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动荡的初始点 一眼万年爱 ...
-
又过几日，刻莱恩趴进一片绿丛，为观察手记添彩加料时，意外等到一封来信。
“主祭大人邀您前往圣神殿叙旧？天呐，这是真的主祭大人吗！从未见他写信邀请过人……他是您的故交吗？”
简兰因立刻放下茶盏，小心铺展递到眼前的信纸。
“小小和我说了些事情，速来圣神殿一叙。”
“小小”是妙玉的代称，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肯定又偷摸着去伊瑟尔那儿告状了！
圣神殿建设风格与王宫相仿，设计略微扁平化，最高的那些大型白色大塔楼，其高度不得超过小圣神像的身量。东西侧是双层祷告堂，占地面积极广；南北侧分布小型住宅。
中部庭院里，圣神像头戴艳红花环，凝视王宫上空盘旋的白鸽，卷发于耳畔间温柔地垂落。小型天使簇拥在侧，满怀爱恋地仰视神明。
鸽群在新采的花束中驻足，不少贵族在天然的圣光中跪拜，祈求赐福。
简兰因也走近些许，仔细欣赏这些别致的小精灵。
耳畔忽然传来清亮的声音。
“阿简？”
主祭伊瑟尔·迪玛尔站在他身后，神情有惊有喜。
他一身白色教袍，肩处天使羽翼的纹路清晰明了。金丝从领口处向下延展，缠绕金发与袍角。面红齿白、温和可亲，是白色巨塔中柔软明媚的金花束。
伊瑟尔双目微微睁大，蹙眉时也依然秀气可亲：“阿简……受苦了。”
他仔细打量昔日友人。阿简瘦了许多，身上黑袍纹样细腻、流苏摇曳，白色坎肩如猫尾样绕上脖子，衬得苍白的面容雪亮非凡。
阿简从前最是厌弃这类华丽服饰……真正嗜好华丽张扬的，另有其人。
命运总苛待长情的人。
他微微叹息，牵起简兰因冰凉的手：“走这边，人比较少。”
“愿圣神庇佑阿简。”他们从人群中穿梭而过，伊瑟尔琥珀色眼底波光潋滟，“你一定能寻到梦寐以求的幸福和安定。”
“既然你知晓我回到王城的讯息，那肯定也查明了那些……谣言。”简兰因喉间发紧。
“……”
伊瑟尔面露不忍，扭过头去，声音颤动：“是赫法的旧部下放出风声。如我猜想的那样。”
这样啊。
“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太过残忍了。”伊瑟尔以拥抱宽慰友人，慢慢牵引他往前走。
心中燃起的火苗熄灭。简兰因努力忽视心底的惆怅，示意他继续说。
“流言起于附属城池。你也清楚，这些城池由公爵侯爵们控制，各自为营。想要干涉流言，反而不容易。”
“他们想煽动城池中拥护旧王的平民？这群人常年被压迫，煽动他们容易，想要彻底摆脱困境却难。”简兰因摇头。
“是啊，缺金币，缺人，缺布防。”
伊瑟尔双手合十：“比新生的蝉翼更薄弱。”
“如果不是被逼入绝路，那就是另有所图。”简兰因猜想，“或许他们想要整合势力，再寻找宝地养精蓄锐。鸿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瑟尔轻轻开口：“鸿城不行。那里一直很乱，想彻底控制，恐怕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财力。”
“大主教倒是想把流言压下去，但无法挨个搜查城池——城池内的贵族本来就拒绝外来者，梅勒若要强行进入，怕是会惹得旧贵族不满。”
大主教只是旧贵族趁手的刀具，他不能轻易忽视贵族势力的感受，只能暂时下达禁令——遵不遵从，自然也是由城堡中的那些老爷们说了算。
简兰因调侃：“都过去三年了，旧贵族势力和梅勒他老人家，还是在绳子两端你拉我拽吗？”
“哦对了。他们确实达成过一致。”他恍然大悟，“在流言沸腾之时，又不约而同地想起来荒原上还有个能用的囚犯了。”
伊瑟尔望向友人，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忍。
“阿简，你不该回到主城。你回到主城的消息已经传开，大家都在讨论你跟流言是否有关……”
简兰因对此毫不意外。
将他召来物尽其用，将人们的注意力从谣言上转移，再往街道上流传几段贵族秘辛，王城的谣言就会不攻而破。
“蒂洛尼女士去世，修道院闭院，这里不再是我们的家。”伊瑟尔道，“阿简，荒原也许是你最好的归宿。”
云层遮蔽爬升的太阳，天使像落入一片阴影中。
简兰因就在这昏暗一角站定，幽幽开口。
“家里进了贼。”
伊瑟尔：“……”
他略一思忖，明悟道：“你那小屋还有贼盯上？莫非是大主教派人偷你？”
主祭的住宅风情简约，桌椅，梳妆台，一张床，一间用于端茶泡水会客的小内室。地毯上绘着一匹白马，马身干净，眼神黑亮。
简兰因总算止住了笑，忍俊不禁道：“太尖锐了，主祭大人。梅勒如果听到这种胡乱的发言，一定会气到洗耳朵。”
伊瑟尔冲他一笑：“只能悄悄跟你说。”
“请喝口水吧。你的脸色好差，手也好凉。”他进入内室，简兰因则在屋内走动。
“主祭大人？祷告堂的贵族们闹起来了，您千万小心。”门外传来一道细碎的声音。
简兰因正在观察梳妆台上搁置的金梳子，闻言冷语相对：“主教人呢？圣神殿无人可用了？真是可怜。”
门口的人似乎愣住了，许久，才试探性地询问：“是执事长大人吗？”
简兰因：“那是谁？”
“哦，抱歉，声音真的很像……咳咳，主教和修士们正在安抚人群，主教吩咐主祭在这里安心守候，不要出去了。”
“嗯？”简兰因抬头，“安心守候？他居然会这么体贴地说人话……进化了？”
伊瑟尔从内间走出，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开门往外看。简兰因自然而然地缀上了他。
修士似乎想要劝阻，但看到简兰因后，可能是有些害怕，便只跟着他们前往闹事地点。
“你家里进贼了？没事吧？”伊瑟尔担忧不已，“需要配备侍卫吗？我有合适的人选。”
“不用了，我都被拘在这里了，荒原的屋子恐怕要闲置十几年。”
“今日圣神殿进了不少贵族。”伊瑟尔指着远处的祷告堂，那里也是人头攒动，喧哗不断，“大主教为了查清谣言，从各个城池里请过来的。”
中庭也被挤得水泄不通，简兰因在人堆中艰难呼吸：“这么多人，大主教想将贵族全体发卖吗？”
主教米勒的声音从中庭中央传来。他站在搁置雕像的园台上，声音高亢近乎尖叫。
“如果遇到难题，可以先向我倾诉一二！”米涅被人群挤得身子晃荡，尖利嗓音扯得几乎断裂，“请冷静！”
“让大主教出来！我们有事要向他禀报！”有人高声呼号。
中庭内人头攒动。声浪迭起，将众人变成浴火的囚徒。
主教急得跳脚：“再等等！大主教又不能从主城飞进神殿！再等等！”
“怎么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轻蔑的笑声，熟悉至极，听得简兰因神色一沉。
百芥王？
人群渐渐陷入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四下搜寻。有人发出惊呼，指向一栋白房子。
这位新晋君王站在较矮的白塔屋顶上，面朝芸芸众生，就像戏台上的演员，捧读着恰到好处的台词。
“这里是圣神殿，闹什么？”
“陛下！鸿城的事，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啊！那个新来的臭贵族，不仅仗势欺人，驱赶我们，还没收我们的资产，要将我们打入谷底啊！”几位贵族怒火中烧。
鸿城？
简兰因与伊瑟尔对视一眼，偷偷移到人潮边缘。
“鸿城的事嘛……我派人去调查，却被某些贵族拦在外面。”百芥王吊儿郎当地歪嘴一笑。
众人哗然，四下议论纷纷。
“唔，好像是您，韦尔先生？您那天可是嚣张至极、手脚麻利，不仅砸断了侍卫们的手臂，还叫嚣着……哎呀，粗鲁的话语，还是由您自行交代吧？”
指尖在人堆中轻轻一点，被点到的人神色巨变，再没了叫嚣的气概：“我……”
人群怒火中烧，手脚并用去踢打他。
混乱中雕塑被晃得直抖，米勒不得不吃力地抵住几个天使像。
“我错了！圣神在上！我要赎罪……我有重要的情报，陛下我错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像看一只蚜虫一样，百芥王漠视着发生的一切，似乎事情无论怎样发生，他都毫不在意。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米涅好不容易将神像推回原位，见韦尔似乎真的有话要说，便及时打断暴怒的人群。
韦尔擦擦滴血的鼻子，在一片死寂中，双手缓缓上抬，捧起高楼上浴光而立的王。
“鸢栖王，您的哥哥，您难道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吗？”他嘎嘎地笑出声，渐渐地，变成了嘶哑的怒吼。
“赫法·拉克波尔·斐尔特陛下？他不是被砍头了吗？”一个平民大声喊叫，“这都是你的借口！我们不会让你从这里离开半步！”
韦尔扶着被打歪的脸，望向天空，那里只有一片冷蓝，救不了他的命。
“他没死，我知道，他在……啊！！！！”
一柄匕首蓦然刺穿他的左肺。他晃荡两下，直挺挺倒进人堆，手脚不由自主地挥打踢踹人群。
周围的人尖叫着，顶着一身飞溅的血，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早已动弹不得，只得往其他人身上窜去。
“不要挤了！”伊瑟尔着急地喊着。
他半边身子撑着近乎脱力的简兰因，朝百芥王张望，期待他引导狂躁的人们。
简兰因这才从迷茫的状态中脱离，喃喃道：“他方才，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吗？”
似是想要求证，他抬头看向高处的百芥王。
君王背对烈日，神情湮没在眩目的日光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场面一再失控，巨大的圣神雕塑被撞得颤动不停，随着潮水翻涌，底座晃荡——
屹立百年之久的大理石雕塑，被浪潮推得逐渐倾倒。惨叫声中，圣神悲鸣着坠入人间。
“轰隆——”
尘灰席卷整个中庭。
神像砸进圣神殿最高的一座白塔，坚实建筑勉强扶住倒塌的圣神，使它呈现半边倾斜的姿态。
一堆大理石碎屑中，主教一身靴印，艰难地从人潮中爬出，一边叫骂，一边疏散人群。
百芥王不知去往何方。人群远端，一道艳红身影一闪而过，简兰因眯眼，从飞扬的尘灰中，看清了那片烈红。
他身后跟着一群贵族，身旁还有位白袍侍卫。个字很高，背部较宽。他掀着披风，为红衣贵族遮挡如雪般飘洒的粉尘。
两人贴得很紧，手抵手肩并肩，脸似乎也贴到了一处去。
简兰因捂着口鼻，觉得那侍卫的背影着实有点眼熟，去看，直到那群人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扯扯伊瑟尔的袖子，急切道：“他们是谁？”
一片尘灰中，伊瑟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努力睁眼：“等等，我眼里进了灰，什么都看不清……”
“没事，人已经走了。只是觉得他身边的那个侍从身形有点像……”简兰因恍惚地呢喃。
“哈哈，看错了，看错了。”伊瑟尔见修士还在身后杵着，连忙岔开话题。
人潮终于有了散动的迹象——估计是怕小命不保。
“我先去帮忙处理一下这些……惨不忍睹的雕塑。”伊瑟尔看向圣神像，心疼无比，“这下主教肯定又要大发雷霆了。”
简兰因向他道别，从人海中挤出，自动忽略那些惊异打量的目光，走回旧宅，转眼又入了夜。
伊瑟尔是否安好？红衣贵族到底是谁？
如往常一般靠在窗前，明月皎皎，给人一种安心的错觉，忧虑错杂的心绪融入夜色，他从月光中获得片刻安宁，决心明天再去打探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动荡的初始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