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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留活结,打死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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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睡到面汤里去,赵活头坠了一下,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托住。
下一刻赵活混沌的意识骤然被手的主人清冽的嗓音唤醒:“傻子阿活,去面汤里找周公呢?”
“出来吃面,聊着聊着头就垂下去了,昨晚改稿子就有那么困?明明我跟你一块熄的灯、上的床,怎么我就那么精神呢。”
赵活的脸颊被捏了捏,饱满的颊肉能把赵活肥厚的嘴唇夹成突出的鱼嘴,清冽声音的主人自得其乐地笑了,咯咯两声,也不敢笑多,怕面皮薄的刺猬生气,气鼓鼓又不肯理人了。
“醒了就回话,假寐什么呢?坏心眼的菜包子。”
“真当谁跟你一样,精力过剩呢,混账布衣。”赵活别无他法,睁眼对着自己俏皮努嘴的爱人笑了,“做了个白日梦,也算是走了会儿运。”
“走了会神?哈,又去见了故人了是吧?”唐布衣了然地微笑,自然随着赵活将他捏颊的手握在掌心的动作调整姿势,让两人十指相扣,缱绻地相牵。
“对,回去了一会,所幸恰时回来了。你猜猜我看见了谁?”手指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刚才在密林里被雪花覆盖的寒冷顿时全然消散。头顶清风吹过,柳梢清脆的萌芽在风中摇曳,赵活舒服得眯起了眼,声音里夹杂了一丝春天的气息,听得唐布衣不禁受感染微笑起来。
唐布衣身子向赵活位置前倾一步,按耐着音量,哑哑地问:“我认识?”
“我认识的人你哪个不认识。”赵活坦荡地答,继续两人对对话默契的延长,“但这位对曾经的我来说,挺陌生的,对你可能不一样。”
“年轻的师父?”唐布衣眨眨眼,径直猜测起来,“还是初入门特别暴躁的阿铮?还是胡子都没长齐的三师弟?总不能是当时还小家碧玉的夏侯兰吧?你还想着人家啊。”
“你这样对我的师父有点不敬哦。雪山当年一别,她只留了把伞在雪地,之后音讯寥寥,我心里怀念,也只是敬重而已……你怎么又提她了?”
唐布衣撇撇嘴,不以为意,“那我们之间共同拥有的旧识就那么多,正常猜罢了。更何况你之前不是透过丐帮知道她带着樊嫣然过得很不错么?在天山的梅林里隐居,原本要与世隔绝了。也就那狗娃娃养了一群小狗娃娃,每周要下山拿山货换取狗食,才透露出‘夺魄幽兰’隐居的信息么。”
“是啊,当时我不就已经断了念想了吗?想到她,我也只是祝福罢了。”赵活扬扬眉,偶尔还是会被唐布衣深埋的占有欲惊讶到。
他马上转移话题,专注回“故人”猜测的话题上,让唐布衣收敛一下过散的思绪,“飞侠大人没有其他猜测选项了吗?这可不像你,那么快没有头绪。”
“还能有谁,是你不太认识,我又认识的?胸围未发育的南宫深?还是在继承家族事业里几番碰壁,却不放弃的上官莹?”唐布衣夸张地皱眉,赵活无奈地支起下巴看他为了自己最后的答案足够夺人而表演的铺陈戏码,听他对故人们或贬或赞的评价,忍不住噗嗤一笑,与唐布衣靠得更近。
连着说了两三个选项之后,唐布衣看赵活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温柔的酒,自知氛围已绝佳,可以邀请刺猬自己冒头交出答案。
他温和一笑,循循善诱,“还猜不中?那么答案很明显了——是你,还是我?”
“不愧是聪慧过人的飞侠大人,奸诈狡猾的飞贼连穿越了时空的问题答案都能那么快收入囊中。”赵活亲密地捏了捏唐布衣的耳垂,连带着怜惜的力度轻抚唐布衣脸颊上浅淡一字的疤痕,“我回到二十年前,遇到十六岁的你了。”
“有令你印象深刻吗?”唐布衣微闭着眼,把头缓缓倚在赵活的掌心,带着怀念的和煦轻问,换来对面促狭的笑声。
赵活:“那还用说。惊艳无比,一如既往。”
唐布衣:“那他一定也让你很头疼了。”
赵活:“是有点,差点被缠上,脱不开身呢。”
唐布衣佯怒地拍打赵活的胸口:“你还敢答应,你个没良心的坏捧哏,也不看看气口在哪。”
赵活爽朗一笑:“哈哈哈哈……我要是不早些回来,你在这边不就寂寞了吗?我才不能被他缠上呢——他会等到更合适的。”
唐布衣反问:“更合适折磨我?”
赵活回复:“更合适折磨你我。”
唐布衣:“你长大之后总是油嘴滑舌的,说出来的话都像被蜜腌渍过。明明小时候说话都带的是刀子呢,一扎一个血口子。”
赵活埋进唐布衣颈窝,放松道:“不好吗?你要是喜欢被放血,我也可以换回来,就怕你不舍得。”
唐布衣声音一下子柔和了下来,“都舍不得。你每天换个样子让我贪得无厌一会儿。”
“好。”赵活微笑,把对方搂在怀里,“特别想吻你,现在。”
唐布衣轻笑着反问:“不可以吗?看来这一趟回去快憋坏了,盯了我一天,却什么都不能做。”
“在街上呢,不想别人看到。你还知道我盯了你一天?”赵活微红着脸,从唐布衣胸膛抬起头望他,“那一天的话,你听了多少?”
唐布衣笑弯了眼,吹皱了一池春水,“不多,听了一半,却也已经让我欢喜得紧了。更何况……我听到的是最重要的后半段,前半段我也已经知晓,更欢喜了。”
“你知晓什么了?”赵活通红了耳尖,不甘心地问。
唐布衣用手指点了点赵活的额头,轻声道:“我对某人很重要,非常重要。某人也很需要我,对我又爱又恨,欢喜得紧。”
赵活闭上了嘴,任由唐布衣嬉笑着捏发红的脸颊。
“真讨厌你的聪明。”许久,赵活才憋出一句嘟囔。
“那你继续讨厌吧,我们之间还有一辈子呢。”唐布衣爽朗地拥抱他可爱的刺猬,狐狸卷起尾巴,把刺猬紧紧圈在自己怀里,“我也会继续喜欢你的坚持,一如既往。”
赵活:“多肉麻。”
唐布衣:“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就不肉麻了?”
赵活:“也肉麻。”
唐布衣:“那不就行了。”
赵活不应话,用手肘在唐布衣腰间拱了拱,后者笑嘻嘻地受力躲开,看着赵活害羞的模样,算是完成了一轮对答。
这一番揭露,唐布衣想起了更多旧事,眼睛瞥向餐桌上的面碗,忍不住勾起嘴角,屁股蹭着更加靠近赵活,两人手臂相贴。
唐布衣:“咹,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下山吃面的事吗?”
“不记得~”赵活故意反答,“我才不记得谁谁带我去吃面,走到一半松开手,害我差点在山林迷了路。”
唐布衣:“唉呀,那半途窜出来只狍子,我瞅着可爱,不就去追了一会儿,最后不是好好在山脚接你了吗~”
赵活:“可我当时没见着狍子,你也不是在山脚,是躲在树上看我要哭未哭,哆嗦着找你。你这样对一个八岁小孩,是不是过分了些。”
唐布衣:“可你最后好好找到下山的路了呀,中间好几次你要拆穿我了,可突然倔脾气上来,一定要自己找到我,为此我最后不是奖励你一只又香又嫩的大鸡腿,作为补偿了么?”
赵活:“哼……明知道那时候我刚对着你崩溃过,也不知道体谅一下小孩子的心情,就自作主张开始自己拙劣的教育了。也就我皮糙肉厚,换个别的谁,指定以后都不理你了。”
唐布衣:“你也确实不理我好长一阵子,连请你吃面都气鼓鼓,不肯理我。那时我也不过十六岁,你小人有雅量,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呗。虽然你最后也是这样对我的,从不和我置气。”
赵活:“我骂你不算置气?”
唐布衣:“你唯一置气也就我复活回来那次,你躲了我近半年,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活:“……后面我也死过一次,那都是我们上辈子的事了。九转轮回功法是这样,能让你假死一回,也能让我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两清了,我也知你不易。”
“……你不一样,那次你甚至放弃了悔棋重来。你是真的想离开我。”唐布衣咬紧嘴唇,死死捏住赵活的手,“我不允许,你知道吗?”
赵活把另一只手塞进唐布衣死死攥紧的指缝,慢慢撬起,摊开唐布衣的掌心,将他颤抖的手掌包在自己手下。
他顿了顿,把额头与唐布衣相贴,安抚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不会的,因为你很需要我。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跟你重逢,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适用。”
“面坨了,我们再点一碗,好不好?”赵活为唐布衣挽过碎发,盯着他泫然欲泣的双眼轻声问,“点你第一次要的肉汤面,趁机把我的素面换掉的肉汤面,照顾我别扭的脾气,爱护我的肉汤面。”
“不要,我要吃鲍参翅肚面。”唐布衣哑着声把头埋进赵活胸膛,一边拍打着赵活,一边骄纵地要求,声音里的颤抖几乎微不可闻。
“我请客你就吃那么豪华呀?狮子大开口。”赵活被逗笑,“从前还对我说过‘跟着大师兄在一起,大师兄能让我掏钱吗?’哎呀,自从我下山行商有零花钱以来,可就没再见你掏出钱袋过了。”
“吃不起?”
“如果我说吃不起怎么办?”
“吃不起就换,我要吃鱼唇面。”赵活胸前冒出一对狡黠的大眼睛,含笑地盯着他的人中,意有所指。
赵活脸色顿时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原本游刃有余的模样也被春风吹散了。
“你不怕街上的人看见,也不嫌害臊。”赵活羞赧地掐了掐唐布衣腰间软肉,后者吃痛地弹起来,却把自己身体更嵌入前者的拥抱。
“我就没在意过他们。我只在乎你。”狐狸把湿漉漉的鼻子和刺猬相碰,反反复复,结结实实让这个没有个人气息的赵活全部沾染上自己的气味,“又没人在意我们。”
“我们很扎眼的,你不知道?”赵活嘴角噙着笑意回蹭唐布衣鼻子,“刚刚有好几个戏迷想要给你送花呢。”
“不都被你打发了吗?那就是没人在意。”唐布衣俏皮眨眨眼,“还有人在意别人两公婆怎么耍花枪啊?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大度点,当娱乐大众了。你也觉得我养眼是吧?”
“我觉得你臭不要脸。”赵活点着唐布衣的额头,无奈地笑着请他拉远一点两人过紧的亲密距离,后者不满地嘟嘟嘴,反手掐了赵活的鼻子泄愤。
正当唐布衣垂手愤愤要把眼前已经凉了的面坨解决时,他突然感觉旁人尾指悄悄摸上他的手掌边缘,平整光滑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在他皮肤上刮,最后偷偷与唐布衣的尾指勾在了一起。
唐布衣耳朵霎时腾上红云,细看,大概是何处桃花落在狐狸耳朵上。
刺猬勾着唇笑,坏得坦荡,狐狸最后反手把刺猬的手拉进怀里,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要他听清楚自己的控诉:“死骚包男。”
“哪比得过你。”赵活的回答简洁而有力,挠得唐布衣心痒痒。
“结账,回客栈。”唐布衣当机立断,作出决定,手下按住想要在他掌心画圈使坏的刺猬爪子。
“那么急着回去干嘛。”赵活慵懒地拖长音,支着下巴,欣赏着唐布衣因为心急而骤然生动的眉眼,好像春燕剪开了翠蓝的天空,身边涨潮的河水顿时汹涌。
唐布衣的脸突然凑近,赵活猝不及防,眨了眨眼,呼吸乱了一瞬。
只见唐布衣挑衅地高挑着眉,琉璃一样的眼睛映着春光,倒映着赵活骤然沉醉的双眸,“我想吻你,就现在。”
“敢不敢?”
答案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