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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午夜狂欢 糜烂的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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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会上转了一圈,除了蹦蹦跳跳的青年男女,举杯交流的各类贵族人士,制造音乐的侍从,再无其他线索。
回到二楼,康纳一拳打在玻璃窗上。
“可恶,桑迪克那家伙……一定留下了什么证据……”他怒目而视,“桌椅、床底、被褥……都干干净净!”
简兰因正翻找抽屉,被铺面的香料味砸了个猝不及防。
退出香料的攻击范围,他闷咳不止,直到康纳发觉不对,为他倒水,这才平复。
观察到他的脸不正常地泛红,胸膛起伏,呼吸间有种破裂的呼噜音——源自肺部。忠实的纺织工在不大的房间团团转,仔细观察简兰因的神色。
“咳咳……太浓郁了。如何做到的……”他擦干眼泪和汗水,将手帕放在一边,“您兜里有手帕,请捂着鼻子去检查。麻烦您了。”
康纳被这副千军万马奔腾的香气震慑,一步一顿往抽屉走。
“哦天哪。”他涨红着脸,“香料包里好像有东西。”
摸索半天,他解开束缚香包的绳子,烈香像灭世洪水一般,占据整个屋子。但此时两人都顾不上咳嗽了,看向包内的物品。
一瓶迷香。
“您瞧瞧!咳咳咳咳……”康纳一激动,就中了招。
几杯水下肚,他总结道:“一定是有人,用这东西,将我那可怜的夫人带走了!”
简兰因捂上口鼻,在香包上来回打量。
“嗯,我有几点疑问。首先,这个看上去是女士的用品,还是一位皇室成员。这瓶身上有不少划痕,似乎刻意保留长指甲——可能还在上面嵌入了不少装饰品。她看起来不是很方便拿起这些东西,划痕很乱,长短不一,多半是拇指形成的,集中在上侧,符合右手握住瓶身的特点。”
“一位皇室贵族女子?已婚还是未婚?右撇子,爱好打扮手指……”康纳一头雾水,“这范围可太广了。”
简兰因直起身子。
“既然是女子,使用迷香的理由就很清晰:她要对付的人,远比她高大和健壮——这瓶迷香至少能放倒三头斗牛、十个车夫。而这里最常来的人,恐怕是凯特侯爵。”
纺织工瞠目结舌。
“也就是说,她可能是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简兰因答,“运气挺差。我们去其他房间,看看有没有迷香。”
两人走进几个空置房间。这些地方没有玻璃窗,设计简易,除了声音,什么都无法观赏。这些地方也并未发现迷香。
康纳几乎崩溃:“还好一切都未曾发生。这肯定是有人要陷害您!”
简兰因盯紧窗外:“凶手应该已经计划很久了,瓶子的铜花纹都快被指腹磨掉。如果她有意害人,想必不会善罢甘休。凯特侯爵不是已经找到人,并离开了?”
“我很好奇,她有何筹码,让一位骄傲到不容许任何人干涉的贵族,重新回到这里。”
两人对此都未报有太大的期望。
“凯特侯爵难道是个假正经?”康纳耸肩,“可他那副厌恶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简兰因从走廊的架子上拿起一册书,挥挥手:“我们午夜时再来。”
康纳的精神再次遭到冲击。
“说实话,我现在特别想去砸了这些乐器。”
二楼的观赏台是去不得了——迷药还在那里躺着。他们挤在人群中,不得不跟随人群舞动。
桑迪克不在台下,贵妇的帽檐将一切拦得结结实实。
简兰因说:“得找个证人,证明我们的清白。”
康纳在蹦跳之余大声回答:“我没听清!”
“说真的,这里太闹腾,我的腰有点疼。”总算从舞池中逃离,康纳捂眼感叹,“我有点受不住。您说什么?需要证人?我看看……咦,是昨天那位好心的夫人!”
他毫无形象地窜了出去,简兰因在心底哀叹,在原地偷偷打量。
这位夫人只是站在远处,静静注视狂乱的人堆。她一身白裙边镶金花瓣,手指白得发青,背脊绷直,体态近乎完美。
见到康纳,她露齿一笑,脸部像是被石膏涂过,泛起冷光。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什么。说实话,一位聪明的女性并不是“证人”的好选择。他也无意将这位贵妇拉入这件事中。
康纳很快就跑回来,表情兴奋如同八岁小孩:“她同意和我们聊聊。”
简兰因:“……是你想和她聊聊吧。”
康纳眉飞色舞。
贵族女子自称“塔摩拉”,从背后摸出一张面具,遮挡面部。
“请原谅,先生们。我算是个有夫之妇。”她艰难地弯腰,“想聊些什么?”
简兰因看向瞬间萎靡的康纳,示意他来讲。
康纳回了个绝望和不可思议的眼神。他似乎不明白为何要由他开口,仿佛那个蹦蹦跳跳的中年人不是他。
“桑迪克老爷怎么从来不上台?他一直在台下待着。”斟酌话语,他还是开了口。
塔摩拉微微一笑:“桑迪克大人,他也想上台,可惜心脏不太行,只能坐在台下看着。他一般只在台下,方便迎客,有时午夜也会在这里停留片刻,但现在不会了。”
“怎么会……”康纳垂着头,又猛地抬头,“怎么会……”
简兰因精准地截住他的话:“凯特侯爵呢?他好像很讨厌这里。”
“哈。”塔摩拉夫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那位金孔雀?他爱这里,爱得发狂。但他现在不能常来,还要想尽办法阻挠后裔来此畅快。至于理由,你们可以去问问他的女儿。她是个好女孩。”
“梳妆台,是什么地方?”
“您觉得,会是个什么地方?”塔摩拉反问。
简兰因注视着夫人,观察到她的白手套抖得厉害,似乎有些畸形,中指明显少了一截。
他心头一凉。
夫人温婉地将手收回。
“您是观察方面的高手,想必可以自行查明一切,但真相无法抚慰伤痛,伤痛会在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卷土重来。”
她再次行礼:“希望我没有让您感到反胃和恶心——因为残缺和不完美。戏剧即将开场,请尽情享受。”
【第一幕,虔诚的女士】
光束聚焦,一位公主模样的表演者半躺在地,双手托起半块天空。
她受圣神之令,嫁给了异国的王子。另一位演员半搂住她,赐予她荣华富贵和心爱的小公主。
康纳极其烦躁地走来走去:“这种无聊的东西,也能上台展示?圣神啊请指引我,我该去哪里找我心爱的……”
火光忽然熄灭了。
在一片默然的灰中,星点从四面八方,向看台上聚集,映出公主的半张脸——面无表情,光斑落在脸上,像被活活捣碎的心肌片。
最高处的台上,教父样貌的人慈爱道:“亲爱的瓦妮蒂芙,我最诚挚的信仰,他已背弃圣神,您还在等待什么?奇迹不会降临在他身上,他的心已经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再不会回来了。除非……”
一把银匕首递上前,“公主”毫不犹豫地接过。
“这就对了,公主陛下。”教父阖眸,“圣神一定会为您感到高兴。”
第一幕的最后,“公主”弑杀“王子”,在他不可思议的表情下,掏出他的心脏。
公主说:“将负罪的心献给伟大的神。”
康纳:“……”
指尖快抓破玻璃,他死死盯住男演员:“这是……怎么回事?他死了吗?还活着吗?”
幕布落下的一瞬间,那位可敬地伸直舌头的伙计从地上一跃而起。简兰因看见他像四脚兽那样逃窜。
偌大建筑内,众生皆乐,而哀哭被放逐到舞台,供众生取乐。
【第二幕,洒脱的诗人】
火光漫天,一位修士装扮的人走上台前。他身后的人们齐声高诵。
“敬伟大光明神!不朽之诗,众神之歌!”
修士回眸望向人群,眼眶中水色在火焰中烧灭。
“铲除自由的异类!”
诗人被架上十字架,火星吞噬时,十字架就像一颗长满火苗的大树。
门口传来骚动,凯特侯爵猫着腰悄悄靠近。
康纳说:“我有点不舒服。”
【第三幕,背离的贵族】
人群发出不满的嘘声。
衣着华贵的人登上舞台,收获一众白眼后,他狞笑着将身旁的一名女演员扛在肩上,在一众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将人直接扛回幕布后。
康纳急得直跺脚。
一片混乱中,凯特缓慢地举杯示意,视线未从台上移开分毫。
他将酒水一饮而尽。
简兰因连忙环顾四周。演员们手挽手去劝架,舞池乱成一团。
“第四幕呢?”康纳呼哧呼哧冒粗气,戏剧似乎刺激到了这个可怜的家伙,“演员们去哪了?贵族们呢?”
贵族们此刻正在愤怒地宣泄情绪。凯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摊乱泥。
简兰因警惕地看向四周:“你留在这里,我去下面。”
“不行,太乱了,万一您也被扛走!”
一片惊惶中,凯特侯爵的手重重落地。
杯子落地,未饮尽的酒水倒映出女儿吓到煞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