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烂漫年华》萧小鼠

7、没有你的未来 取代他（河

　　金色流辉柔和地将简兰因的思绪定格，他无法思考，只能任由黑衣人半跪下身，吻上他的手指。

　　米涅从侧门里探出半边身子：“先生们，谈情说爱得注重场合。”

　　他头疼地伸出食指指指点点，似要将黑袍人敲碎后回炉重造。

　　“你这家伙，说好的只是远远看一看，怎么看到人家脸上了！？”

　　赫法闷咳几声，声音近乎于低喃，瞬间揪住简兰因的心弦：“要与我的恋人联姻，你又何时与我商量过？”

　　“你这个人前温柔人后疯的家伙。”米涅扒门怒斥，“我就该将你拒之门外，让你喝西北风！”

　　“事实上，我对敌人本就丝毫不留手。您若与他成婚，今后就请好好享受我的手段。”赫法矜持地说。

　　“阿简，你看看他！这头原形毕露的野兽！”

　　简兰因：“……”

　　他被烈日烤得如同受刑，浪漫的乐声飘进耳廓，恍若失语。

　　见他失了魂般一言不发，黑袍人语气隐隐有一丝不安。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抬头看他，哀伤地呢喃：“阿简……”

　　这么黏糊的语气惹得米涅眼角狂抽，浑身如蚂蚁过境。

　　他指着王宫旁的小巷，一脸嫌恶：“滚去那边说！谈情说爱也不知道避着人……没空陪你们玩命，我先走一步！”

　　“你现在要去哪？”简兰因飘忽的声音如细微的穿堂风。

　　米涅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掏了掏耳朵，答：“我浑身不自在，腿瘸了，腰折了——您想要哪种理由，便自行认领吧。”

　　他转身离开，那双价值不菲的白金长靴在地上踏得惊天动地。

　　门口的醉汉像是做了美梦，涎水直流，勉强眯起眼时，看见两位黑袍人进了巷子。他本想细看，眼皮又轰然倒地，美梦再度将他包裹。

　　“……”简兰因盯着脚底，石粒子被他磨得东逃西窜。他有很多想问的、想说的话，话到嘴边，又不知怎样才能开口、才好开口。

　　“阿简，那个……”黑袍人语气也有点浮，“我……其实只是想来偷偷看您一眼。”

　　他站在暗处，看着阳光下的阿简。他的阿简。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斟酌很久，赫法还是开口。

　　“想让我拒绝联姻？”简兰因下意识地答复，“现下大主教要监视苏纳斯家族，我是最好的人选。既能制衡敌对家族，又能将我成功压制，一举多得。”

　　“不，我是想说……”

　　赫法无奈地笑：“阿简，离开王城吧。”

　　方才还在发呆的简兰因睁大双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掌心被抓得直抖，他故作镇定：“陛下，您既然已经回到了王宫，想必已经开始着手集结势力。我愿意继续为您提供情报。王城贵族混杂，但往往在这样的环境中，贵族们才会疏忽大意，吐露一些有趣的消息。”

　　赫法不语，只是牵着他的手，珍重地凝视他。

　　他茫然无措地站着，也只能站着，去听赫法真心实意的话语。

　　“你离开王城后，我会拼尽全力，发展出能与旧贵族抗衡的势力，再来找你。”他痴痴地描摹简兰因的脸，“我一定能做到。请务必要等我。”

　　简兰因颇为受伤。从前他们一君一臣，并肩而行，从生离，走到死别。如今他忽然“死而复生”，却要将他抛下，自行踏上一条更为艰辛的道路。

　　等他？等到年老体衰，等到天人永隔吗？

　　他坚定地将触着脸部的手摁下：“不行。”

　　“我护不住你，阿简。”他有些焦急地辩解，“旧贵族势力顽强，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还要害你与我一起受苦，我实在是愧疚无比，无颜面对曾许下的海誓山盟。”

　　“你的海誓山盟里，也不包括抛弃伴侣这一条。”简兰因一针见血。

　　赫法见他态度坚决，便转而去吻他的手背。

　　“我不在的时候，要小心。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跟刻莱恩交流，他会跟我说明情况。”他退而求其次。

　　“我只是太过担心……担心您会突然离我而去。旧贵族不好对付，您千万小心。”

　　“你们认识？”简兰因惊奇道。

　　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赫法说：“将他安排在您身边，是我的主意。”

　　“以前若有一位男士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守候，你准会把他移去粮城当苦力。”简兰因不着痕迹地弯起嘴角。

　　“你对我倒是挺放心。小刻莱恩虽说不算机灵，但相貌也算拿得出手，万一我一时兴起呢？”

　　赫法静静地站了几秒，随后大步走近，低沉声音回荡在小巷的空气里。

　　“您一向对过分开朗且蠢笨的人敬而远之。您慕强好胜，表面和蔼可亲，其实想对所有装模作样的弱者敬而远之。他这样的人，走不到您心里。”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一点浅薄的见解。”

　　高大的身影压迫下来时，两人呼吸交错。简兰因向他伸手，不知是推拒还是邀约，指尖陷进一片剧烈的心跳。

　　“您不会对这家伙起任何兴趣。这点我早已考虑过。”赫法皱眉，含上他的耳垂，一口一口舔舐。

　　“若你真的一时兴起……我会杀了他，取代他。”

　　这话倒有些昔日傲慢君王的影子。简兰因垂眸，半搂上他的脖子。

　　…………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简兰因站在巷子口，警觉地环视一圈，见无人注意这一处小天地，这才一边抚着被咬破的唇角，一边感受着剧烈的心跳——来源于他自身，走回赫法身边。

　　赫法将斗篷掀开，深棕发丝下，忧郁的眼睛给人一种用情至深的错觉。爱意在其间浮沉，要将人溺死在浅蓝水波中。

　　他习惯性地理了理粗布衣，回应：“现在我已不是‘斐尔特陛下’，我打算集结追随者，努力存活下去。”

　　简兰因看向他明显瘦削不少的面容，在心底叹息。

　　从前他不得不与旧贵族周旋，应对新兴势力的野心，安抚渴望获利的利益链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无处不在的蔑视与渴望将他抬到了辽远的云层中，当他失控时，便轻而易举地坠他入谷底。

　　“还有件事情。”赫法佯装轻松地耸肩，“前些日子，第四军团的骑士长，玛尔库斯先生，于自己住宅内死亡，他的住宅距离粮城处的骑士营营地仅五十米。”

　　他眼神逐渐黯淡，依赖般靠在简兰因肩头。

　　“玛尔库斯先生出身平民，始终拒绝依附于任何势力。如今他在异乡殒命，第四军团又恰好准备与第一军团交接巡防事宜……若不查明真相，这件事将难以顺利推进。”

　　“梅勒不会错过这种时机。”

　　他应该已经开始着手利用这件事。

　　“我会想办法说服他，让我接手这件事。”简兰因思索，“如今我被他掌控，他理应放心地将我合理利用。”

　　赫法眉头紧锁，没再多说什么。

　　“卡莱因家族的那位私生子，暂时与我联手——军团交接时他会到场，你可以与他合作。”赫法说。

　　“赫法陛下，您可得小心点。这位李恩·卡莱因，很可能是大主教的人。”

　　赫法却答：“这也是我们的计划之一。让大主教放松警惕，真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好在李恩完成得很出色。”他眉眼舒展，“为我免了不少麻烦。”

　　是吗？

　　简兰因心底泛起阵阵不爽，像生吞了十斤酸石榴。

　　三年过去，站在赫法身边替他分忧解难的人，悄无声息地变了。

　　他沉吟半晌：“这么说……他更合您的口味？”

　　“没有！”赫法神经一紧，随后像是回过味来，恳切地表示衷心，“阿简，我们只是利益关系而已……”

　　简兰因无端有些生气，转念一想又有些想笑。自己正在撒娇一般无理取闹，这种体验很新鲜。

　　他舔了舔唇，眉眼间展露出一抹坏笑。

　　嗯，这家伙变得不太老实……等他把这三年来做的事都弄清楚，再跟他好好谈谈。

　　他这般想着，勉强哄好自己，往外快步走去，掩饰着心中的酸意——那个傲慢又喜欢捉迷藏的小鬼，到底哪里比他更好！

　　赫法被他这番话唬住了，愣了片刻，再抬脚去追：“阿简，请听我解释……我方才解释的不好，请务必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侧门处站着几位士兵，他此刻还未遮盖面容，只能眼看着那道身影走向远处。

　　“瘦了好多……”他自言自语，回忆着方才的手感，又看向自己如枯藤的手腕，自嘲一笑，“就连‘受苦’这一点，我们也旗鼓相当呢。”

　　米涅正站在大厅，面对老派贵族们刻意而为之的笑脸，面部通红，可能是空气不流通的缘故。

　　简兰因觉得他快变成一个暴怒尖叫的巨人——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

　　他出面解救米涅。贵族们古怪地笑了笑，嘱咐执事长务必好好照顾这位“最有希望成为大主教”的小伙子。

　　好不容易钻出大厅，米涅向天怒吼：“你们这帮……”

　　“主教大人，怎么会在这里？里面太过闷热了吗？”

　　梅勒的声音忽然从某个角落传来。简兰因心头一紧——他刚刚悄悄去“偷了腥”，在对方的审视下，立刻放低姿态：“大主教，我有事恳求。”

　　“嗯？”

　　“我想亲自督促李恩·卡莱因完成交接事宜。”简兰因说。

　　米涅拽着他胳膊的手一顿，随后圆润指甲直直掐上肌肤。

　　大主教思考良久：“你为何要去粮城？圣神殿处的生活资源，可比那处野蛮之地要好太多。”

　　“李恩·卡莱因与圣神殿暴乱一事有关，且主祭被袭击一事，也与卡莱因家族脱不开干系。”简兰因被掐得面色难看，“您素来不愿与贵族正面冲突，不如交由我来处理。”

　　“可以。”

　　大主教脸上原本紧锁的皱纹渐渐舒展，仿佛生怕他反悔一般，忙不迭地应允。

　　“执事长，您愿意代劳，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