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谁敲打我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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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兰因并未找到出行的好时机，整个王城左翼都被恐惧与质疑声攻占。
对修士与信徒而言，信仰的崩塌令他们难以释怀。
而贵族们也无法安生地睡在家中——没有什么消息，比断头台上的死人死而复生更震撼了。
大街小巷都开始为旧王的归来造势：圣神不愿接收叛逆的灵魂，鸢栖王，他如飓风般再次席卷王城，带来动乱的讯息。
议事院也因此怒火中烧。在最神圣的场合，引发暴乱、随意杀人、进献谗言，可以说是踩着王权和神权的脸面跳踢踏舞。
但对百芥王此番鲁莽的行为，无人胆敢过问——他只是在白塔上踩了几脚而已，二十一岁的小孩，有点脾气才是正常的。
作为君王，还是得施舍给他一定的“自由空间”，旧贵族们捏着鼻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伊瑟尔在来信中提到：“这件事半个月后便不会再被提及。暴乱牵扯大量贵族势力，大主教得罪他们，就是在断自己的生路。”
“半个月？太久了。”
简兰因将信件摊上桌面：“他多半会像处理荒原杀手那样，随便找个人顶替，然后让所有人继续安心享乐。”
刻莱恩新沏了第三壶茶，闻言顿时有些担忧：“那您位于荒原的屋子，岂不是要被偷空了？需要我去看看情况吗？”
“不用，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简兰因淡定地接过茶杯。
他们现下只能坐在宅子里喝茶看书。
这几日天气也很糟糕，天空像倒置的深海，黑蒙蒙一片，让人忍不住观察鱼群是否身处其间。
伊瑟尔的信件很长，几乎面面俱到。
“据米涅查探，圣神殿的骚动可能与两种贵族势力有关。”简兰因读道。
“一是卡莱因家族。老卡莱因年轻时辅佐神恩王——斐尔特陛下们的父亲，现在则是在附属城池中养老。他的独生子，奇诺·卡莱因，是第一军团的骑士长。”
“盯上卡莱因家族的缘由，与一位出乎意料的人士有关。”
简兰因想起被拦在城门外的家族侍卫。
“二是苏纳斯家族。老苏纳斯之前效忠于鸢栖王，百芥王登基后就‘在家休养’。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家族领地中。”
老苏纳斯与鸢栖王颇有渊源，也因此饱受诟病。这次蹚进浑水，恐怕不好脱身。
简兰因揉揉眉心，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刻莱恩小声补充：“大人，那位‘出乎意料的人士’，莫非是卡莱因公爵的私生子？”
他连忙摆手：“不是我胡言乱语，前段时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先王归来的谣言就开始疯传，反而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卡莱因家族认回了个私生子，叫李恩·卡莱因。他来过王城，洋气十足的……鲜艳亮眼的性格。”
私生子？
简兰因为在外奔波的奇诺默哀片刻。
刻莱恩谄媚一笑：“可精彩了，都说老卡莱因一身正气，这下可好……私生子总不能是凭空蹦出来吧？等等，有脚步声，我先找个柜子……”
简兰因起身去迎：“万事小心。”
梅勒站在门口。他换了身简便的装束，像个闲心拜访邻居的普通客人。
“这里是否欢迎我，执事长大人？”他微微颔首。
“没想到您会亲自登门。恕我怠慢，这里没有为贵族提供的餐品。您且将就着用吧。”
梅勒将手杖搁在一边，洒脱地笑：“您回来后，这处住宅变得更加舒适鲜活。”
“您怎么不在议事院坐镇指挥？”简兰因注视水中的茶叶，“呆不下去了？”
“与其在那里浪费美好的一天，我更愿意在这里喝口茶。如果您想感受人们深厚的怨念，现在就可以前往议事院感受一番。”梅勒向门口做出“请”的姿势。
他抿了口茶，脸色变幻莫测，又将茶水放回原位。
“请让我撤回这句话。与其喝苦胆，我更愿意接受贵族们的大吼大叫。”
简兰因在另一侧坐下：“真正的贵族，从来不会大吼大叫。”
“真正的贵族也从不靠这种方式获得爵位，执事长。”梅勒抚着胡须，眉眼带笑，“圣神殿发生暴乱时，您也在场？”
简兰因冷淡道：“我身处何地，用不着您费心。”
“那日的暴乱太不寻常。我与主教连夜彻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嗯？什么蛛丝马迹？”简兰因问。
“一位红衣贵族。”
“我许久没回过王城，哪里还认得清谁是谁。”
“不不不，执事长大人，那位红衣公子名叫李恩·卡莱因。”
大主教忍着口腔中的苦意：“您或许有所不知，这位先生现在是卡莱因家族的一员。有目击证人见到他，并非常不凑巧地听到了您的问询。熟悉的身影……是谁？”
看来那名修士，是大主教麾下的眼线。
“……蒂洛尼修女。”
杯子在桌上轻磕，简兰因答：“虽然她是修女，但其实很喜欢穿红衣。”
梅勒轻轻叹息：“真是件糟糕的往事。多谢您，还请让我告知最后一件事。”
“奇诺·卡莱因已被召回。正巧，圣神殿全面封闭接受检查，就将他捎带进去、小住一晚。”梅勒道出这位骑士的行踪。
“李恩·卡莱因是卡莱因家族的人。如今他作为嫌疑人物不知去向，继承人理应出面配合调查。”
他敛了笑意：“我代表议事院，诚邀您与我一同面见‘红骑士’，就在明日晨光洒落之时。”
“骑士长在此处，那第一军团的巡防工作如何处理？”简兰因皱眉。
六到九月，正是第一军团接替第四军团、在粮城开展巡防的时候。粮城对于国家太过重要，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还没想好。”大主教貌似也很头疼，“等调查结束，将他尽快送归吧。”
他拿过手杖，面如土色地起身告辞。
刻莱恩连忙欢喜地从衣柜中跳出，钻进后厨。一个午觉的工夫，送信人去而复返，门被砸得直响。
“大人！主祭大人出事了！”
天色乍破，白雷震碎黑暗，发出轰鸣声。
………………
大主教厌恶与贵族打交道，这点并非毫无缘由。
二十来名贵族被圣神殿的修士们团团包围，一个个如斗鸡一般躁狂地上抓下蹦，毫无形象可言。
此番场景，就像在围追堵截一群野猪。
大主教如白鹤立于斗鸡群，贵族们不住嚎叫，生怕他老人家耳朵不好使。
“为何要把我们抓起来！你这是失职！”
大主教的耳朵被吵得通红，简兰因脸色也相当不好看。
伊瑟尔是他情同手足的好友，如今死活不知……
他心里发慌，来回踱步，余光瞥见一群黑白色修士“领着”一位红发青年，往别处去。
这人与先前那位红衣贵族不同，体态更为高大端庄，红甲着身，披风与红色短发融为一体，旗帜一般在风中飘扬，约莫是个性格刚烈的人。
那群人消失在住宅区尽头，简兰因收回视线，努力整理思绪。
三日前，圣神殿暴乱。三日后，大主祭遇袭。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伊瑟尔表面温文尔雅，实则精明透顶。在圣神殿安稳待了五年，他一直勤恳无比，一副与世无争的作派。
害他并无收益，谁会下此狠手？
简兰因抿了抿唇，向伊瑟尔的住宅走去。
身后大主教重重咳了几声：“各位，圣神殿先是遭遇暴乱，后又有歹徒陷入，还请配合调查！”
“你可别忘了，你这个位置，是靠我父亲才撑起来的！我不把你当狗使唤，你也别想趁着这个机会，骑到我家族头上作威作福！”一道尖音怒气昂扬。
鸟雀本在屋檐下躲雨，被这一嗓子惊得漫天乱飞。
“梅勒·斯泰茵，那条扩充宫廷商票补给的条例，还需要我们家族的支持呢！”
大主教从政二十余年，最大的败笔，就是养肥了这帮傲慢无比的饿鬼。
简兰因在无人处翻了个白眼。
圣神像还砸在白塔里，一地碎屑中，一名修士守在门口——正是三天前进屋去寻伊瑟尔的修士。
见到简兰因，他努力扬起笑容：“您好。主祭大人是在这里被打晕的，我们……”
“别废话。”他一把扯过修士的领子，只靠一只手就将他狠狠甩在墙上。修士浑身一抖，胸口被冰冷的东西抵上，冷汗齐下。
“调查情况如何？”他盯着鹌鹑一样试图缩起肚子的修士，声音冷如死水。
“主……主祭大人今早去祷告后，就回到这里……有目击者……”修士夹着嗓子，“对，有目击者……我们现在还在问询，一会儿便会得出结果。您且耐心等待。”
简兰因挑了挑眉，松开手，刀背泛着黑芒，“啪”地砸在修士脸上。
“什么目击者？目击了什么？”
“凶手逃走……手上拿着锤子……我们还在问询中……”
“行。给我守着门。”他嗤笑一声，刀尖轻轻抬起修士的下巴，“您老实点，它就不会划开您的肚皮。”
现场很乱。
椅子被挪到一旁，金梳子还在梳妆台上。看来凶手不为取财。
窗边散着玻璃碴子，窗台上留着鞋印——很显然，歹徒破窗进来，动手伤人后，又从窗户处逃脱。
地板上有滩血迹，很小，成了白马嘴边的一坨胭脂。一想到友人的遭遇，简兰因心中堵得厉害。
“大主教……”修士的问好声传来。
“现场很乱，但好在有人亲眼目睹凶手逃走的过程——那柄不小的锤子实在太引人注目。”梅勒走进屋内。
“伊瑟尔怎么样了？”
“在主城的疗养院里。他头部受伤，圣神保佑，他并无大碍——只是眼下仍未苏醒。”梅勒伸手拨弄碎裂的玻璃。
“罪犯先用锤子砸开窗户，随后藏身于内室。主祭进门后察觉异样，然而为时已晚。”
简兰因说：“贵族们呢？”
“米涅会将他们带去受洗室。那里空间大，审问更为方便。”
“您可得小心了，那帮贵族说不定会在水池中大打出手。”简兰因笑了一声，便沉思不语。
梅勒喉间挤出短促的笑：“说句良心话，我更希望他们在地底下大打出手。”
简兰因有些惊奇地看着老者。
后者只是摊摊手，并未多做解释。
“哎呀，傻站着干嘛？”尖锐嗓音在屋外耀武扬威，“让人老实吐露真话的，果然只有一种法子。犯人找到了！”
简兰因抬眼，与修士沉沉的目光对视，并从中寻到了几丝阴郁气息。
如同窗外潮湿的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是谁敲打我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