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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柯德拉兰多 粮城线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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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玛狄拉河从王城右翼的荒原出发,绕过地脉,汇入粮城,将板块裂解成三处风格迥异的区域:富饶的种植园,平民区伊丝达尔,富人区柯德拉兰多。
河水蜿蜒绵亘,在“水上城”瑞沃文一分为二,干流奔腾而下,最后汇入南方的滩涂之地。
从大门进入城内,贵族区的城堡在上空架跃,下方马车和行人疾驰而过,古道上叠着青黑藓类,爬藤从塔楼上伸下辫子,等待有缘人将它解救。
辛亚修斯说:“这里是入城口,城堡内是临时议事院。请跟我来。”
沿小路穿行,砖石被阳光炙烤,暖意交融。有侍卫往这里打量。见到来者,他们将长剑竖立于胸前,低头让路。
“大主教不在。”为首的白甲守卫说,“应该是去平民区抓犯人了。他回来后,我会立即为您通报消息。”
“好吧。”他转而看向简兰因,“为这位先生准备的住宅在哪?”
守卫递过一串钥匙:“沿台阶往下走,左拐后第二间房屋。”
客栈模样的屋内摆着各种大理石神像雕塑。放下东西,辛亚修斯礼貌地询问:“有需要置办的物品吗?”
“一些茶盏,谢谢。”
见他似乎不愿与人同在一室,辛亚修斯识趣地暂且与他告别。
简兰因走出屋外。大城墙将粮城包围,就像铁桶中的水一样严丝合缝。强盗要想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几乎不可能。
除非,是粮城内的人士,主动将徽章交给鬣狗。
但这里的贵族都有难以掩饰的高傲自尊,普通平民要拿到通行徽章更是难上加难。
辛亚修斯步伐生风,没过多久就回到这里。
简兰因正在煮水,辛亚修斯“哎呀”一声,放下东西后连忙跑来:“这些事让我来做就行了。您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您跟粮城真是格格不入。”他接过炉火,调侃道。
“粮城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
辛亚修斯低眉不语,半晌后才像是从梦中惊醒,炉火在他手中颤动。
“很难回答……对我而言,应该是个性十足的一家人。”
他慎重地答。
“贵族们都有自己的小脾气,打交道时要格外注意;平民们比较含蓄,平常也见不到他们;种植园是禁区,禁止无关人员入内。我们虽然被城墙和法则人为约束成一团麻线球,但相处得还算愉快?”
门口传来骚动,似乎是有人在争执。
辛亚修斯:“……好吧,其实没那么愉快。近来贵族间冲突不断,平民也不太安分。我们为此相当头疼。”
他沏好茶水,对端坐的简兰因笑道:“要是大家都像您这样理性成熟就好了。这些家伙,压根不明白什么是‘让步’。”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他轻咳一声。
“粮城内还有许多小活动:圣德莱厅永不停歇的舞会,每一季度都有的野外狩猎,赛马,画廊沙龙,游艇活动,等等。”
“您若是有意,可以在舞会上结识好友、寻找配偶。这些手段高明的家伙们可有意思了。还可以趁此机会见见各种贵族——他们对外来者并不友好,您可得小心了。”
品着香茶,简兰因问:“大主教呢?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辛亚修斯认真地说:“他是位优秀的人。”
“优秀的人总是分身乏术,被迫出现在各种场合。所有人都需要他——出于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
他口中干渴,给自己也沏了杯茶,喝得一干二净。
“希望这位可敬的人能歇息一下。”
“是啊。”简兰因说,“随后贵族们就会无情地把他赶下这个位置。”
“那真是糟糕。”辛亚修斯遗憾地说,“这些倔脾气的老爷们的确不好对付。外面的老爷们怎么样?”
门口的骚乱还未平息,辛亚修斯起身:“我去看看。”
毫不意外,两个贵族正在门口怒斥对方,语言粗俗、毫无形象。有守卫在劝,他们面红耳赤地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闹得周围住户伸头去看。
见到辛亚修斯,一人微微收敛,其中一位快被酒气腌入味,火冒三丈:“哪来的……小白脸……”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酒也醒了,直伸手去拽他:“醒醒!这是梅勒大人的近卫!”
“啥?”他笑着去摸“小白脸”的脸,“小白脸,少管爷爷的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辛亚修斯揪着他的衣服,将人轻松拖起,递给侍卫:“他发疯病了,关进收容院。”
收容院似乎不是什么好地方。简兰因站在门口,看着贵族瞬间开始发抖的身躯。
仓促的辩白被侍卫们粗暴的动作打断,他被拖走了,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如何。
“小白脸”嫌恶地看着手心,又转头歉意地笑笑:“都散了吧。”
“可以借用您的水池吗?”
“外城的贵族犯了事后,可不能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简兰因在水池旁阐述事实。
辛亚修斯以水净面:“那真是遗憾。看来我这粗野的人类,入不了您的眼了。”
街道上有甲胄快速奔跑的声响,他擦了把脸:“又怎么了?”
这次的声响更疯狂,两人静静听着,有兵器相接的声音。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辛亚修斯说,“我先去看看,您在这里待着,千万别乱跑。”
街上兵荒马乱,简兰因在二楼的阳台,看到了远方点起的烟火,火舌舔舐大理石砖面,沿城堡的步行道蜿蜒而上,如掉落人间的火种。
一堆白甲士兵中,他看到了敌人——一群身着粗制棕麻布的人。他们中有人放了火就跑,有人手执长枪作战。他们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有条不紊地撤离又去而复返。
相当有条理的组织,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暴乱。
观察片刻,他看到一群黑袍人从城堡侧面绕行,试图从侧面攻破白甲士兵们的防御。
塔楼的守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阳光恰恰保护了暗处伺机而动的蛇。
他暗道不妙,从花园中摸出铁铲防身,朝黑烟处跑去。
街道上陈着尸体,他在心底说了句抱歉,将铲子换成长剑。
有人往城堡内跑去,呛人的空气中,他看到辛亚修斯领着一群人在城堡门前激战。这些刺客动作不精细,个个是玩命的主,眼看自己落入下风难以逃脱,就从城堡上往下跳,惊起马道上的马群,嘶鸣声连绵不绝。
侧面的刺客突然冲入人群,场面极其混乱,黑袍人拿着短匕,砍向士兵时,有液体从上面洒向四周。
无瑕顾及这些液体是什么东西,辛亚修斯咬咬牙,与十几名守卫死守城堡大门。
他无意中看见加入乱战的简兰因,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小心!”一剑拦下辛亚修斯身后的长剑,简兰因手腕一甩,剑锋斜上重重一挑,那人武器脱手,立刻转身想去捡。
简兰因三两步追上,银刀刺穿他的右膝。
刺客抱着膝盖在地上抽搐,他抹抹脸上血迹,双手持剑继续对敌。在黑衣人中穿梭,用巧劲挑飞几名刺客的武器后,那些人开始着手解决他这个麻烦人物。
辛亚修斯冲到他背后,紧张地急喘两声:“还得劳烦您来救我,我本就所剩无几的颜面要荡然无存了。”
简兰因半退一步,死死抵住正面袭来的利刃:“援兵呢?”
“不知道。”辛亚修斯狼狈地举着剑,护住他的后背,“快了吧。”
真正对敌时,根本无从顾及战术和援兵,一波波敌人袭来,两人快杀红了眼,白甲士兵们才成群结队地疾奔而来。
黑袍人急速撤离,留下一地尸骸,以及瘫坐在地上的两人。
刺客们没留下什么线索,被刺穿膝盖的刺客依旧昏迷。伤者被送去疗养院,简兰因只觉得浑身乏力,他看着辛亚修斯,这个明媚的小伙子此刻也是一脸苦相。
“剑术课一定不会再偷懒摸鱼了。”他疼得直吸气,“我的胳膊断了吗?”
“您好好看看您的袖子,胳膊还在呢。”简兰因肺疼得厉害,吃力地调整呼吸。
“是吗,圣神在上,我的脑子告诉我它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吗?那它还挺叛逆,打一顿就好了。”
袖子上粘了些透明液体,简兰因胃部顿时直泛恶心,婉拒了士兵们的搀扶,立刻回房换衣。
傍晚时分,大主教来信,对他早些时候的遭遇深表歉意,并且称自己短期内不会回到这里。
简兰因悟了:“原来只是换了个地方监视我而已,不早说。”
辛亚修斯没来,胳膊酸疼无力,整个人也有点难受。觉得有点冷,他窝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开始发热。
这一发热,就烧到了第二天。他醒来时,只觉得身子不属于自己了,浑身烫得吓人不说,胳膊也抬不起来,每一处肌肤都在流汗。
晕晕乎乎地起来吃了点东西,他瘫软在床上,又昏睡了接近一日。
高烧不退,他咳嗽几声,打定主意去寻医生。
门被敲响,或许是辛亚修斯。他们曾并肩作战过,也不知他情况如何,是否也高烧不退……
他脚踩木棉般走向门口,开门,一个有门框那样高的“士兵”站在门口,蓝眼担忧地看着他。
“执事长大人,您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水母。”
执事长看着他,噗呲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