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如提线木偶登台 你方唱罢我 ...
-
梅勒并未推拒。
他在书信中客气表示：“您的任务总是完成得完美无缺。我会在粮城内搜捕强盗，请您在军团交接仪式完成后，前往粮城，帮助我抓捕凶手。”
这位可敬老人的意图，越发难以揣摩了。知根知底的敌人变了阵，棋盘又有新的变动。这不是好消息。
“所幸他应该不会轻易离开了。”
简兰因指尖揉搓纸张尖角。
“为了留住他，我不得不在书信中搬出‘莫迪奥’强盗团伙与粮城贵族们私联的证据——当然是编造的。但愿他能因此在粮城多多停留。”
“希望在那之前，所有坏事都能得到解决。”他毫无波澜地幻想。
骑士们接受了调查结果，神色很平静——如他们所说，无论是否认同，玛尔库斯先生都不会再微笑着出现在马背上、向他们问好。
他的墓碑依然抱有遗憾地眺望故土。
交接仪式在宴会厅举行，简兰因远远看见李恩，他红衣凌厉，怯懦地低着头。葛赛思与他交接时，气势独占上风。
劲风穿堂，红袍毫不犹豫割向蓝装，比他低头不语的主人更为凶悍。
临走前，葛赛思邀简兰因前往宴会厅。
后院小而细密的花园中，浅蓝花海盛放。葛赛思没问军医的去向，也不问他的那位侍从去向何方，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声猎猎穿耳而过。
葛赛思突然笑了。
“您在交涉时，也如此沉默寡言吗？执事长大人，您从前可是大主教身边的红人，怎么如今也沦落到要靠联姻站稳脚跟的地步了？”
简兰因踏上阳光：“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能从闭塞的边远地区，弄到王城的消息。有贵族暗中给他递话。
葛赛思蹲身去触花蕊。
“看来，苏纳斯小姐打算从您这边入手了。”简兰因叹息，“她还真是不死心。”
“按照王城的老规矩来，我是否诚恳，取决于您给出的筹码。”
简兰因客气道：“若我真是王城人，您现在已经被乱刀砍死。一个有价值的人，就该明白，什么话得一辈子咽在肚中。”
葛赛思干笑着，袍尾柔和地蜿蜒在泥土上。
“您果然不好惹。如果您真的将与苏纳斯小姐联姻，我真的会考虑追随你们——虽然我本人对贵族厌恶得直抖。说到这点，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您是贵族吗？”他好奇地转头，疤痕被日光遮掩，“玛尔库斯先生对此经常表示好奇。能否看在这满园花海漾然的份上，给我一点提示？”
“你问这些，只是为了确定我的势力范围吧。”简兰因一语点破。
葛赛思耸耸肩，表示自己并无冒犯之意。
“我果然不擅长应付聪明人。说实话，您一直是个捉摸不透的人，贵族们对您饱含轻蔑，鸢栖王却对您相当客气。”
回忆起从前在王宫的点点滴滴，简兰因不得不承认，赫法在某些事情上的确算是相当客气。
“但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并无贵族势力傍身，所作所为都为维护自身而服务。在这个让人发狂的世界中，我只能看清自己。”
“我看未必。”葛赛思递给他一束鸢尾，“聪明人嘴里只有半真半假的话。”
简兰因接过鸢尾，眼睛一眯，将花蕊捅向葛赛思的脖颈。
“聪明人只说实话。苏纳斯家族不是最佳选择。野狼不会拘泥于一个小小的粮城，他们来日一定会为自己谋更广阔的天地——这天地中独独不包括没用的棋子。”
代理骑士长腼腆一笑。
“留给我的路途只有一条，不必再劝我。像执事长这样洒脱的人，您朋友化成草灰的速度一定也异于常人。”
他脱帽致意，转身离去，不再打扰花园的安宁。
阳光聚集于此，比万千灯火齐聚时更敞亮。
“葛赛思先生说您在这里。”
索拉丽丝小鸟一样出现在花园中，她善意地微笑：“您总是这副忧郁冷淡的模样。这让我兴致全无。一位优秀的居高位者，应该学着去迎合年轻的心，这样能让您更受欢迎。”
“你是来索要军医的？”
“不不不，他在卡莱因家族手中，也会很安全。”索拉丽丝将手搭上花坛，温和地解释，“我们索要他，只是出于约定的因素。若他安好，在哪里待着都无所谓。”
她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似乎对被刻意保护这种事心生欢喜。
“您为何前来这里？花园阳光太烈，会晒伤您。”
索拉丽丝答：“我们将要离开。听闻大主教传您去粮城？我觉得我可怜的未婚夫要被当成替死鬼捏死了。”
她打量周围，轻轻“啊”了一声：“您忠诚的骑士呢？”
“骑士自然要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是吗？那祝他好运。”
日光如水倾泻而下，晒得花蕊带了些焦糊味。
“作笼中鸟、被人牵着绳子飞的滋味，很难受吧？”她突然发难。
“的确不怎么样。”简兰因弯弯唇角。
“啊……那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她狡黠地说，“旧贵族们拼尽全力要遮掩，而总有人将一条条线索公然指向他们。这种拉扯很美妙，就像荡绳的两端。你想摆脱旧贵族的控制，可以来找我们啊。”
“执事长大人，我早就说过，霓城的城门永远为您敞开。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他托我向您问好，并表达他的衷心。”
“苏纳斯先生可还安好？”简兰因道，“跟他说明，我目前打算先进粮城，再做打算。”
索拉丽丝小姐不赞同地摇头：“这样做，只会把您搭进去。大主教在粮城内的眼线太多了，若是他想引导您做些什么，我们根本无法加以提示。”
“不，我想试探一件事情。”
“什么？”
简兰因走到凉亭中。
“有没有人告诉您，卖关子是种讨人厌的行为。”苏纳斯小姐紧赶慢赶缀上他，边调整帽檐边抱怨。
“如果旧贵族真的打算在粮城内做手脚，那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遮掩。就像圣神殿暴乱后突发的主祭遇袭事件。由这件事情牵扯出卡莱因家族，再让事情步入正轨。”简兰因娓娓道来。
“但大主教却打定主意将我放进粮城。他像是要给我制造一个契机——一个打探消息的契机。”
索拉丽丝小姐无语：“他只是想让您背锅，亲爱的执事长大人，别把他想得太美好——虽然他本人如此慈祥，我总是将他和刽子手分裂看待。说实话，我一直认为他有两个人格。”
“若是这样，也不该用我这枚弃子。我还是偏向于，粮城内，有股只有我能发现的暗流。它深受旧贵族爱重，却被大主教忌惮。”
苏纳斯小姐无奈地耸耸肩：“要是父亲在此，一定会给您一巴掌。可惜了，我是淑女，不打疯子。”
她果断告辞，并不高兴，可能是觉得这家伙已然疯魔，没有挽救的必要。
大主教在粮城停留七日后，再次向简兰因发出邀约。
第一军团已经成功入驻粮城，骑士们自发组织着，为玛尔库斯先生献上花束。
李恩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这副模样太过真心实意，感染了不少人。简兰因手捧落英菊，远处传来夫人的涕泪声。
拜别各位骑士，简兰因备好行李，伴着鸣钟，坐上前往粮城的马车。
粮城的城墙，用“铺天盖地”形容也不为过。蚂蚁们钻进黑棕墙体，车马从门里穿行。车夫黢黑的衣襟上，徽章闪着刺眼的光。
车夫抱歉地说：“不是粮城人，不进城。我只能将您放在这里了。”
来来往往的商客中，有人认出了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攀谈。
“这边，这边。”
活泼的声音从侧面跳来，他偏头去看，是个小侍从，一身白袍，若是加个翅膀，就是位真正的小天使。
他客气地问好：“大主教托我来为您带路。我是辛亚修斯，您可以称我为小辛——大主教和其他人是这么称呼的，我不介意。”
他似乎很自来熟，又有点人来疯，话很密，两人走到门口，侍卫们行礼让道，不敢多看一眼。
“我从前是亚修斯镇的平民，在暴乱时帮了忙，这才有机会来到您身边。”
他俏皮地询问：“大主教说您不爱交谈，可我觉得您只是比较成熟稳重。大人物似乎都有独属于他们的魅力，就像不同时分的月亮。”
“我不爱说话的原因其实是，我必须判断，您给的信息能否令我开口。”简兰因冷淡地回应。
辛亚修斯失望地说：“好吧，看来我一路上分享的废话，并不能让您满意。您对衣服鉴赏感兴趣吗？”
“我对大主教和粮城感兴趣。”
“啊。”辛亚修斯说，“我对这些恰恰不感兴趣。”
“那您同我这轮不合胃口的月亮，可能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
“也不是毫无话题。大主教回来后，凭空消失了几天。我也是今天才见到他。”他做了个鬼脸，“别说是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如提线木偶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