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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鼻子止不住,脑袋烧糊涂 ...

  •   唐布衣躺在炼丹房的病床上,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唐门大院的了。
      也不记得自己在获得赵活的原谅之后,自己是什么反应,他现在脑海里只有赵活抚摸他的脸时欲笑未笑的表情,和缩在怀里被他带回大院时,毫不设防,依赖柔软的姿态。
      窗外冷风呼啸,唐布衣发了个冷战,意识变得模糊了起来,记不得的事情,又逐渐浮现在眼前。
      赤身爬回山,唐布衣没有把赵活送回那个昏暗的房间,径直继续上山,直接来到炼丹房。
      赵活发现唐布衣路过自己房间而不入时,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睛往那间暗房斜视一眼,随即闭上眼,默默把脸往唐布衣怀里藏。
      唐布衣把自己衣衫将赵活紧紧包住,好像打包一个礼盒,又好像在捆一个粽子,严严实实,不肯让寒风有半点钻入的机会。
      唐布衣依旧只着一件汗衫,路上唐门弟子遇见,神色匆忙地想要为其添衣,他只讪讪一笑,演出调皮的姿态,只说自己想挨冻,躲过明日晨练,拒绝了披衣。
      赵活听着唐布衣的掩饰和疑似是负荆请罪的话语,几乎不为所动,眼下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窝在唐布衣怀中,把自己当做了形式丑陋的暖壶,保住唐布衣躯干的温度。
      一路上两人无话,唐布衣不知道说什么,赵活对他也无话可说。
      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做润滑,先前的嬉皮笑脸,小打小闹都毫无用处,填不满浅薄木板桥下深不见底的黑渊。
      两人此刻站在彼此隔阂之间,用笑话搭建的临时木桥两端,却谁都笑不出来。
      鞋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缓慢又平静,赵活突然睁眼,凝视唐布衣因受冻而病态发红的脸,他嘴皮哆嗦,白气在他口鼻中溢出,眼睛平视前方,偶尔恍惚地眨眼,看上去冻得受不了,但抱着赵活的手臂却依旧稳得佁然不动。
      疯子。
      赵活又阖眼,提醒自己不再做他想,但是又被踩叶声吵醒,默默盯着唐布衣的光滑清晰的下颌看。
      ……果然不想仰视他。
      ……
      不想……只能仰视他。
      赵活移动目光,将其落在唐布衣滚动的喉结上,最后落回包裹自己身体的青衣上精致的盘结,对比自己爬眉山时已经残破不堪的短褐,静默地落寞,感觉好遥不可及。
      突然,赵活感受到剧烈震动,原本几乎凝滞的落寞骤然被吹皱,赵活眼神猝不及防慌乱地抬起,抓紧唐布衣的肩膀,才发觉原来是唐布衣抱着他手麻,抱着他掂了掂,重新调整姿势,把他更往自己身体里揉。
      如此亲密的举措,赵活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唐布衣怀里一样,刚才设想的遥不可及的距离在此时被唐布衣轻易破除,并不存在,把赵活刚才的多虑显得无比荒唐。
      赵活睁大了眼睛,耳尖透露出和唐布衣脸颊一样的红色。
      “哈哈……手麻了,打扰你睡觉了吗?”唐布衣不敢看赵活,哈哈干笑两声,只紧紧盯着前路,不好意思地继续安抚,“快到了,你再忍忍。”
      赵活的眼神没有了继续停滞的理由,他羞赧地把目光从唐布衣身上挪开,与唐布衣一样停在眼前昏暗的山路上。沿途照明的灯笼星星点点,指引他们前进的方向。
      “嗯。”赵活小声回应,唐布衣听到后,眨了眨眼,刚才一直紧绷着的嘴角微微柔和了下来。
      太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断联。
      唐布衣忍不住庆幸。
      思绪回到病房,这丝庆幸绕回心间,被泡成一团犹豫,堵在唐布衣胸口。
      唐布衣侧眼看睡在斜对角床上赵活小小的背影,心里忧虑:自己与他共处一室,他会不会不舒服。
      等唐布衣爬回唐门大院,踹响炼丹房房门时,天色已经浓成墨汁,边缘透着澄澈的紫色。
      医疗弟子连忙开门出来,将这位混世魔王迎进炼丹房,择一病床让赵活躺下,随后拿来厚实的棉被还在两人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火炉烧得火热,唐布衣拒绝了医疗弟子睡赵活邻床的安排,自动在斜对角,离赵活最远的床位躺下。
      他抱着煮好暖茶的茶壶,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嘬,眼睛却毫不放心地黏在那个瘦小身躯上,直到看到赵活能毫无抵触地接过医疗弟子递去,耐心地小口嘬饮煮热的暖身汤,他才心头大石落地一般,长舒一口气。
      在伸手露出被赵活咬伤的伤口,让医疗弟子清创消毒包扎时,唐布衣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他下意识看向斜对角床铺,却见赵活转头,撑着下巴凝视黑黢黢的窗外,手指在下巴百无聊赖地轻敲。
      几乎同时,在医疗弟子离开时,两人一同打了个喷嚏。
      如此荒诞的巧合,唐布衣想笑,却压抑住了,随后摸着鼻子去看赵活,嘴角也是欲笑未笑的,唐布衣反而微笑了。
      两人都染了风寒,依旧要共处一室。
      明天,明天……能跟他说上话吗?
      唐布衣看着头顶纵深极深的天花板,窗外乌云散去,月光钻了进来,在房梁上对他做了个鬼脸。
      “阿嚏!”
      唐布衣忍不住又看向赵活,偷看他小声打着喷嚏,吸鼻涕而耸动的肩膀。
      一阵晕眩袭来,唐布衣倒头眯眼看回头顶的鬼脸,断断续续地想着:
      希望他今夜好梦。
      然而命运无常,亦或是孽力反馈,唐布衣一天的情感消耗和赤身受冻、伤口裸露终于让他本来就算不上健壮的身体举了白旗。
      唐布衣这头祝了赵活好梦,那头夜晚发了高烧,昏睡不醒。
      医疗弟子夜晚查房,发现了不对,连忙为唐布衣做基本治疗的同时叫来唐铮,进行进一步诊断。
      唐铮来到病房,先了解一番缘由,听着唐布衣赤身抱着赵活来到炼丹房,两人双双感染风寒,并且对彼此为何纠缠在一块默契地语焉不详,不禁当众翻了个白眼,嫌恶地啧嘴,发出对自己身体不负责且不配合的病人最大的不满。
      唐铮臭着脸给唐布衣望闻问切,“问”问不出什么,唐布衣不管唐铮怎么呼唤都是虚弱地“嗯嗯嗯”敷衍,估计连问什么都听不清,反而中途捏住大夫的手腕,把头痛欲裂的脑袋往赵活方向偏了偏。
      对自己兄长还算的上熟稔的唐铮心领神会,夹枪带棒地说明了一番这房里两个病号的现状,为两人下了“一个鼻子止不住水的小傻子,一个脑子烧糊涂的大蠢货”的诊断。
      也就是说,赵活受凉的程度不深,除了流鼻涕之外没有更严重的症状。
      在床上晕得两眼冒金星的唐布衣听着唐铮辱骂中夹杂的病情分析,心里不禁把这视为不幸中的大幸,憨傻地笑出了声,把唐铮吓得还以为哪钻出的冤鬼,差点厌烦得要一拳砸出去。
      唐铮诊断了病症,安排医疗弟子去煎药,并且让人拿多一床被褥和一个火炉放病房,做好保暖工作,让唐布衣尽量闷出点汗。
      末了看着唐布衣晕乎乎的面容不放心,唐铮在唐布衣床边设置了铜铃,让他感觉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的时候摇动,铃响自然会有医疗弟子前来协助。
      唐布衣依旧“嗯嗯嗯”地点头应承,但大概还是敷衍,唐铮忍不住吐了一口浊气。
      安排一切之后,唐铮皱着眉觉得还不妥当,撇眼看向这个过程一直刻意背过身躺在床上,假装事不关已,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的赵活,沉吟片刻,挪步走到赵活面前。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我只在乎我的丹房不能无缘无故出现无法治愈的病患。然而,炼丹房人员紧张,我无法单独设置看护在此。而唐布衣那蠢货的病情你也听清,时常反复,神智也有些不清,自理也是个问题,需要有人时刻关注,一有问题便唤铃让医疗弟子过来照看。”唐铮郑重地对着赵活的背影道。
      而后他顿了顿,气息沉重了一分,一丝无奈夹在其间,重新开口:“拜托了。”
      唐铮没有等赵活回应,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病房,除了送药不再打扰病人的休息。
      病房又变回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只是其中一道呼吸有些紊乱,透露着不适;而另一道在平静地擤着鼻涕,草纸一颗一颗地丢进一旁的收纳桶中。
      许久,放在赵活床头的草纸用光了,他裹着棉被下床,磨磨蹭蹭踱步到唐布衣旁边的病床上,小心翼翼地抽出该病床上的草纸,继续擦着鼻涕。
      他把自己裹成一团狮子头,坐在病床的床边,再也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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