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烂漫年华》萧小鼠

9、抵达骑士营地 走剧情走心

　　在庄园内暂时逗留三天。老卡莱因瞥了一眼简兰因餐盘内的稀少果蔬，又转向桌上丰盛且香气四溢的菜肴，再看看自己餐盘内多如牛毛的油水与肉类。

　　他们分明是那么可口，但如今却令他扫兴不已。

　　“恕我直言，您不需要像修士那般食素证道，请注意荤素搭配。跟您一同用餐，真是种新奇的体验。”他放下叉子，平静地说，“您让我充满饱腹感。我吃饱了，您慢用。”

　　李恩闻言，肩膀抽动片刻，简兰因一眼看出他的心绪，并在心底由衷感谢他憋住了猖獗的笑——这并非易事。

　　直到见他能妥贴荤素搭配，卡莱因公爵放下心，将他送往骑士营营地。

　　“执事长大人，请多照顾自己。路途还算近，手应当不会再那般冰凉，若是不适，可以唤车夫停车暂歇。”他顶着高帽子，在夕阳的热烈光彩中，慈爱地看着马车。

　　阳光和目光，哪个更温暖？他不知道。

　　卡莱因公爵热衷于培养人才，并以此为乐——他每天都乐呵呵的。简兰因无法理解他因何快乐，过去也是如此。

　　看着车窗外李恩的微笑——这次应该是真心实意的笑脸，他低头不语。

　　马车在路上颠簸一段时间，停下了。

　　窗外灌木丛生，又一片荒原。车身动了动，想是车夫走下。简兰因抓紧腰上别着的匕首，往外探身，较为佝偻的身形隐没在深色灌木中。

　　不知他去做了什么，风猎猎刮过，吹翻远处灌木小丛。

　　要将它连根拔起时，车夫回来了。

　　他身着粗制麻布衫，头戴平帽，穿着与之前一致，但身形变了。这身衬衫套在对方身上，并不合身，纽扣紧绷着，衣下紧实肌肉“原形毕露”。

　　他试探性地询问：“到地方了吗？”

　　出乎意料，车夫开口回应：“还有一半行程，您请先行休息。”

　　“好的。”很好。简兰因听着他并不娴熟的地域口音，暗暗磨了磨牙，“我先入眠了。”

　　“车厢后有衣物，可以暂时披在身上，别着凉了。好梦。”车夫下意识提示，随后轻咳几声，“抱歉，恕我无礼。”

　　“没事。您真是个体贴的人。”简兰因闷着笑，“还不知您如何称呼？您目前住在哪里？家中可有夫人小姐？”

　　“林德，住在布莱顿城池旧址中，家中有……人，与我闹了矛盾，将我扫地出门，命我好生反思。”

　　“反思？那反思的成果如何？”

　　车夫顿了顿：“本人已经深刻反省，并时刻准备向他赔罪。”

　　车厢内软垫子齐全，他软在角落处，惬意道：“说来听听，我愿意给出宝贵的意见。”

　　耳畔传来“啊”的一声，音调上扬，没了刻意挤出的沙哑，车夫说：“冒昧确认一下，您是以怎样的立场与我对话？”

　　“唔，旧爱的身份，是否足够？”

　　车身停下，车夫摘下帽子，回头笑道：“我向您赔罪，这段时间的表现实在是差劲无比。不过阿简，我的的确确还未饥渴到对一身反骨的傲慢心机贵族心神荡漾。我只对你有过这种感觉。”

　　“那请自行辩白吧，清白一身的林德先生。”

　　“首先，我不该心绪动摇、矛盾不已。与您重逢的愿景太过热烈，我无法想象没有您的生活。”赫法诚恳地说，无比情深地直视车内，“但若是现在与您重逢，我们必然会携手奔波逃难，这绝非我所求。我原想渡过难关后，再与您相会。”

　　“可您出现在我眼中的那一刻，我就不自觉向您走去。”他真切地开口，“请原谅我的冒失，我的表现真是糟糕透顶了——不论是何时，都像个冒失鬼一样，毫无长进。”

　　“我与那位次子阁下有利益往来。他不是什么好人，我知道。”

　　“而老卡莱因被梅勒压制多年，眼下贵族们又借这件事持续施压，若能就此破开牢笼，他也好功成身退。”

　　卡莱因公爵的慈祥目光又钻进脑海，简兰因略微移开目光：“公爵大人有什么计划？”

　　“公爵想借此机会，让假装羞涩内敛便于控制的李恩·卡莱因掌握军权，再借玛尔库斯先生死亡一案，将火引向粮城中的旧贵族势力。先让他们按兵不动，我们再争取集结其他军团。”赫法说。

　　“圣神殿的暴乱是我们策划的，已经提前打点好有关人士保护你们。但我们没料到伊瑟尔主祭会在这之后遇袭。关于这点，我感到万分抱歉。”

　　“……我会尽量延长留在粮城的时间。”简兰因略作沉吟，片刻后抬头笃定道，“除了旧贵族，还务必警惕强盗兵团与窃贼。这帮人一直觊觎粮城，不要将良机送与他们。”

　　“这点无须担忧，大主教早已将他私下豢养的骑士军团带入粮城。他会想方设法保障这里的安全——我们也一样。”

　　车行至林荫，简兰因伸头去看：“还有多远？”

　　“唔，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我们就像飞奔的风一般。”赫法扬起马鞭，“太快了会晃到您，亲爱的。”

　　“哦。”简兰因悠然道，“那先降低速度吧。我真希望您能再慢一点，亲爱的，那样我们就不用面临分别。”

　　马鞭停在半空中，赫法回头看他，阳光太过刺眼，看不清他的神色。简兰因眯了眯眼，看清了他直直绷紧的小臂，还不忘笑着提醒他：“看路，别撞在灌木中了。”

　　“阿简，您还是如以往那样，坏到骨子里了。”声音中透着些许哑意，赫法还捏着鞭子，眼睛沉沉望向他，“请不要随意撩拨我。”

　　“你不吃这套了？”简兰因半倚着换了姿势，眯眼看他，“到了粮城，可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唯有在这处乡间小道中，二人才能呼吸到名为肆意妄为的空气。心中无端有些酸涩，简兰因在对方压上时，不安地吻上他的后颈。

　　“别这么热情。”赫法竭力起身，忧郁的眼神如火烧灼二人，“阿简瘦了好多。”

　　“嗯……”简兰因抬头看他，状似亲昵地去搂他的脖子，“你也是。”他摸上精悍的身躯，上面还覆了层薄汗，萌生出想要与它贴近的冲动。

　　“等会儿……不能在这里。”赫法在他耳边不停呼吸着，他的手抖得厉害，被简兰因拽在手里，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那怎么办？

　　一向契合的二人陷入了诡异的境地。简兰因后悔了。他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手帕，往对方手上一甩。

　　这导致他汗流如雨下后，没了简单擦身的帕子。

　　赫法将帕子里的东西卷起，笑眯眯地问：“你还要吗？我收起来洗净了再还给你？”

　　简兰因：“……”

　　帕子包住二人时他并未觉得害臊，见了光后却不禁脸红耳热。“扔掉！不许再提了。”他恼怒地将衣物扔在赫法脸上，“马车是谁的？衣服都沾湿了。”

　　“接送您这种事，当然要用我的马车，执事长。”

　　两人进了一个乡间小城，买了些吃食。简兰因被投喂了过多肉类，有些反胃，不住踱步时，低头回避“车夫”热切的目光。

　　马车颠簸间，骑士营营地便近在咫尺。

　　赫法戴上了帽子，裹好衣服，佯装成低等侍从，尾随执事长进了门。

　　近几年中，骑士军团规模急速扩展，然而其驻地却未曾得到进一步的扩建。自“蓝骑士”离世之后，这里更是被迫容纳了两支新的军团。所有人脸颊上皆布满沧桑。见到执事长，骑士们简单与他寒暄几句，就揉着睡眼，带他前往议事厅。

　　李恩早已在此等候，他面前勉力坐直的，是第四军团的代理员，葛赛思。

　　“您好。”他铠甲不离身，疲惫地与他握手，刀疤横在额上，将那处一分为二。

　　“听闻您前来协助办案，执事长大人，请让这位骑士带您前去。”他从厅外叫来个人，对他耳语几句。

　　玛尔库斯的遗骸暂且放置于他的住宅后院内。他的部下们希望早日安葬，但梅勒·斯泰茵保下这处“证据”，指望从它身上发现蛛丝马迹。

　　赫法让简兰因先行去屋内查看，他则要了双手套——理由是不宜让他的“阁下”碰到任何脏污，并安抚性地冲有些担忧的执事长笑了笑，向后院大步迈去。

　　“这位侍者竟如此忠诚有礼，执事长果真如传闻那般，擅长让人们变得更像个人。”骑士恭维道，“您先请。”

　　炎热夏日，臭味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传遍整个屋子。简兰因站在屋内，桌子上地上一片狼藉。看样子这里曾经历过乱战。

　　骑士走进屋内：“情况很复杂，大人。请容许我为您简要介绍。当时我们因即将撤离而筹备聚会，喝了点酒，便各回各屋了。半夜时分，骑士长的下属听到他房内传来声响，又不敢独自前去，便唤了暂且清醒的骑士们，一同前往探查。”

　　“唔，据他们说，玛尔库斯先生昏倒在地，所有东西几乎都掉落在地。可怜的人，他手脚抽搐，大家连忙去唤军医。军医并未发现明显外伤，只得判断为中毒——他唇色青紫，脸色惨败，浑身脱水，昏迷着被圣神带走了。”

　　他双手合十：“但愿骑士长并未遭受过多苦痛。掉落的东西基本压在骑士长身下，是他意识模糊间将东西打落，再不幸昏倒；并且，我们并未发现闯入痕迹，也暂时未能查出下毒者。”

　　“嗯。”简兰因看着地上的碎瓷片，部分瓷片沾上血丝，散落的书籍上也有血液的擦痕——理应是搬运骑士长时刮蹭上去。

　　“奇怪的是，他应该并未出现在聚会上——明早就是交接仪式，卡莱因家族的士兵们已在门口处集合。这么重要的仪式，没有骑士长愿意一身酒气地与另一位骑士长握手。”

　　“有道理。”简兰因说，“重点应该放在他最后见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上。您去将骑士长最后一天的行程和安排写下来，再与我一同探查。”

　　骑士点头离去，简兰因盯着这间屋子，见查探不出什么线索，便向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