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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景春夜5 泪痕失,柳 ...

  •   乌见雪走回如意镇大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铺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像阿娘活着时晒过的被子。可她心里头却凉飕飕的,像是揣着一块冰,怎么捂也捂不热。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脚上的鞋早就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泥,脚底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疼。

      疼就疼吧,她想。反正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不知道疼了。

      路上有早起的农人赶着牛车经过,看她一眼,又挪开眼。没人认得她,没人问她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她就这么走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飘荡荡,不知要落到什么地方去。

      走到日上三竿,走到肚子咕咕叫,走到镇口的茶棚跟前。

      茶棚里飘出包子的香味——肉馅的,热腾腾的,白胖胖的包子摞在蒸笼里,冒着白气。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进去。怀里的铜板早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她站在茶棚门口,问那个卖包子的老汉:“大爷,打听个事儿,这如意镇的县衙在哪儿?”

      老汉抬头看她一眼,皱了皱鼻子——她身上那味儿确实冲,好几天没洗澡了,又在马棚睡过,又在泔水里浸过,又在干草堆里滚过,什么味儿都混在一起,她自己闻着都想吐。可老汉还是指了指方向:

      “往东走,过两条街,看见一面大鼓就是。”

      “多谢大爷。”

      她又往东走。

      过第一条街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稀,在日头底下闪闪发光。有个小女孩牵着阿娘的手,踮起脚指着糖葫芦,阿娘就掏钱买了一支,小女孩接过来,先舔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

      乌见雪看了一眼,挪开眼,继续走。

      过第二条街的时候,她看见一个耍猴的。那猴子穿着红褂子,翻着跟头讨铜板,翻一个跟头,就往人群里瞅一眼,乌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有人往锣里扔了一个铜板,猴子就作个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站在人群外头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面大鼓。

      红漆的鼓身,牛皮鼓面,高高地架在衙门口。那鼓比她人还高,立在那儿,像一尊沉默的神像。鼓槌用红绸子拴着,挂在一边,风吹过的时候,红绸子轻轻晃一晃。

      乌见雪站在鼓跟前,抬头看着那面鼓,看了很久。

      她想起阿爹活着的时候说的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世上的人,谁都得守这个理。

      她又想起那两个男人——一个被她一桨砸在脑袋上,满脸是血地倒在船板上;一个被她一桨砸在后脑勺,扑通一声栽进湖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然后什么都没了。

      湖那么深,水那么冷,他们应该不会再浮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摘下鼓槌。

      那鼓槌比她想象的要沉,沉得她手腕一坠。她双手握住,往那面大鼓上狠狠一敲——

      “咚!”

      那一声又沉又闷,震得她手腕发麻,震得她胸腔里那颗心跟着颤了一颤。

      “咚!咚!咚!”

      她连着敲了三下,把鼓槌往地上一扔,站在那儿等。

      日头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脚边一道短短的影子。

      不一会儿,衙门口慢吞吞走出来两个差役,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高的那个嘴角还挂着油渍,像是刚吃完饭;矮的那个一边走一边剔牙,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

      “干什么的?”高的那个喝问。

      乌见雪说:“我投案。”

      “投案?”矮的那个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破了洞的鞋,嗤笑一声,“投什么案?”

      “我杀了人。”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

      “杀了谁?”

      “庄家的两个奴才。前天晚上,在湖心的船上,我把他们杀了。”

      高的那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你一个小丫头,能杀两个人?”

      那笑声里满是不信,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乌见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火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用船桨砸的。一个砸在脑袋上,一个砸在后脑勺,都掉进湖里了。”

      两个差役又对视一眼,这回没笑。

      “进来。”高的那个说。

      乌见雪跟着他们进了衙门。

      衙门里头空荡荡的,日头照进来,在地上铺出几块方方正正的光斑。正堂上摆着一张案桌,桌上堆着几摞落满灰的卷宗,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结了一层黑乎乎的硬壳。案桌后头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块褪了色的锦缎,上头印着县太爷的姓氏,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矮的差役见她在看那把椅子,笑了一声:“别瞅了,县太爷一个多月没来过了。”

      “那……这案子谁审?”乌见雪问。

      “审?”高的差役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先记下来,等县太爷哪天高兴了再说。”

      他们带着她拐进旁边的一间偏房。屋子不大,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张条桌,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边上卷起了毛边。桌后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正低着头,握着一支秃笔,在一本簿子上写写画画。

      山羊胡子。

      那胡子确实像山羊,稀稀拉拉的几绺,灰白相间,垂在下巴上。他的眼皮耷拉着,眼珠子混浊,像是总也睡不醒的样子。

      “老周,”高的差役喊了一声,“来活儿了。”

      山羊胡子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乌见雪一眼。那一眼浑浊而无神,像是看一件旧家具,看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事?”

      “这丫头说杀了人,来投案。”

      山羊胡子的手顿了一下,秃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杀的是谁?”

      “庄家的两个奴才。”

      山羊胡子抬起眼皮,这回把她仔细看了一遍。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慢慢地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破了洞的鞋上。

      “哪个庄家?”

      “不知道。”乌见雪摇摇头,“反正是你们如意镇有名有姓的。他家小儿子落水后病了,要找十二个年轻女子扔进湖里,给什么无支祁大人做妾。那两个奴才就是替他办事的,把我跟十一个姑娘绑了,半夜拉到湖心,要扔我们下去。我趁他们不备,用船桨把他们砸进了湖里。”

      山羊胡子听完,半晌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那本簿子,又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子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像是混水里浮起的一丝油花。

      “那十一个姑娘呢?”

      “放了。”

      “放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放哪儿去了?”

      “不知道。”乌见雪说,“我让她们各自回家,能走多远走多远。”

      山羊胡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沙的,像是锈蚀的门轴转动的声音。

      “你知道你杀的那两个人是谁的奴才吗?”

      “不是庄家的吗?”

      “你知道庄家是什么人吗?”

      乌见雪愣了一下,摇摇头。

      山羊胡子把秃笔往砚台里戳了戳,慢悠悠地说:“庄船商,如意镇的首富。每年往衙门里送的钱,够养活这满院的差役。县太爷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如庄家一顿饭钱。”

      他又看了乌见雪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你杀了他的人,放跑了他要的姑娘,你还敢来投案?”

      乌见雪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直直地坠了下去。可她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扬起,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杀了人,就该来投案。至于庄家要拿姑娘喂水鬼的事——那是伤天害理,我没错。”

      山羊胡子看着她,混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摆了摆那只干瘦的手,对那两个差役说:

      “先关起来吧。等庄家来人了再说。”

      他低下头,继续写他那本簿子,再没看乌见雪一眼。

      乌见雪被人推着,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下了一级一级的台阶。

      那台阶又湿又滑,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越走越往下,越走越阴冷,冷气从脚底往上钻,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直打哆嗦。

      最后她被推进一间屋子里。

      那是一间地牢。

      四面都是石头砌的墙,潮乎乎的,长满了青苔,青苔上爬着细细的水痕,像无数条扭曲的蛇。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黑乎乎的,踩上去软塌塌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角落里放着一只破木桶,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头顶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缕细细的光,照在墙上,照出一道一道的水痕。

      门是铁的,上面开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洞。

      乌见雪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屋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在干草堆上坐了下来。

      干草是湿的,一股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她直想咳嗽。她也不嫌弃,往草堆深处挪了挪,靠墙坐着。

      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低头一看,是一窝老鼠,大大小小四五只,挤在角落里,乌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她,警惕地竖起耳朵。

      “看什么看?”她冲那窝老鼠说,“没见过新来的?”

      老鼠们没理她,继续窸窸窣窣地挤在一起。有一只胆大的,还往前爬了两步,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又缩回去了。

      乌见雪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看着头顶那缕光。

      光里有灰尘在飘,飘飘荡荡的,上不去也下不来,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她看着那些灰尘,看着它们慢慢地飘,慢慢地转,慢慢地落下去,又不知被什么力量托起来,继续飘。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流砚汀的家。

      家里也有一间小屋,比这地牢大不了多少。可那屋子干干爽爽的,窗户外头就是湖,推开窗就能看见水,看见船,看见来来往往的渡客。春天的时候,湖面上飘着桃花瓣,粉粉的,白白的,像是谁撒了一把胭脂。夏天的时候,荷花开得满湖都是,香得人发晕。秋天的时候,芦苇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冬天的时候,湖面结一层薄冰,早晨起来,能听见冰裂的声音,咔,咔,像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阿爹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去撑船,她就坐在门槛上等。等阿爹回来,带回来几个铜板,有时候还能带回来一块糖,一块饼,一个热乎乎的包子。阿爹会把包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给她,自己吃小的。她问阿爹为什么不吃大的,阿爹就笑,说阿爹不爱吃,你吃。

      阿娘死得早,她对阿娘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阿娘的手是暖的,抱着她的时候,她就不冷。阿娘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晒过的稻草,又像是刚出锅的米糕。阿娘走的那天,她还不懂事,只知道阿娘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后来阿爹告诉她,阿娘去很远的地方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后来,阿爹也走了。

      死在湖里。

      那天风大,船翻了,阿爹掉进水里,再也没上来。她沿着湖边找了三天,找了五天,找了半个月,嗓子喊哑了,眼睛哭肿了,最后还是没找到。老人们说,那是被落水鬼拖走了,做了替身。

      她不信。

      可阿爹确实没回来。

      划了近十年的船,她攒了一点钱,想着到外面看看。锦官城,清虚宗,三宗主师拂梦——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找这个人,一是自己有一顿没一顿,二是听说当了仙就无所不能,能救人性命,能让人死而复生。

      她想问问,阿爹还能不能回来。

      结果第一次出远门,就进了大牢。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声。

      “阿爹,”她对着那缕光说,面容苦涩,“你说,那两个坏蛋掉进湖里的时候,会不会也被落水鬼拖走?”

      没人回答她。

      只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嗒,嗒,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数着时间。

      那缕光慢慢挪着,从墙上挪到地上,从地上挪到她脚边,又从她脚边挪走,一点一点暗下去。

      天黑了。

      没有人来送饭。

      没有人来问她。

      她就这么坐着,在黑暗里坐着,听着老鼠的声音,听着滴水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那天敲的那面大鼓。

      她蜷在发霉的干草堆里,闭上眼睛。

      夜里冷,冷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她把胳膊抱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可还是冷,冷得像那年冬天阿爹不在的第一个晚上。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干草堆里睡觉,身边还有个小啄客,两个人中间横着一根茶树枝,谁也不挨着谁。

      那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又想起那三块藕丝饼,一口都没舍得吃,全给了那两个杀千刀的。

      “早知道……”她嘟囔着,嘴唇干裂得一动就疼,“早知道我自己吃了……”

      迷迷糊糊的,她睡着了。

      梦里她还在划船。流砚汀的湖,水清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游鱼和水草。船桨划破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越荡越远,越荡越大,最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湖面上漂着好多好多藕丝饼,金黄金黄的,香气扑鼻,一个挨着一个,铺满了整个湖面。她伸手去捞,怎么也捞不着——手刚伸过去,饼就漂走了,再伸,又漂走了。小船越漂越远,越漂越远,漂到湖心,漂到一片黑沉沉的水面上。

      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低头看去,看见两只苍白的手,从水底伸出来,抓住了船舷——

      她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那缕光又从那个小窗里照进来,照在墙上,照出一道一道的水痕。光里有灰尘在飘,飘飘荡荡的,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冷汗浸透了那身本来就又脏又臭的衣裳,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铁门被拉开的声音。一个差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破碗,碗里是半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吃吧。”他把碗从那个小方洞里塞进来,“别饿死了。”

      乌见雪爬过去,端起那碗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粥是凉的,还有一股糊味,可她顾不上了,舔了舔碗底,又把碗从小方洞里递出去。

      “还有吗?”她问。

      差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没说话,拿着碗走了。

      铁门又关上。

      “哐当”一声,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乌见雪靠在墙上,看着那缕光。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餐餐一碗稀粥,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每天那缕光从东边挪到西边,从墙上挪到地上,再一点一点暗下去。每天夜里她蜷在干草堆里,听着老鼠的声音,听着滴水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

      没有人来问她。

      没有人来审她。

      她就像一个被人遗忘的东西,扔在这地牢里,等着发霉,等着腐烂,等着死。

      有时候她会数天数。可数着数着就忘了,忘了今天是多少天,忘了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有时候她会和老鼠说话,说阿爹,说流砚汀,说那个没良心的小啄客。老鼠们听不听她不知道,反正它们也不跑,就那么挤在角落里,乌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

      有时候她会想,那些被她救走的姑娘,现在在哪儿呢?有没有听她的话,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有没有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应该有的吧。她想。

      那就好。

      没事就好。

      有一天——也不知道过了第几天,沉寂、晦暗的衙门外出现了一道乌绿的高挑身影。彼时正是黄昏,最后一缕日光将沉未沉,懒懒地铺在县衙的青石板地上。那身影从光里走来,步履不疾不徐,衣袂在晚风里轻轻扬起,像是从哪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守在门口的两个差役本来歪在长凳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然后,他们的眼皮就再也放不下去了。

      来人是个少年。

      他穿一身乌青色的长衫,料子寻常,不见什么绣纹,可穿在他身上偏偏让人觉得那衣裳也跟着贵重了几分。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墨色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牌,玉色温润,在暮光里泛着淡淡的青晕。

      最惹眼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生得极清极冷,眉眼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鼻梁挺直,唇色浅淡,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倒像是久不见日光的模样。可偏偏那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看人一眼,能把人的魂都看进去。

      他的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乌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被晚风轻轻吹起,又落下。

      两个差役看得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少年走到衙门口,站定,微微抬眸。

      那一眼扫过来,清凌凌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像刀刃上的寒光一闪。

      山羊胡子被人唤醒,揉了揉朦胧的双眼,待看清来人模样,惊吓地跌坐到了地上,紧又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两片唇瓣不由得一开一合,稍显殷勤道:

      “不…不知仙师至此所为何?是要清查地煞踪迹,还是……”

      少年执剑孤立,精明雪目将堂内一扫而过,似寻找什么东西未果,眉心一蹙,直接道:

      “非清查,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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