即便奋力压抑，可逐渐加重的喘息仍暴露了他的一些虚弱。
黎明低头看他，眉毛一皱：“不舒服？”
宋辞气儿也不喘了，摇头：“没有。”
黎明没答，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想直接从他背后接过书包——书包里满满当当的装着行李衣物，不算重，可也绝说不上轻松。
“我自己背！”宋辞一侧身，躲过了他的手。
黎明身上带得够多了，这个书包已经是他和奶奶实在无法拿下之后才放到他身上的。
有时候宋辞也很嫌弃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
连小妹都可以背上一个小书包，可他却得黎明分心照顾。
宋辞抿住唇，露出那点酒窝：“我自己背，我可以的明哥。”
黎明不大放心，忧心他身体承受不了还要硬撑：“身体不舒服要说，你身体不好，当哥的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
“没有，我可以背。”宋辞朝他仰头，仰起一个笑。
他脸色略白，却可爱又漂亮，那头乌发柔软飘然，衬得小孩愈发柔软美丽。
听他俩讲话，曹归凤停下脚步，向后宋辞，也跟黎明一个说法：“宋儿，不舒服可要讲啊，别撑着，有你明哥和奶奶在呢！”
“好！”宋辞提高嗓音回了一句。
黎意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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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归凤和黎明在出发前，一早就联系好了村里的人，花十块，托人把他们祖孙四个送到火车站。
这会儿人正在村口等着。
远远瞧见祖孙四人拎着行李过来，那年轻人立刻从驾驶座下来，迅速把手上的烟叼在嘴上，果断地一把撩起上衣，开始卖力帮忙搬行李。
曹归凤笑着：“小胡，麻烦你啦！”
姓胡的年轻人把行李放上后备箱，踩在一旁的草上，也笑得大方：“说啥呢姨，我这新弄的面包车还没人敢坐呢，您这头一单生意，我怎么着都得感谢您啊！”
小胡三十五岁，一直在外务工，攒了点钱，据说贷款买了辆小面包车，准备做拉客生意。
这在村里叫不学无术，总之就是不干正经事儿，没少被人说闲话。
小胡这人性子爽快，也乐得听人家说，曹老太太主动联系上了，他哪儿有不帮忙的？
“这是您孙子吧？”小胡的目光看向一行人中最高的那个，“多大了？”
“这我大孙子！”曹归凤指了指黎明，“十九啦！”
而后，她又分别介绍宋辞和黎意：“这我小孙子、小孙女儿！”
“噢……”
小胡点头。
他听说了村长带着人去曹老太太家的事儿，自然知道这小孙子的来头，只是他没得闲心去管那些多余事。
黎明上车把钱塞给小胡，说：“叔，麻烦你了。”
“说那客气话干啥！”小胡推搡两下，“我本来说不要钱，你家这老太太非不干，一提就是不去了，我意思意思就得了，便宜你五块钱，收你们五块！”
黎明知道他是真心，只道：“好，谢谢叔。”
“谢啥呢！”小胡转身上了驾驶座，“我当年出去，要不是你爸妈给我把关，我咋能找到工作，我咋能攒到钱买这么个大东西？”
“我刚出去那会儿，人家说干活得有后台，说谁谁谁得了个好工作，那是有后台，我那会儿多年轻啊，这几年才晓得，你爸妈也算我后台了！”
讲起往事来，小胡滔滔不绝，曹归凤跟着应和他。
黎明对父母没什么印象，没见过几面，打小就听奶奶说夫妻俩在外头工作，每年都寄钱回来，偶尔从苏老师口中得知一些信息。
再后来，就是父母身亡的消息。
老太太有时候想这夫妻俩，情绪上头时，也总是埋怨他们，责怪他们做子女不称职，做父母也不称职。
但多数时候，谈论起他们时，都是带着傲气的，夸俩有出息，是因公殉职！
面包车是五座，老太太坐在副驾驶，黎明和宋辞把黎意夹在中间坐在后座。
刚好坐一车。
起先宋辞听小胡和老太太唠嗑还听得津津有味，车开出十来分钟后，整个人明显蔫了吧唧起来。
面包车十分简陋，路也不好，开起来哐啷作响，颠簸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宋辞有点不舒服，头晕，胃也不舒服，脸颊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
他有点熬不住，手抵住翻涌的胃，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车内的空气不那么逼仄。
黎明发现他的动作，探手过去，摸他露在外面的胳膊，那白皙的胳膊上渗了一层冷汗。
“热么？”
宋辞循声看去，摇头：“没有。”
“那怎么一身汗？”黎明皱眉，惹得黎意也跟着看宋辞。
小胡听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发觉宋辞憔悴的脸色，惊道：“是不是晕车啦？”
宋辞只感觉脑袋昏沉，胸闷欲呕的感觉不断盘旋在胸口，他老实点头：“有点。”
“把窗户开开，开大点。”小胡看着显出些愧疚的模样，为把客人弄得难受的爱车辩解，“我这车哪儿哪儿都好，就是颠得厉害，忍忍啊，就快到了！”
宋辞不敢点头，仿佛一动，胃里的翻涌就要顷刻间顶上来，只好有气无力地用鼻音应了一声。
窗户开太大，风吹进来是凉的，打在人脸上，却将那层热出来的汗珠糊在脸上，叫人感到黏腻不适。
开了窗风大，宋辞拉过黎意的手，虚弱道：“过来一点小妹，挨着我，风太大了，别吹生病了。”
黎意倒是不怕生病，她有点害怕小哥不舒服，自己挨着他，会让他更不舒服。
“她没事儿，别让她挤着你！”黎明皱眉。
他并非不为黎意着想，而是宋辞此刻的脸色实在难看，犹如有了细微裂痕的白瓷，好似一碰就碎。
宋辞没听，往车门便挪了挪，将黎意拉过来：“过来，靠在我身上，我没事，小妹听话。”
黎意犹豫了一瞬，还是依着宋辞，靠在了他身上。
两人就这样挨着靠着，被黎明守着，在颠簸的路况中，睡了过去。
再醒时，车已经停了，小胡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哎呀老太太！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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