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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演员” 夜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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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侯爵的死,我感到很抱歉。”
桑迪克以一种相当不“抱歉”的态度,随意地差遣下人,让他们将无聊的调查员先生请出去:“不过想要查封舞池,很抱歉,不可能。”
康纳和简兰因混在一众贵族中间,轻松离场。
“死人了哎!”康纳走了几步,颤颤巍巍地握住蓄水池旁的扶手,“桑迪克不管吗?”
“管啊。”简兰因盯视老爷的背影,“管他去死。”
桑迪克老爷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简兰因看着他指挥下属东奔西跑,自己倒是乐得清闲,没多久就离场了。
不过是少了个竞争对手,天大的喜事,还能以这件事为噱头吸引更多贵族。
值得深思的地方有很多,尤其是最后那幕……一种冷感从脚底爬上头皮。女子被扛进幕布后,这是否是种暗示?
侍从们安顿好受惊的贵族,便齐整地离开这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只留下调查员先生,和他被马蹄激荡扬起的风吹落的帽子。
“好了,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一位演员从后台登场,衣着朴素,脸部似乎被刻意涂成白色。
“一位侯爵,可以被圣神带走,但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在阴谋中。侯爵大人早已料到这场灾难,这才为此布下一局。”
满场贵族顿时乐了。
“瞧瞧,这位刻板的先生,放纵起来花样简直比桑迪克老爷还多!”
他们呼唤着凯特老爷之名。
演员站在光芒下,摊开手,面具下传来笑声:“我们都知道,凯特老爷名下不仅有侯爵封号,还有庄园两座、和看不到头的农场!侯爵阁下留下书信,他会将这些东西,全部过继给找到他的人!”
火把骤然暴亮,欢呼点燃枯柴的心。
简兰因拉过傻了一般的康纳,将他带回二楼。
“这对我们不利。以我的名义留在这儿,您可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来。”
康纳的贵族身份是伪造,不能仅仅猜测此处贵族对其他贵族及其封地一无所知,必须将他藏起来。
左右楼层都乱成一团,人类短暂地找回狂野的本能,在每个楼层奔走、寻找、再继续这种暴行。
依旧是在楼梯的边缘处,那位“塔摩拉女士”平静地望着人群,一呼一吸间,眼神就像在责怪叛逆的孩童。
她身侧多了个女子,是那位一闪而过的白衣小姐。两人双手相握,而塔摩拉夫人安抚般对她展露温和笑容。
不少人在观察“凯特侯爵的遗体”,趁此机会,简兰因在大厅的每个角落都转了一圈,寻找与“梳妆间”有关的线索。如果有更充足的时间,他一定会去周围的小商小贩处再打探情报,但眼下一片混乱,正是探查的最佳时机。
从主层跑向侧楼,再环绕椭圆建筑一层层打探,除了嘈杂的人声外,什么都没发现。
“这里不像有夹层。”推开一个色眯眯如蚊蝇叮上的贵族,他敲敲墙壁,“除非有建设的图纸,否则屋内还是可能藏有夹层。”
不得不承认,舞池的设计辉煌且精巧,懂得如何抓人眼球。要在这么大一个地方,将女子囚禁,绝对不会有人能发觉。
迷香……迷香……
迷香因何而放?
一种怪异的想法爬上脊背,又快速到达脑海,灭世洪水一般掀翻脑脊液的波涛,刹那时灯火明灭,简兰因眼神一凉,往二楼奔去。
迷香,真的是为了杀死凯特公爵而准备的吗?
几步跑回二楼,他蹙眉敲响康纳所在的房间。
无人应答。
毫不犹豫,他退后几步,一脚踢开屋门。木屑扎进靴底,从凌乱的门口往内看,一片祥和,与离开时无异。
地面被仔细清扫过,地毯也有被踩踏拖拽的痕迹。他从地毯中捡起一抹碎屑,是积灰和泥土的混合物。
靠近桌子的地方有股淡淡的香。简兰因敲响桌子倚靠的墙面,沉闷的声响,没有回声,实心墙壁。
要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难度过高且风险太大。如果他是凶手,应该会选择地道或是隔间。
秉持这种观念,他再次展开搜索。
“这里有几处灰脚印,很新鲜。”他望向玻璃窗,几串灰足印足尖朝上,仿佛能轻松走上天花板。
“上面一定有人扔下绳索,他的同伙就借此机会将康纳运走。”简兰因往门外跑去,“得去第三层看看。”
然而,第三层却让人大失所望。
“地板是空心的,似乎有暗道,看来必须得打开二层天花板上的那道暗门,或是在这里凿个七天七夜——这种一点都不美观的事情就交给调查员先生吧。”
调查员先生正绷紧脊背、整理他的发现,听闻简兰因的遭遇,他立马从椅子上跃起,在三层的木质地板上努力挖掘,像一只倒霉的鼹鼠。
“哦父神母神在上,这地下的确是空的。”他使力踩踏地板,“真是难以想象,三楼的高度的确高过二楼。”
他将帽子往桌上一扔,专心抠挖地板。
简兰因趁此机会离开这里,尽头的楼梯口,一道白色身影慌慌张张地跑着,还发出一声奇异的叫唤。
莫非是受害的女子?
追上前,一只小水晶鞋倒在楼梯上,而她的主人已经跑到一层。
这位女子轻巧地在大厅里兜圈,像足以动摇天空的闪蝶,从各种贵客身边擦肩而过,消失在大厅的一角。
挤开聒噪不休的人群,他四下打量这里。
什么都没有,按照经验,他握紧匕首,上前去敲敲墙体。
下一秒,墙体开了,一只大手将他拖进黑暗。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回归到原始的暴力,简兰因并不想回忆,在低矮的窄道内与粗野家伙们的战役毫无美学价值、脏且令人犯恶心。
脚上不可避免地粘了血,弓着腰前行,微光带领他不断上坡,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盘旋而上,听到贵族们破门而入的声音。
发现康纳是在一个拐角处,他睡得和冬眠的熊一样,四仰八叉躺倒在墙边,身旁还有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不少首饰。
敲击头顶时,他听到调查员疑惑的声音。
“谁?”
看来他快完成伟大的使命。他将康纳放在原地当作奖励,自己则往深处探索。
不知走了多远,积水潮气推动空气,向出口流动——他感觉自己已经离天国很近。脚底空荡荡,落不到实处的恐慌与苦痛在黑夜中相拥。
腰部蹦得难受,他祈祷这一切快些结束,而他的确得偿所愿。
通道的尽头,有一面和二楼观景房间一模一样的玻璃窗,铺满整个墙体,唯一不同的是外面一团黑,如果没有灯光,连自己的躯体都看不太清晰。
长桌紧挨窗户,上面放着不少首饰和衣服,角落还有散乱的金币——若不是无意间踩到它们,他根本无法发现这些物品。
再往身侧摸索,依旧是丝衣,还有手帕。他在墙上寻觅,摸见一根火把,早已湿冷,要令它工作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黑色玻璃窗处依稀有些光亮,他打开一个首饰盒,勉强通过歪歪扭扭的欠条辨认出她的主人。
“玛菲·柯德拉根·迪美妮斯特,在此借夜莺小姐长裙及其服饰一套,请您代为感恩赞美这位高尚的小姐。”
陌生姓氏,并不殷实的家境。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条项链,依照多年辨别珍宝真假的经验勉强断定它是假货,珠子粗糙而空有闪亮的外观,足以骗取迷糊小姐的信任。
“夜莺小姐,似乎是代称。”
脚印错综复杂,模糊不清,来自不同人。他们似乎很忙乱,拖拽痕迹、脚印、各类物品在地板上乱躺,再加上光线过暗,很难找到有用线索。
暗道内有人小声呼唤,是调查员先生。
再度与简兰因相会,他略显震惊,但很快平静下来:“我把地板凿掉,相信侯爵大人会理解我。”
他在屋内简单走了几圈,见到康纳时吓得大惊失色,随后以一种无奈的表情宣布:“证据太多太乱——这或许是种甜蜜的折磨。暂时没发现关键证据。可敬的女士们,请不要再在这里乱扔饰品和衣服;可敬的先生,请不要在这里糊里糊涂地睡大觉。”
被问及有关“夜莺”的消息,调查员支支吾吾:“您说的……应该是位比较出名的歌者,爱好颂唱,偶尔出演道德剧。她现在退居幕后,据说和一位富家先生结了婚,此刻应该在享受蜜月生活。”
再次辨认了那些物品,调查员迷茫地睁大眼睛:“难道她又回来了?我这就去确认!”
这里再无其他密道,空气里霉烂味、诡异的甜香——似乎来自衣服,一齐逼退了二人。
调查员匆匆离去,简兰因找到二楼天花板上的大洞,将康纳顺利带回。
等待康纳醒来的同时,他检查了迷香,果然被打开过。
康纳为什么会突然开门?或许是为了妻子。但问题就在:来者怎么知道康纳妻子的事?他自以为把康纳藏得够深,但一切总不按照自己思考的过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