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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雷云盘旋而上 依旧探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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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凹显,腐肉牵连,并未发现外伤。他口唇青紫,面色潮红,血液从口鼻处涌出,色泽褪得沉淤。”赫法从后院走出。
简兰因忙去牵他的小臂:“怎么样?”
“嗯?嗯……尸体情况大致如此,我建议您将这些信息汇报给梅勒,并让他尽快安排安葬事宜。摆在这里,只会让骑士们伤神。”
简兰因罕见地心绪慌乱,上下打量他:“我说,你怎么样?看到脏污的……躯体,还会像以前那样反胃吗?”
“哦,那是我刻意伪装所致。如果装可怜能获得您一个香吻,我很乐意多装模作样几次,越可怜越好。”
赫法眼神浮动,笑意渐深,这副欠揍的模样毫无疑问引得简兰因无名火起。一想到他曾经为此百般留意、屡次迁就,便毫不客气地扯住对方衣领,作势欲打。
骑士站在门口,悚然:“不要打架!圣神在上,请发发善心宽恕他吧!”
简兰因咬牙切齿:“圣神在上,我只是想为这位可敬的先生抓抓痒。”
“……好的,请快些将他放下吧。”
“行程图在此,出自葛赛思阁下之手,请过目。”骑士汗流浃背地递上图纸。
“早晨前往粮城附近巡逻,还未到日上中天时,他就回来了。”思忖片刻,简兰因问询,“巡逻一般是多久?”
“一天,甚至更久。”骑士谨慎地打量着周围,“请问,这位先生……是否需要回避?”
“不用。”简兰因头也不抬,“纸上写道:中午坏心情似乎如旧马甲一样死死包裹他。他与部分骑士发生冲突……冲突内容是?”
骑士再度看向赫法,可对方像是被执事长吸了魂夺了魄,只盯着执事长大人的衣领看。衣领有什么好看的……他困惑地伸长脖子,只能看到雪白的颈部,宛如蜡色雕塑。
赫法一声重咳,他猛然惊醒,讪笑道:“很……反常的争执。自由的斗士决心臣服于贵族。我们不是不愿理解,只是……一切都太突然了。”
“他试图投靠贵族势力?”简兰因讶异。
骑士想为这位曾经的自由斗士辩护什么,最终还是苦笑回应:“前来投靠的骑士多数仰慕他自由无畏的天性。所以这噩耗突如其来,并非所有人能接受。”
“我们认为争执是好事——在一切无法挽回前,问题恰到好处地暴露出来。”他追悔莫及,“但我们似乎忽略了玛尔库斯大人的感受。他才是站在寒冬中、被迫下定决心的人。”
“争执过后我们本想与他聊聊,他客气地拒绝了,说要好好想想……谁知……”他颤声说,“他是个真诚的善者,不该化为白骨、散发恶臭。我们真心希望他能安度余生。”
“他有说要投靠谁吗?”
“没有,他做事从不与我们商量。”骑士苦涩地笑了一下。
被灭口得过于迅速,这里可能有大主教或别方势力的眼睛。简兰因警惕地看向赫法,对方点头,起身查探周围。
“之后他就进了住宅。我们刚被拒绝过,不好再打扰,骑士长也一向不参与这种活动——他负过伤,精力不允许他活跃地乱蹦乱跳。后面发生的事情,您也知道了。”
“我对玛尔库斯先生的遭遇感到万分惋惜。”简兰因双手合十。
“是啊。”骑士面带伤感,“只可惜,他恐怕等不到真相。大主教会尽快结案,然后让那位名叫李恩的胆小鬼担任巡防指挥者。”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端坐着的人,眼中血丝充斥。
“您说对吗,执事长大人?”
鸦雀无声,简兰因从那张精简的信纸中抬头:“您倒不如问问圣神,我到底是救世主,还是助长暴行的恶魔。”
身旁的人低头不语,赫法进门,朝简兰因摇头,表示一切如常。
“我想见见几位先生,请帮恶魔妥善安排,谢谢。”简兰因礼貌道,“辛苦了。”
…………
“您找我?”葛赛思正襟危坐,双手在桌上有规律地敲击,似乎有些紧张。
“我能交代的,应该都交代仔细了。”
简兰因将信纸铺在桌面,又放上一张新的:“如果您说的交代……指的是这几句意义不明的话语,那很抱歉,这桩案件极有可能成为悬案。”
葛赛思右眼直跳,疲惫地将头埋上袖口:“您请说吧。”
“您对于玛尔库斯先生的美好愿景,有何看法?”
“玛尔库斯与我并肩十余年,我们互相尊重。他的愿景虽然……很疯狂,但我尊重他的一切决定。骑士本就一生誓死追随骑士长。”
低头写下只言片语,简兰因头也不抬地问询:“您是否知道他要投靠谁?”
“要是知道就好了。”葛赛思摇头,“他对一切都守口如瓶。我相信,除非是生死关头,否则他不会轻易透露细节。”
“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谁?”
“是想与他谈谈的年轻骑士们。方才那位也是其中一员。”葛赛思伸手去揉眼眶。
“在您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查探过所有人了,同样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军营也快被掀个底朝天。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军医是否判断出他的死因?”
“只说是中毒,毒物未知——他随军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烈性、见效如此之快的毒物。我们怀疑,是在市面上未曾流通的剧毒。”
“您见过大主教吗?”
“那家伙……”葛赛思毫不客气地说,“见过。他匆匆来这里看了两眼,一转身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是去粮城偷粮食吧?他偷养私家骑士团的传闻早传开了。”
“玛尔库斯有随身侍者吗?”油灯忽明忽灭,简兰因将它吹熄,问道。
“有。我将立刻去为您请来。希望您能取得进展——虽然我知晓希望渺茫如尘埃。”
随身侍者进入帐篷,面色如土,下意识地在袖口抠来拽去:“您好。”
“别紧张。”执事长并未看他,专注地在纸上勾勒出一道道墨痕,“只是例行询问而已。请坐。”
他立刻坐下,背部挺直,抬头看向执事长,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人。
“最近‘蓝骑士’阁下心情如何?”
侍卫回过神来,答:“前段日子很糟糕,近些天平静了不少。可能是因下雨后天气转凉的缘故。”
“他有没有对您说过什么?”
“玛尔库斯先生?不不不,他从来都是一副沉稳的样子。一般是我们向他倾诉。近些日子他频繁外出,但巡防已经结束,他本就可以自由外出。”侍卫回忆道。
“您能详细说说,他与部分骑士争执时的话语吗?”
侍卫眼睛不自觉向上打量,似是在回忆:“玛尔库斯先生认为暂时与贵族联盟,有利于我们的发展。我们也知道,他极有可能无法再与我们并肩作战——由于年龄和伤病。但部分骑士对贵族厌恶至极。”
“您知道的,不是所有贵族都那般仁慈,绝大部分都爱好压迫与控制,红着眼盯视平民的口袋。二者大打出手已是常态。”
简兰因答:“这我倒是一清二楚。”
赫法补充了句:“玛尔库斯先生当时是如何反驳他们的?”
“啊……”侍卫语塞,“他只是将事情告知我们,他被激进的骑士言语攻击时我们也及时阻止了……他只说‘他已做好万全准备’,就没再开口了。”
不知这位先生,是否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将侍卫送出门,赫法补充道:“看来他的合伙人很快便会有所行动。”
“不错。”简兰因将桌上的物品理顺,“大主教肯定想立刻结案,我们则需见招拆招,尽量拖延时间,并将线索引向粮城。”
他们让等候在门口的葛赛思叫来军医,葛赛思听从吩咐,并告诉二人他要去处理公务,须得先行一步。
军医小心地挑开帐篷,瘦削身躯抖得十分明显,像只在寒风中瑟缩的猫。
“请坐。只是例行询问而已,请不要太过紧张。”简兰因放轻声音,“你能描述一下他中毒后的症状吗?”
军医的答复与赫法的检查结果无异。
“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骑士长大人跟随神恩王征战其间,便负了伤。他一向自由随性,不肯附属于他人,又经常资助他人,自己却因疏于医治落下病根,一直不见好。这几日精神状态不错,笑容如沐春风,身体……还是老样子。但总不至于致命。”
“您具备药理知识,是否能缩小药物范围?”
军医模模糊糊地说:“应当是通过口服。我们在舌尖上发现了残留物。但当时人数实在太多,我们又太过恐慌、急于为他催吐,便忘了记录残留物的具体情况。只记得是浅红的。”
简兰因有些意外:“是吗……好的。您且自行下去吧。”
军医咬咬唇,躬身拜别。
赫法从暗处走出:“军医嫌疑最大。普通骑士弄到毒物的途径不多。”
“嗯。而且他不敢与我对视,一直在发抖,可能是知道内情,又怕落得被就地格杀的下场——毕竟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好身份。要不你先去试探一下?”
赫法挑眉:“你……让我去色诱?”
简兰因:“……请不要过度解读,林德先生。虽然您的魅力足以迷倒城墙般宽广的人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