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细雨风中飘摇 动荡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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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又沉又灰，百芥王于议事院中，正式面见“红骑士”奇诺·克莱因。
到场的都是声名显赫的旧贵族。他们主张“权利和金钱即为一切”，并用各种手段为自己谋取足够利益。
简兰因持乌木手杖，走进角落。银柄上镶着翡翠，替主人凝视场上的冷血野兽。
百芥王散漫地坐在金椅上，手指在金权杖上摩挲，仿佛那只是一根普通的、任人把玩的手杖。
他总能让简兰因回想起赫法年轻时的模样。亲兄弟间的脾气和性格的确有共通之处。
“大人……需要进去通报吗？等等，您不能……”
一道红色劲风刮开大门。
贵族们忘记放下酒杯，转头看去。
奇诺艳红铠甲在身，眼神与身躯极富攻击力，亮丽的棕红卷发绕于脖颈处，如夕阳落幕时天边的火彩，几乎让人忽略那双怒意升腾的黑蓝浅眸。
守门侍从白着脸慢慢关门。
“奇诺·卡莱因，前来面见百芥王。”他锐利地看向金椅上的人。
百芥王不为所动。
场面陷入僵局。
“请不要这么激动。新王继位以来，还从未见过您。我们同为一体，理应互相认识，以备不时之需啊。”
大主教从侧门走入，额上皱纹被笑意冲淡。
奇诺分毫不让：“想问什么？”
“有很多。您可得好好配合。”
“想找理由囚禁我，就请直说。”他盯着老者，眼神如觊觎鲜肉的虎豹，爪牙齐出，“既然将我押进这里，怕是没想过放我回去。”
“事实上，我并非有意刁难，而是在保护您。”大主教又搬出了这句口头禅。按这种说辞，他保护的人数应该足够站满整个城池。
“詹姆斯·克拉德，您是否认识他？”大主教说，语气平静，似乎并未对他的冒犯感到不忿。
奇诺阴狠地答：“不认识。”
“根据调查，这名歹徒潜入主祭伊瑟尔大人的房内，并且打晕了他……”
梅勒面带笑意，手杖在地面优雅地划着圈。
“有目击证人看见他逃走时的模样，凶器在他的住宅内被发现。这都是铁证，奇诺先生，凶器能在您的头上开个不小的瓢了。”
“他是您家族的侍者，甚至拥有族徽——您总不能不记得族徽的样子？确认一下吧。”
侍从举了个金托盘上前，递给奇诺。
他一眼看过，咬唇反驳：“我身在异乡，附属城池的消息一向难以传出。族徽要颁给谁，他的品行到底如何，我一无所知。”
卡莱因贵族盘踞于附属城池，实际掌权人依旧是卡莱因公爵。颁发族徽，的确不需向常年征战的长子汇报。
“好吧，亲爱的骑士长，您说得很有道理。”米涅不知何时站在大主教身后，凌厉眉峰微微挑起，“其次，您是否知晓李恩·卡莱因先生的身份？”
身侧窃笑声不断，“私生子”的字眼往简兰因心底钻。
提出这种无关紧要但关乎家族脸面的问题，是在给卡莱因家族下马威。
红发骑士脸色越发难看：“昨日才知晓。”
“这位小公子不在领地待着，反而对圣神殿青睐有加。圣神殿内所有贵族，我们都扣押询问，唯独没寻到他——跑得挺快。不如让他去送信，维持您和家里的联系。万一再突然冒出个私生子，您也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贵族们大笑出声。
“这件事跟主祭遇袭有何干系，请不要混淆视听。”奇诺狠厉地注视着人群。
“关心一下而已。今日聚首，并不是为了讯问。您家族添了位新人，可得宴请我们前去聚餐。”大主教走近些许，像打量猎物一样，对他投以惬意的目光。
老卡莱因从不允许外来者进入附属城池。
奇诺答复：“我会向父亲转达意见。”
“原来卡莱因家族依旧是公爵大人的一言堂。我看他该多历练历练您才是，毕竟您才是要继任的人呐。”米涅继续道。
百芥王懒懒地掀起眼皮：“不要再刁难骑士大人。您是否愿意暂留于此、配合调查？”
简兰因注意到他在凝视自己，两人隔着人海对视，那双湛蓝的眼弯了弯。
“不行，陛下。”奇诺神色疏离，“几万驻军还等着调令。没有我的指示，他们不能贸然开展巡防。”
百芥王说：“我提议，让布林诺暂代巡防事宜。他性格温和有礼，不会跟你的士兵们发生冲突。”
“至于您……在我们找到李恩，问清事实前，不妨与执事长大人一同去探望受害者。放心，我们绝不会拘着一簇有功的火焰，您就勉强在王城灼烧一段时间，我相信，一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大主教看向百芥王。
“陛下，关于巡防，我有个人选……待我们找到私生子，排除嫌疑后，不如由他来暂时发号施令，以示我们对卡莱因家族的尊重。”
他变招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厅内鸦雀无声。
简兰因脸色一沉。大主教想保下他，并且还将他刻意往高位上抬。李恩是个麻烦，他不可能不清楚。
贵族们议论纷纷：“可他是嫌疑犯啊？大主教莫不是老糊涂了？”
“梅勒大人，骑士长的心都快被您伤透了。”百芥王不认同地摇头，“您仔细瞧瞧，他的脸都吓白了。”
梅勒坦然地说：“边远地区正是磨练罪犯的好去处，陛下，我可是用心良苦。”
嬉笑声入耳，像是为他的态度而感到得意忘形。
“李恩·卡莱因能撑起一整支军队吗？”百芥王耸耸肩，“他又不是天才。”
“没关系，他听话就行了。”
李恩难道投靠了大主教？简兰因盯着意有所指的梅勒，悚然一惊。
“最后一个问题，亲爱的奇诺先生。”梅勒得了势，慢悠悠地阐述。
“有位修士，暴乱后突然失踪。他名叫蒙迪斯克·塞曼斯，54岁，是个勤劳刻苦的人，从未缺席祷告。您能否为我们提供线索？”
“谁？蒙迪斯克·塞曼斯？他居然能被留在圣神殿？这简直是对圣神的羞辱！”贵族们不满地嘟哝。
米涅打断：“他已经得到净化，获得了圣神的许可，不必再说了。”
“我在修道院义务劳动时，确实见过他。至于他去了哪里……我们并不熟络，也没有熟络的必要。”奇诺答。
“我们会努力追查他的下落，毕竟他诚心忏悔了很久。”
侍从们从侧门鱼贯而入，为宾客们奉上茶点与美食。
歌者们齐声颂唱，贵族齐步旋转着，欢快舞声在大厅内流淌。大家短暂地忘了这里的不愉快。
奇诺与简兰因一前一后，从侧门处悄然退场。
疗养院很安静，绿植在昏暗环境中呼吸空气。
“请进。”
伊瑟尔眯着眼，金发半扎着，白纱布平平整整盖住额头，侧脸束着蝴蝶结，从侧面看去，他后脑处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
听到开门声，他转头望来，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你……们怎么来了？来得真巧，外面方才才开始下雨。”
“奇诺·卡莱因。听闻凶手是卡莱因家族的人，我代我的父亲，前来表达我的歉意。”红发青年敷衍似的点了下头，扫了眼他后脑上的纱布，便面无表情地退到门边。
他不像来表达歉意，像是来杀人的。
伊瑟尔求助般看着简兰因。
他金发半扎着，白纱布平平整整盖住额头，侧脸束着蝴蝶结，从侧面看去，他后脑处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好歹曾经同窗学习，用不着像注视仇人那样瞪着我。”简兰因拦在两人之间。
“今日我的遭遇，难道没有你们的助力吗？你根本就没有受伤吧！”
奇诺的怒气终于到达顶峰，伸手去扯那人的纱布。
伊瑟尔抬手制止要上前阻拦的简兰因，眼眸低垂：“如果这样能让您放心的话。”
看清伤口，奇诺忽然沉默。
他攥着带血的纱布，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他摸了半天，才在颤抖中拿起床头的备用纱布，给他小心地裹好。
“那个，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不太冷静。”他轻轻捧着对方的头，尴尬到无以复加，“疼吗？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想让你滚出去，奇诺·克莱因。”
简兰因死死盯着他的侧脸，忍住想要一拳揍上的冲动：“你要不去雨里冷静冷静？”
他抬手指向窗外，大雨砸得阳台上的叶片胡乱弹跳。
奇诺愣神半晌，抬脚往雨里冲。
“外面进展如何了？”伊瑟尔指尖探了探重新裹好的伤，似乎不在意被人冒犯。
简兰因望着满头纱布，默不作声。
“好了阿简，对一切事物抱以怀疑，是好事。”
简兰因撇过头：“你怎么样？”
“我原先以为我会没命。凶手脸裹黑布，身材中等，看着壮实，但我能感觉到，他刻意收了力道，左手使锤的动作并不熟练，说明那不是他的惯用手。”
“有人想利用这件事转移注意，但也并不想置我于死地。”
“我桌上的金梳子还在吗？”
“这么宝贝啊，心上人送的？”简兰因总算露出笑容。
伊瑟尔目瞪口呆：“没……没有……我就是问问。那是粮城内的物件，很贵重。”
友人从哪里弄来的粮城物件？他颇为奇怪，但伊瑟尔敏锐地绕过了这个话题。
“凶手不为图财，不为取命，太刻意了。我怀疑幕后势力是想借此把卡莱因家族彻底打压下去。”他轻柔提醒。
简兰因坐在他身侧，轻轻捏着他略微冰凉的手：“的确。圣神殿中的两件事，都对卡莱因家族毫无益处。那位李恩·卡莱因，私生子阁下，疑似投靠大主教。”
他思忖片刻：“我觉得，梅勒可能有自行建立势力的打算。”
“李恩一旦取代奇诺，那么第一军团，以及倾向于大主教的第三军团，会彻底为他所控。那时，梅勒就能彻底摆脱旧贵族的掌控，不需要勤勤恳恳在议事院里挨骂。”
梅勒·斯泰茵大人在经历旧贵族的压迫与剥削后，终于有了翻身做主人的苗头。
“不能让他那么轻易地得偿所愿。我们得保住奇诺，起码不能让他轻易受缚。”伊瑟尔认真道。
“奇诺呢？怎么还没回来？在外面喝冷风吗？”简兰因没好气道。
过去一段时间，奇诺回来了。
“执事长大人。”奇诺语气愧疚，气势萎靡，“米涅大人在外面，说要见您，执事长。我为方才的鲁莽感到抱歉。”
伊瑟尔温声说：“你去吧，我跟这位骑士长大人叙叙旧。”
主教依旧高昂着头，仿佛稍微一动，头颅就会掉到地面去。
头顶有闪电划过，他伸手去接落下的雨点，一滴一滴，他的袖口便浸出许多黑点。
“下周王宫中要举办联谊会，大主教会邀请你。”他冷哼一声，“这次的主角，是你与苏纳斯公爵家的小姐。你机灵如狡兔，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啊……”简兰因拉长声调，“以联谊牵制我和具有威慑力的贵族，好计谋。”
“那你也必然知道，逃跑不失为一种好选择。”米涅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你最好夹紧尾巴快跑——这是曾与您同窗一年之人最后的忠告。”
这家伙，总算说了句人话。
尖叫鸡有了重新做人的意图，简兰因放下心来：“多谢。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等着大主教掌权后，再被他毫不留情地赶走吗？”
米涅僵硬道：“本人还没有沦落到靠你提醒的地步。手伸过来。”
他将东西放进简兰因的手中，转身冲进雨幕。
皇家徽章上，“执事长”的字样被雨滴灌入，随闪电散发银色光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细雨风中飘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