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烂漫年华》萧小鼠

11、如聚光灯般耀目 依旧探案频

　　“军医在帐篷内，独自一人。见到蒙面的我时，他连滚带爬往角落窜，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一看就是心中有鬼。”

　　赫法摘下斗篷，朝倚在窗边的简兰因会心一笑：“您有什么新发现？”

　　“我在想……大主教到底何时会让我撤离这里。”简兰因若有所思。

　　“玛尔库斯若是归顺于他的势力，这桩事早该尘埃落定。我现在有点怀疑其他贵族。”

　　赫法摘下他头上的发饰，为他束好乱发：“也有这样一种可能——对玛尔库斯先生痛下杀手，由大主教授意；之后的事，却不知为何脱离控制。”

　　棋子失控，也是常有的事情。

　　“我得再去看看玛尔库斯的屋子。”简兰因猜想，“一定有被遗漏的线索。”

　　“好。不过您得先去用餐。”赫法在镜中观察他规规整整的长辫，舔了舔嘴唇，“顺便听听我对作祟人士的一己之见。”

　　“你有什么高见？”

　　“唔……它的质量，取决于我有多少奖励。”

　　简兰因轻咬上唇：“你想得挺美，骗子。”

　　“骗子”从身后浅搂住他，含着耳垂慢慢摩挲：“又偷偷冤枉我。你还记得苏纳斯家族吗？我想向这群疯子般的野心家询问一些小事，请您批准。”

　　…………

　　二人前往用餐的营帐时，夕阳在天空中闪耀，骑士们端庄地守在小道上，看到他们，并未行礼问好。

　　进入营帐，冒昧的窃语钻进耳廓，简兰因随手抓了个蛋挞，向气压低沉的赫法笑了笑。

　　“主城的人，哪怕只是指认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也会被当成真凶？”

　　赫法接过递来的面包，复述骑士们的话语。

　　不怪他们这么想，梅勒真的会这么做——如果这对他有利无害的话。

　　简兰因忽然顿住：“我记得军医的营帐在这附近，要不要再去试探试探他？你软硬兼施，他费尽心思藏起的秘密必然会大白于世。”

　　赫法垂着眼睫，脸色有点僵硬，简兰因便伸手去碰他，他才惊觉似的回握：“好。”

　　简兰因困惑地仰起脖子，眼中波光荡过，于是他收获了一个细密珍重的吻。

　　“我去去就回。”赫法轻柔地捏捏他的后颈，笑得像舔了半斤糖的小偷。

　　摸了摸下巴，简兰因愣愣地又抹上嘴角，许久才羞恼起来，觉得这人简直是得寸进尺——也可能是对彼此太过熟悉，做什么都像在调情。

　　他不自觉思绪游弋，简单尝了几口做工粗糙的面包后，帘子被掀动，赫法弓身钻进：“他同意与我交易，但需要保证他的安全。”

　　“你答应他便是，死不死由圣神定。”

　　简兰因气定神闲：“他莫非是做了错事，害怕圣神将他带往地狱去？”

　　赫法“哈哈”一笑：“亲爱的，他只是怕死。我已经答应下来，他也已向我阐述事实。”

　　两人边吃边聊。

　　赫法蘸了口酱料：“从前粮城是草场，粮食匮乏，交易不便。神恩王因河渠流经此处，便将此处改造成种植区。军医出生时，此处正遭受强盗军团洗劫，他的父母仓皇出逃时，遇见受命剿匪的玛尔库斯，便将孩子交与他，自行逃命去了。”

　　简兰因抬眼：“按照玛尔库斯的性子，就算孩子被刻意扔在马前，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剿匪成功后，他将这个孩子带回王城，交给修道院，进行正规教育。这家伙有才学，成了医者，自愿进入第四军团，帮助恩人。”赫法咬了口面包，“到这里，一切都很美好。恩人有好报，自己也能出人头地。”

　　若真能安然度过，那反而奇怪。回想着持续十余年的动乱，简兰因垂眸：“然后？”

　　“梅勒借‘回城觐见新王’的理由，将他骗去主城了。玛尔库斯知道这件事。”赫法无奈地笑了笑，“防不胜防的理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自那以后，两人便离心了。玛尔库斯着手培养葛赛思，而军医偷偷联络外界，寻求援助。”

　　“这件事被玛尔库斯发现了。”

　　简兰因津津有味地听着，赫法给他倒了杯水：“他什么都没说。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直到出事的前一夜，军医发现骑士长私联其他贵族。他不得不前去质问，得到了惊人的回复。”

　　大主教早已盯上这块肥肉，动手与否与肥肉并无关联。

　　“他想保护玛尔库斯，但对方坚定地表示早有准备，让他安心。军医见过大主教的狠绝，并不放心，打算偷偷潜入他的宅邸，保护对方。”

　　简兰因放轻呼吸：“他们用的是毒。而军医擅医术。他们想将二人一并铲除。”

　　“他说他吓呆了，手头也无解药——当然是其他毒物的解药，便立刻跑回帐篷去取。在这之前，他为了吸引注意力，将东西全部砸碎，并尽量将昏迷的玛尔库斯放平在地。后面发生的事，您已经知晓了。”

　　混乱的午夜，两个被阴谋笼罩的人，终于在混沌中走向悬崖——悬崖下尸骨成山，简兰因并不想再深思下去。

　　气氛略微沉重。赫法抬手揉搓着他的穴位：“让他相信我是被安插在您身边的可怜人，简直轻而易举，执事长大人。您冷酷无情的形象在这里早已深入人心。另外，我打听到一件好事……想听听吗？”

　　“下次我想先听好事。”闷闷声线从手心传来。

　　“明天是欢迎聚会，能偷摸着吃些肉类，喝口茶水，还能将这个受制于人的可怜虫从军营中偷渡出去。”赫法似是想到了什么，干笑着，“其实还有件麻烦事。我决定明天再告诉你。”

　　他向来说到做到，任凭简兰因如何循循诱导，也只是含糊其词地应付着，去吻他眉梢。

　　第二日，狭小的宴会厅内，简兰因在大厅中央，看到了他所说的“麻烦事”。

　　苏纳斯小姐身着礼服，像只娇小的白天鹅，与骑士们握手，言行举止优雅无比，挑不出刺。

　　他对这位“联姻对象之一”印象深刻，将赫法拉至角落，低声逼问：“什么情况？与骑士长对接的，是苏纳斯家族？”

　　赫法拢了拢披风，小声说：“这些老狐狸不承认，只说愿意来蹚浑水。”

　　“苏纳斯家族两年前举族搬迁，在粮城东北部落户，想借粮城发展势力，但若粮城被大主教挖空后放任不管，他们就得自行面对那帮强盗。”

　　“与玛尔库斯联络的既得利益者，只有他们这群倒霉蛋。”赫法戏谑道。

　　举族搬迁？

　　察觉到他的困惑，赫法讪笑：“他们曾在信息要道驻扎，逼迫主城拿出诚意与他们谈判。这帮人心眼很多，梅勒为了赶走他们，花了不少财力，气得在王宫直摔椅子。这是我醒来后得到的消息。”

　　“……”

　　虽然自己与他们交情甚好，但那时却未曾有过这种……堪称虎口拔牙的冲动壮举。

　　他看向苏纳斯小姐。她眉眼温和，舞蹈轻快。面对小部分骑士的嘲讽目光，报以和煦的笑颜。

　　身旁的人好像浑身不自在，又是咳嗽又是跳脚又是拽他，简兰因被他弄得一脸无奈，正欲开口，眼睛被他用手蒙住。

　　掌纹摩挲他的眉心。

　　侍卫这种以下犯上的举动，在这种正式场合，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简兰因祈祷着无人注意，将他的手拍落，紧张地向四周张望。

　　苏纳斯小姐不知何时结束一舞，眯眼看着这边，对一切报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有点做贼心虚，悄悄挪开眼，看向身边，一双透着悲伤的蓝眼直直照进心里，可怜又委屈。

　　简兰因：“……”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赫法悄悄地牵起简兰因热烫的指尖，可怜道：“我好想和执事长大人联姻……”

　　灯“啪”的一声，熄了。

　　简兰因心头生出一丝不安：“是你搞的鬼吗？”

　　“虽然曾幻想过这样与您表白拥吻，但很显然，不是我。”赫法轻握他的手腕，在一片惊呼中，往门口摸索，“我们先去……”

　　不知何处传来惊叫声，简兰因被这一声震得乱了步伐，险些撞上前方。一双手搂上他的肩膀，将他往身边扶了扶。

　　灯闪了闪，亮了。

　　两人如触电般收手。

　　宴会厅中央，一柄长军刀直挺挺地面，上面刺着位老者，鲜血汩汩流淌，将黄白大理石晕上罪恶的色泽。

　　宛如铺陈开的人间地狱。

　　“快去叫军医！”

　　几位骑士立刻狂奔上前，还不忘让索拉丽丝离尸体远些。

　　军医一早便被他们偷偷送走了——接应的是卡莱因家族的人。

　　简兰因与赫法对视，对方用口型说：“不能让他们认为军医‘叛逃’。”

　　简兰因正欲开口阻拦，索拉丽丝小姐说：“我有随身医者，让他来吧。”

　　军医是嫌疑人之一，而苏纳斯小姐可是天使姑娘，骑士们立刻同意下来。

　　简兰因怀疑地看着赫法。

　　这也太巧了。

　　赫法用口型表示：“我用加急信件告诉他们要多加准备……以您的名义，阿简。老苏纳斯与您关系匪浅，我这可是托您的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