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烂漫年华》萧小鼠

12、如猎狐诡谲狡黠 大主教跟鬼

　　“苏纳斯小姐身侧有一群骑士守着呢，我们不妨就在此处感受自由天地吧。”骑士在宴会厅进进出出时，赫法罕见地拒绝了简兰因的请求，并拿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请，普通的绿叶茶。”

　　“谢谢。”苏纳斯小姐身侧的确围着不少骑士。简兰因接过杯子，从其中品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盯着在大厅中镇定从容的索拉丽丝，赫法说：“老苏纳斯想让她与掌权者结合，从中获利，但她的两位兄长都不认可这种做法。”

　　“老苏纳斯目前控制家族，他们可以发表看法，也只能发表看法。坐在主位的人才是圣神。”简兰因说。

　　“说到这个……您打算何时宽恕我的罪行，与我重修旧好？”赫法语气认真，“您的联姻对象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请恕我无法对她报以善意的笑脸——这绝不是刻意针对一位高尚的女性。如果米涅在那边抛媚眼，我一定会将他暴打一顿。”

　　想到米涅抛媚眼的场景，简兰因不禁一阵恶寒：“等我探明你三年内的所作所为再议。”

　　鸢栖王只得亦步亦趋跟在执事长身后，眼神在对方脊背上悄悄划过，微微叹息：“先用餐吧执事长，反正……”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简兰因警觉抬头，看见熟悉的白胡老者拖着步子，身后跟着位神父——米涅居然不在。

　　他再回头时，赫法却不知所踪。

　　梅勒气色明显转好，心情似乎也很愉悦。他向诸位行礼，骑士们鄙夷的态度并未让他回以：“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

　　葛赛思蓝甲加身，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句：“贵族的走狗，这次怎么不派‘有能之人’过来监视了？”

　　大厅鸦雀无声，骑士们慢速退回他身旁，两方人无声对峙，祈祷着阳光能将仇人扎个对穿。

　　可惜阳光与高高在上的圣神并肩而立，并未对渺小凡客投以赞许的目光，并为他们所驱。眼看骑士们怒意上头，简兰因不得不说：“日安，梅勒大人。”

　　“嗯。你才刚到此地，不要心急，可以多在周围走动，感受风土人情。”梅勒笑意不浅，立刻接话。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认为简兰因是他派来的“监视者”，案件也会草草了结，但这番话语还是对他们有所触动。兴许大主教并不是个过分强势的人？

　　葛赛思对此报以假笑。

　　苏纳斯小姐站在人群中央，优雅欠身：“又见面了。”

　　这一次，梅勒没有回礼，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打量，过了好一会儿，才随意地向她问好。

　　“既然您在此处，那您的二位兄长，应该也在？可否有幸邀他们一叙？”

　　索拉丽丝优雅摆手：“兄长们此刻正在家中，您对此应当心知肚明，何必再问？您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避开我、而去问询兄长们的？”

　　大厅内气氛凝滞，骑士们略带怀疑地看向梅勒。他只是平静地笑，回了句：“请不要误会，聪慧的小姐，这只是客套话。此地实在凶险，您不妨先退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待搜查完毕，我会将结果告知您。”

　　索拉丽丝指向遗体：“如您所见，这位先生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宴会中。作为本案的嫌疑人之一，轻易离场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自愿留在这里，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她愿意留在此处，大主教却轻轻摇头。死者维持着被长刀刺入地板的姿势，一时无人胆敢上前。

　　两人略作商讨，决定各退一步，由代理骑士长葛赛思出面料理此事。

　　梅勒唤来神父，示意其上前，自己则向后退开半步，淡淡道：“我本只是途经此地，如今另有要务缠身，便先行告辞。”

　　他知晓消息并做出反应的速度太快了，简直防不胜防……果然手段通天。

　　索拉丽丝紧绷着的肩膀也松懈些许，歉意地朝葛赛思摊手，对方回以友好的微笑。

　　经由这出戏码，她收获了不少赞许的目光，并顶着这种炙热的目光走向简兰因。

　　简兰因：“小姐？”

　　“葛赛思先生，我真诚地向您推荐执事长大人，他会是最合适的助手——若您不用偏见的目光看待他。”

　　虽然不知她是何用意，但鉴于她为众人赶走了如日中天的大主教，葛赛思还是勉强答应了。简兰因觉得他可能是一时糊涂，因为这位代理骑士长正黑着脸看向他，而他不得不盯着尸体。

　　骑士们正按照吩咐聚集到两侧，检查随身物品。他便将长刀拔出，递给不知为何渴望地看着他的葛赛思：“认识这个吗？”

　　“粗制品，刀刃锈迹严重，像生化武器。”葛赛思点评道，“我可不想被这个东西扎穿任何一个部位——您可得小心拿着。”

　　简兰因细细观察这柄凶器：“像是在刻意仿造军团长枪的造型。长柄宽刃，刀身较轻，但刀刃粗制滥造，像是拼接的产物。这会不会来自于附近的小型军团？”

　　葛赛思下意识辩驳：“粮城周边除却我们，哪还有其他正规军团？”

　　此言一出，二人都不自觉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强盗？”葛赛思不可置信，“他们在城墙外盘踞多年，要再城，得经过层层审查。这……”

　　雷霆之声炸响，往窗外看去，雷云沸腾着一拥而上，天光乍破时，暴雨从交界处倾泻而下。

　　目光从窗台处收回，简兰因打量着遗体紧握住的双手：“他的手上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一枚徽章？”

　　徽章的一角微微裸露，金色小麦纹路在边缘游走。

　　葛赛思失声呢喃：“这真的是……入城徽章！粮城的入城徽章！怎会如此……我即刻向大主教汇报！”

　　“你先冷静下……”简兰因还未拦住他，这个被吓得指尖颤栗的人就抛下尸体，奔入雨帘。

　　尽管军团上下对大主教抱以嫌恶的良好心态，可一旦遭难，仍不得不寄望于这位洞察一切、宛如神明的老者，盼他能解此危局。

　　搜查结束，骑士们于雨中奔走。

　　简兰因心不在焉地走在最后，雷云在天上不断炸开，他听见神父恐慌的祈祷声。

　　大主教深思后，否决葛赛思进入粮城搜查的提议，决定自己先去看看。临走前，他站在马车旁，示意简兰因上前一步：“玛尔库斯案，由你全权监管。抓到犯人后，直接押回王城，无须经由批准。”

　　简兰因意外地抬头看他，梅勒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上车疾驰而去。

　　越过大主教直接查案，权力最盛时，这种事也从未发生过。出于何种因素，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或者说，他不在乎这里的结果，因为这起案件与他和王城并无关联？

　　那会是谁做的？他看向草丛，赫法正半蹲在其间。他朝赫法悄悄比了个手势，获得对方一个暧昧的飞吻，混着阳光，热烈地飘向他。

　　简兰因直想翻白眼。但顾及到在场所有严肃人士的心脏，他一边平复跳脱向云端的欢喜，一边说：“我再去玛尔库斯先生的住宅看看。定好的安葬地在何处？”

　　玛尔库斯先生孑然一身，骑士们将军装披在他身上，试图将他运回故乡。

　　简兰因悄声提醒：“附属城池里的贵族不会让你们随意进入。”

　　骑士们沉默了。安葬地点便选在军营边一个荒凉之地，坟上插了面旗，彩旗迎风飘扬，指向他的故乡。

　　“在这里待着，也算是与自己曾经的战友们手足相抵了。”赫法小声安慰简兰因。

　　简兰因说：“若我意外离世……”还能有回到故乡的机会吗？

　　赫法轻轻捏着他的指尖，在他小臂处不轻不重地摩挲：“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简兰因抽回手。

　　“好巧，我的字典里只有这两个字。”赫法浅笑着，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我们天生一对。”

　　住宅内依旧一片狼藉，简兰因一边拾掇物件，一边说：“你把军医弄到哪里去了？”

　　“哦，交给卡莱因家族的人了。”赫法说，“‘为了吸引注意砸烂所有东西’，这不合理。若这人不是军医，而是一名思路清晰的骑士，他应该会选择保护这里的一切物品。”

　　“这些人看中证据、重视荣誉，破坏现场会让自己变得更像嫌疑人。正常人也同理，主动破坏现场，会让自己沦为怀疑对象。”赫法拾起一块玻璃碎片，“他桌上曾放着玻璃杯。”

　　碎片很杂乱，有两摊不一致的碎片。浅蓝与浅红的花瓣在地上盛开，部分碎片上夹杂血痕。

　　“他曾在这里招待客人。”简兰因思索，“客人会是军医吗？”

　　军营内有专用的招待帐篷，还有不大的宴会厅。在这里简单招待，对方理应是相熟的人——且关系比较密切。

　　“玛尔库斯先生是一位很注重礼仪的人，在这处接待客人，除非对方与他极为亲密。”简兰因说，“军医与他相熟，除他之外，还有什么人选？”

　　“葛赛思……或许还有相熟的骑士。”赫法答，“会使用药物的应该只有军医一人。”

　　“啊……看来我们这位小军医，身上还藏了不少秘密呢。”简兰因拉长了声调，“不过亲爱的，您得先将在我身上乱摸的习惯改掉，万一哪天我们因此暴露，我将埋怨您一生。”

　　他拍拍那双作祟多端的咸猪手，赫法闷笑着：“出了门，我们就和从前一样，像政敌一般相处，太冷淡了。总得在无人之处讨点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