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烈火燎原之魂 前往卡莱因 ...
-
“这老东西都要笑出声来了,你可倒好,给他送了个大礼,我怎么没掐死你!”
米涅徒劳地跳脚,胡茬直冒汗。
大厅内贵族们如四散的泥鳅,那湛蓝的双眼也再寻不见。
米涅幽幽地从背后冒出:“你在想什么?”
寻不见了也好,希望他能尽快逃离王城。
“喂!”米涅不满地跳下台阶,双手背在身后,幽怨的声音飘来,“你完了,简兰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个怀春又被抛弃的大姑娘。”
离别总是生命的常客,再相见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他惆怅地叹息。
米涅总结:“看到你,我就觉得一切都要完了。”
回到宅子,刻莱恩与他一起打包行李,被子还未盖上几天,又被收进暗无天日的橱柜中。
他打定主意,将刻莱恩留在王城,与宫中的妙玉保持书信往来。妙玉对此表示质疑,但因实在无人可用,只得同意。
一周后,王城的命令下达,由简兰因作为调查人员,赶赴骑士营营地。
出发前,他去了趟疗养院,与友人道别。
伊瑟尔站在窗前,似乎是在探头看花。
“亲爱的,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又要离开了。”他供述道。
奇诺不在,他们交谈许久,伊瑟尔忧愁难平:“如果巡防事宜不妥善解决,强盗闯入,再以粮城为基地,他们就会变成一颗扎在动脉处的毒瘤。”
“但由你来解决这桩事,那帮贵族们难保不会心生顾虑,找借口杀你。”
他又不敢再提逃跑一事,一时如被霜打了的金雀一般蔫蔫垂头。
奇诺静步进屋,往床头的瓶子中插入几朵蔷薇,刺已经被拔净,花蕊上沾着圆滑的水珠。
“圣神在上,一定会苦尽甘来。”
伊瑟尔将简兰因的手悄悄放在心口,轻轻阖目,语气轻如风铃的回响,“我会按时向圣神祷告。前路难走,只愿你安然度过一生。”
拜别友人,他乘马车出发。
出城手续极其繁重,附属城池由于利益关系,各自为政、并不待见王城人士。
想要直达粮城,必须穿过三个附属城池。
大主教明显急于把他送出城,通行信塞满马车,最终也只好选择弯弯绕绕地抵达。
多颠簸六七天也不全是坏事。这说明大主教对附属城池的控制或许并不全面。这些地区内,也许有能派上用场的势力或人。
他们抵达城墙脚下,铺天盖地的墙体压在马车头顶,高处有像是被烫烤过的痕迹,黢黑疤痕如一块焦糊的霉菌。
从马车上扔下一大堆信件,简兰因下车,转身打量城门。
默默数到第三十五个“杀人洞”时,马车夫走来,请他上车。
守门的士兵们满头大汗地将一封文件递还给他,开门放行。
“我已向三位附属城池中的贵族们请求,将调查人员放行,我们口碑受损,现在无比需要这个的机会,请您准允!”
落款:卡莱因公爵。
这是公爵大人加急寄给梅勒的信件。
青年时期,卡莱因公爵曾追随“神恩王”征战四方,也因此落下病根,一直没有子嗣。直至中晚年,休养康复后,奇诺得以诞生。
他降生后,据说庄园内长年乐声缭绕、舞影翩跹,庄园上空还有天使报喜。
简兰因盯着窗外,飞鸟划过天边,白云作骨架,堆在万顷黄花原野上空。远处有炊烟缭绕,不知是哪位流放之人的心安之处。
马车经过荒原、城镇、富庶的城镇、荒原,再次抵达一处城墙。
他伸头去看时,壮实的侍卫们瞪视过来,手警惕地扶上腰部。
像是手拎一张废纸,他们不屑地往信封上吐了口烟圈,阴着脸开门。
被这种毫不客气的眼神注视三次,马车日夜兼程,终于走上一条林间小道。
清凉空气复又敲击窗户,简兰因从半眠的状态中脱离。光亮在脸上细碎地闪着,闭眼就能呼吸到馥郁的青葱暖意。
离开树林,眼前一片开阔。远处的山色水景之间,一座白房如下界祈愿的白翼天使,立于青天和蓝海间,又宛若一朵栖息的云。
车夫冷淡道:“卡莱因公爵想见您。不妨先与他碰面,再前往骑士营。”
简兰因也只能说好。
简单介绍这里的各种活动,将他运到白色大理石磨成的门口,他一扬马蹄,疾驰而去。
红花绿叶间,卡莱因庄园静默地等待来宾。庄园共有两个巨大建筑,正面主宅,西面次宅。东面隐没在深林中,“红骑士”雕像群如红霞落日,居于其间。被冠以“卡莱因”之名的骑士长都被铭刻于此。
如果奇诺死去,雕像群中就会再多一位名为“奇诺·卡莱因”的有功之人。
时间如抓不住的细风、捕不见的流沙,但功绩不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灰飞烟灭——有人还记得,他们便不会无声逝去。
有纪念,这一面便不算永别。
他莫名想到了修道院楼顶永恒的钟声。
老卡莱因于主位上端坐。他的确精神健硕,比年轻人更加健谈与活跃,逻辑清晰,神色专注,宛如一位耐心的友人。
简兰因坐在会客室中,他亲自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奉上茶点:“不用拘束,我们这里规矩很少,失礼也不会掉几块肉。”
“上次见面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今日再会,您的脸色是越发难看了。生活不如意,不如多来我们这里做客,保准让您有个好心情。”
默默叉起甜点,简兰因看着老人的微笑,只能想到李恩·卡莱因。
那个可恶的家伙。
“您先吃饱喝足吧。”
他不自觉端正脊背,凝重道:“时间紧迫,不必了。”
卡莱因公爵无奈地说:“看来我果然不像好东西,那小子也常说我凶巴巴的……还是让次子陪您多聊聊天。李恩?臭小子!”
楼上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回应:“好的。”
一抹笑意从老者脸上闪过,眼尾的皱纹都舒缓许多。
“外界有不少传闻,您也知晓……但李恩的的确确是个品行优良的好人——虽然行善事的方式总是异于常人。我愿意接纳他——不论他是否是我的孩子。”
李恩·卡莱因走下楼梯,圣神殿那个背影与他重合。浅红长发,手绑红肩甲,后背右侧设计出三翼翅膀的图案。
是他本人没错。
次子可怜地笑着,目光不敢与人对视,支支吾吾片刻,道:“先生,欢迎您前来做客。”
简兰因有些意外地仔细观察他。这位阁下居然出乎意料的胆怯。
李恩的确不像个温和的青年,五官精致,眉眼上挑,眼锋挺拔,像一只独立孤傲的孔雀,与他父亲那种温和到骨子里的气质毫不相干,极富攻击性。
人有万面,光靠外貌的确无法定论性格。
但这反差也太大了……他啼笑皆非地看着公爵父子。
卡莱因公爵将架在鼻梁上的金丝镜摘下,打趣道:“他总是这样胆小,也不知道是继承了谁的性子。奇诺那小子反而继承了我恋人的脾气,火爆又尖利。”
“事实上,我们以为会是大主教前来。”像是终于找到话茬,李恩使劲搓着手指,“前段时间,是他在与我们对接。”
“不如说是在抢劫。”卡莱因公爵哈哈大笑,“这位梅勒先生,还是如以前那样,以利益为上。看来三年动荡中,有人还是一如往昔的讨人厌。”
李恩又变得局促起来,他悄悄抬眼,浅灰瞳孔与公爵先生差异很大。
注意到简兰因打量的目光,他又将头深深埋下。
“您是在好奇这双眼睛?”公爵接过话题。
“它们与我的伴侣一样。您或许曾无意中见过她。她在遥远的城池中掌权,如今也算安定。”他起身拍了拍李恩的肩,“你们先聊,我去太阳底下晒一晒,有利于净化心灵。”
他晃晃悠悠地离开。
简兰因微微靠向椅背,双臂横于身前,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防卫的姿势。李恩低着头,气势明显矮了一头。
“卡莱因庄园欢迎您的到来。”他仿佛下意识地念出自己排练过很久的话语,“这里有各类活动,富有生机活力,欢迎您的光临。”
“客套话就不必再说。”
指尖在桌上轻点,简兰因眼神沉垂:“在王城时,我远远看了您一眼,次子阁下。您当时的风采,可真是一绝。”
李恩并不知晓他说的是何时何地的事情,只得苍白地笑着。
“圣神殿。”简兰因慢悠悠地补充。
李恩盯着屋外绚烂的阳光,忽然笑开了颜。
简兰因扬了扬眉:“如果我们都沉默寡言,恐怕过不了多久便会冷场。”
“开口交代吧,次子阁下,不然我就只能将您请进王城中,再让梅勒大人好好招待您。”
次子顿了顿。客厅内钟声响起,他收起虚假的善意,冷笑着抬眼看他,眼神如刀:“想让我交代什么?我只是路过圣神殿,怎么,圣神殿还有门槛,不是圣神,就不能多次进入么?”
阴狠的话语如墨水泼面,简兰因道:“你还挺会演戏,首席剧院是你的容身之地。”
“我还没沦落到那一步。”他站在光芒中,站在金色大海里,洋洋洒洒说,“圣神殿中的事情与我无关。你得拿出证据来,先生……哦我忘了,您可是那高天之上的圣神啊,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是我逾越了。”
“您毫不客气地撒腿就跑,躲在庄园内,给别人心生遐想的空间,那可就怨不了我。”简兰因手指交握。
房间内静得只有走钟声。
李恩突然叹了口气。
“这,可都怪您啊。”
他诚恳道:“本来我能从暴乱中全身而退,可偏偏被监视的您从亿万粉尘中认出了我,还将这则消息透露给了大主教——不管您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一副“我摊上您真是倒了霉了”的表情。简兰因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爱好表演的人,静静地候着。
“可偏偏合作者说,您可以被信任……早知道摊上你们两位,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马车上,死也不跟你们同路。”
他发泄完了,说:“您也请说点什么。这显得我话多扰人。”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李恩面无表情地回应,“您为何会觉得我们有关系。”
他琢磨片刻:“这么说来,你们真的像传言那样……您居然会允许他与您交合?哦天哪这真是个鬼故事。不过也合理,像您这样强大的人,很喜欢被征服的感觉吧……”
风被惊得胡乱跑走,简兰因一只脚踩上他的胸口,将他直接踹进椅子里。
“咳咳咳咳……”桌上的杯子被带动,摔在地上,有侍从朝这边走来。
“别动,我自己来……咳收拾。”李恩吃力地仰起头,粗哑着嗓子,看着上方阴沉的脸:“您要将我杀了,再投喂猎豹吗?轻点……我要被你踩断气了。”
他看着简兰因手中的银匕首,猛咳着笑:“冒犯您真是对不住,我只是特别想知道,您怎么对您的男人毫无信心。我们连手都没牵过,他一点浪漫的细胞都没有,我们在城墙下建立盟约时,他甚至不愿意与我近身。”
微微露齿一笑,他眼中毫无惧意:“这位合作伙伴近日才苏醒,具体原因我也不知晓,只知道他一醒来就开始逃难,没有时间勾三搭四,亲爱的。”
“与其担忧他是否与我有瓜葛,不如担忧您是否有能力保护他。”
回想起赫法狼狈的样子,简兰因越发不爽。
他用刀尖轻轻划破对方的衣领,在脖颈处摩挲,布料被划破,露出白皙颈肉,感受到李恩吞咽口水的动作。
“您对我们之间的事情,颇有见地?”简兰因有一搭没一搭地割着衣领,“不怪我怀疑您别有用心,接触我们甚至想要插足我们关系的人,无一不是凶残愚蠢的猎犬。”
“衷心希望您‘安分’地呆在他身侧,暂时的。”他端着茶盏,天鹅般昂颈抬首,冷淡地看着狼狈的孔雀,“否则,就不只是割断领结、划破衣领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李恩狼狈地起身,目光在洒落一地的水上停留,他咳得厉害,不住摇头轻叹。
“摊上你们,我真是倒了大霉了。”
李恩开始表演,请评委打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