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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婚夜 半夜,别 ...


  •   半夜,别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一下下敲在空荡的客厅里,又顺着门缝钻进婚房,搅得空气里都带着几分凝滞。

      江让推开婚房的门时,动作下意识放得极轻,连皮鞋踩在地毯上,都没发出半点声响。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层薄纱,轻轻铺在床铺上,把被子里那一团小小的身影照得柔和又脆弱。

      游弋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脸朝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柔软的真丝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大概是今天婚礼上应酬太累,连床头的灯都忘了关。

      江让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她几秒。

      白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人群里,嘴角噙着得体的笑,眼神却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一朵被精心修剪过、摆放在高级展柜里的花,好看,却没什么温度。此刻卸下所有妆容和防备,只安安静静地睡着,眼睫长长的,鼻梁小巧,反而更像他记忆里那个会追着他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收回视线,拿起一旁搭在椅背上的浴袍,轻手轻脚地转身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不大,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单调的滴答声里,又添了一道细碎的伴奏。

      等他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清冽味道,房间里的灯光依旧暖着,床上的人却醒了。

      游弋正半靠在床头,被子被她拉到胸前,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角,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像只受惊的小鹿。她显然是被浴室的水声吵醒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怔忪。

      “你忙完了吗?”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嗯。”江让只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习惯性地把所有起伏都收得干干净净。

      游弋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浴袍,又转头看了看床的另一侧,那里空荡荡的,只摆着一个枕头。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客气:“快睡吧。”

      那语气,就像在对一个合租了很久的室友说话,礼貌、生疏,又带着一点刻意的距离感。

      江让没应声,迈开长腿走过去,在她身侧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带起一阵轻微的晃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不算短的距离,刚好够放下另一个人的位置,刻意得有些明显。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张近在咫尺的脸映得明明暗暗,也把这张宽大的双人床,照得有些局促,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江让忽然侧过身,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还没等游弋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扶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紧接着,他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那一瞬间,游弋整个人都僵住了。

      唇上的触感陌生又熟悉,是属于成年男人的温热和硬朗,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后的清爽气息交织在一起,冲进鼻腔里,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唤:“江……让……我——”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再次吻了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压抑的情绪,所有无处安放的想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却又在察觉到她的僵硬时,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他的声音在她唇边低低响起,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拂过耳廓,痒得人心尖发颤:“今天是新婚夜。”

      他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水汽,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那是属于江让的,独有的味道。

      游弋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她本能地想推开他,身体微微往后缩,却被他扶着后颈的手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动作慢了没了最初的强势,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振翅欲飞的蝶翼,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到后来的一点点回应,连呼吸都跟着他的节奏,变得灼热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不适感猛地传来,带着一点陌生的涩意,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头。

      游弋整个人一紧,呼吸瞬间乱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破碎地溢出喉咙:“江让……”

      那一声低唤,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让所有的冲动和燥热。

      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颈侧,带着压抑的喘息。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力道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稍稍平复,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哑而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忍忍。”

      没有温柔的安抚,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这两个字,冷硬、理性,却又透着一种被逼到极致的压抑,和一丝深藏的无奈。

      游弋被这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指腹在他微凉的后颈上微微发抖。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委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慌乱,齐齐涌了上来。

      她的呼吸一滞,随即又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连眼泪都逼了回去。

      江让感觉到她的颤抖,环着她腰的手,指节攥得更紧了,像是在压抑着翻涌的欲望,又像是在逼迫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那份难以言说的抗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没有再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一点点从紊乱归于平稳。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金灿灿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

      游弋是被浑身的酸胀感惊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无法忍受的疼,而是一种从四肢百骸里慢慢渗出来的沉滞和酸乏,沿着骨头缝蔓延开来,让她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格外费力。

      她试着动了动指尖,又很快停下,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天花板是陌生的浅灰色软包,带着低调的奢华感,床头挂着的那幅抽象画,还保持着昨晚的角度,色彩浓烈,却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变,还是昨晚那个布置得温馨又浪漫的婚房,可她心里却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一样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隐隐的闷滞感,让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却没去深想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是因为什么,只是本能地别开了注意力,转头看向身侧。

      那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床铺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却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江让已经不在了。

      她愣了愣,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心里先是莫名地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又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轻轻的,却又沉甸甸的。

      她撑着床头想坐起来,刚一用力,腰腹间传来的酸沉就让她不受控制地倒回枕头上,一股淡淡的倦意再次袭来。她咬了咬下唇,缓了半天,才一点点挪着身体,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脚刚落地,触及微凉的地板,膝盖就软了一下,她忙伸出手,紧紧扶住床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指腹抵着冰凉的床架,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练舞多年,她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伤,再疼的扭伤,再难忍的淤青,她都能咬着牙扛过去,却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低头,目光落在床边,那里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是浅米色的棉质,看起来柔软又舒服,衬得旁边那双精致的拖鞋,都显得格外温柔。衣服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便签。

      游弋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拿起那张纸,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上面是江让的字迹,笔锋利落,棱角分明,带着他一贯的冷硬风格,却写着几行简短的字:
      【楼下有早餐。
      不舒服就多歇会儿。
      有事找温管家。】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像一份冷冰冰的通知,而不是一句关心。

      游弋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指尖微微发紧,纸张被她攥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她心里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明明昨晚可以那样毫不客气地闯进她的生活,用一句“该这样的”,就轻易打破了她坚守多年的防线,到了早上,却只会留下这样一张冷冰冰的便签。

      她把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原处,像是从来没有拿过一样,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挪进了浴室。

      洗漱台上的镜子,被水汽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她伸手,用掌心轻轻擦了擦,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红,唇色浅浅的,没什么血色。锁骨处,隐约可见几道浅淡的红痕,被宽松的浴袍领口半遮半掩着,像一朵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刺眼得很。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皮肤,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让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了手。她别过头,不敢再看,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倦意,也把那些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勉强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表情。

      换衣服的时候,她动作很慢,每抬一次手,每弯一次腰,都带着隐隐的酸沉,牵扯着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可她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这份陌生的疲惫。

      等她收拾好,扶着墙慢慢下楼时,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客厅里的落地窗大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一吹,轻轻飘了起来,像翻飞的蝶翼。院子里的绿植,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生机勃勃的,却衬得客厅里更显安静。

      温管家正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早就等着她了。

      看见她下来,温管家立刻迎了上来,微微欠身,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恭敬:“太太,您醒了。”

      游弋点了点头,脚步顿了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温管家又问了一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没多问。

      “……还好。”游弋的回答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这样的状态,哪里算得上“还好”?

      温管家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勉强,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早餐已经热了两次了,先生特意吩咐,一定要等您醒了再上。”

      游弋的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他呢?”

      问出口的瞬间,她又觉得有些唐突,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温管家回答得很自然,语气平和,“他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早会,实在推不开,就不陪您用早餐了。”

      游弋“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跟着温管家,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一碟清爽的小咸菜,还有一份煎得金黄的鸡蛋饼,旁边还温着一杯热牛奶。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口味,清淡,却又不失营养。

      她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手指却还是微微发颤,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才发现胃里空荡荡的,却什么都咽不下去,只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温管家站在不远处,像是看出了她的没胃口,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太太要是觉得没胃口,可以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厨房那边还炖了鸽子汤,先生特意交代,让您今天多喝点,补补身体。”

      游弋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向温管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他……还说了什么?”

      温管家想了想,如实回答:“先生还说,让您今天尽量别出门,就在家里好好歇着。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可以直接吩咐我,或者——给他打电话。”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温管家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

      游弋垂着眼,没接话,只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白粥。淡淡的米香在嘴里散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一点也暖不了心底的那片凉意。

      她忽然有点分不清,江让这个人,到底是真的冷漠,还是只是笨拙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关心?他是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还是只会用这种生硬的、冷冰冰的方式,表达一点他不肯承认的在意?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觉得有些茫然。

      吃完早餐,她没在客厅多待,只是跟温管家说了一声,就扶着楼梯,慢慢回了房间。

      刚一坐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游弋瞥了一眼,备注名是——【江让】。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才慢吞吞地伸手,拿起手机点开。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醒了?】

      像是例行公事的问候,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游弋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有动静。她想说“你昨天晚上太莽撞了”,想吐槽他的霸道,想抱怨身体的不适,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说不清的别扭。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只是把手机锁屏,扣在了床头柜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她靠在床头,背贴着柔软的靠垫,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身体的酸沉还在隐隐作祟,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提醒着她,从今往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小姑娘了。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已经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游弋,还是江家的儿媳,是江让的妻子,是这个豪华却又陌生的别墅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疲惫。

      身体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连叹气都觉得费力。她靠在床头,一动也不想动,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漂浮在半空里,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踩不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再次袭来,包裹着她,像一张温柔的网。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最后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阳光慢慢挪动着脚步,从地板爬到床沿,又爬上她的发梢,暖洋洋的,带着一点温柔的暖意。时间悄无声息地往前推移,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缓慢。

      而她和江让的新婚第一天,就这样,在酸沉、沉默与半梦半醒之间,缓缓地,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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