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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婚快乐 ...

  •   车子驶进半山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雨停之后,夜空气里带着一点湿冷的凉意,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车道照得很清楚。

      这是江家给他们准备的婚房。

      之前游弋只在照片上见过——极简风的建筑,大片的落地窗,庭院打理得一丝不苟。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踏进来。

      车子在主宅门口停下。

      司机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

      “太太,小心台阶。”

      游弋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在旁边轻声提醒。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马甲、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下,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太太,欢迎回家。”温管家朝她伸出手,声音温和,“我是温成,江家的管家,以后也负责照顾您和先生的日常。”

      “……你好。”游弋有点不习惯被人这样称呼,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过去。

      温管家稳稳地扶了她一把,小心地避开她裙摆上的蕾丝:“一路辛苦了,太太。先生。”

      江让已经下车,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比白天稍微放松了一些。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温管家点头,“婚房已经整理好,热水也备好了。厨房那边留了醒酒汤和一点清淡的宵夜,太太和先生如果饿了,可以随时吩咐。”

      “先上去。”江让看了游弋一眼,“你今天累了一天。”

      “好。”游弋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她提着裙摆,在温管家的引导下走上台阶。

      大门缓缓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一下子洒出来,驱散了夜的冷意。

      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极简风,线条干净利落,却因为灯光和柔软的地毯,显得不那么生硬。

      “太太,这边请。”温管家很熟稔地给他们带路,“婚房在二楼。”

      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二楼转角,就能看见一扇半掩着的门,门把手上还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丝带,上面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算是唯一一点“新婚”的仪式感。

      “这就是婚房。”温管家把门推开,“里面已经按太太的喜好简单布置过,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可以跟我说。”

      游弋走进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房间很大,床占了中间的位置,床头背景墙是浅灰色的软包,上面挂着一幅抽象画。窗户很大,落地窗帘拉着,只留出一点缝隙,透进外面院子里的灯光。

      床的一侧,整齐地叠着一套男士睡衣,另一侧则是一套女式的真丝睡袍,颜色是她喜欢的浅香槟色。

      她愣了一下。

      “睡衣是我让人按太太的尺码准备的。”温管家在旁边解释,“秦太太特意交代,让多准备几身舒服一点的。”

      “谢谢。”游弋下意识地说。

      “应该的。”温管家笑了笑,“那我先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就可以。”

      说完,他又恭敬地朝江让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香薰味,不浓,很干净。

      游弋站在原地,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你先洗个澡。”江让把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语气很平静,“今天忙了一天,早点休息。”

      “嗯。”她点点头,“那我用浴室了。”

      “去吧。”他说。

      她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浴室里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她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把婚纱残留的发胶味和身上的疲惫一点点冲掉。

      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她忽然意识到——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至少,是名义上的。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那件浅香槟色的睡袍,头发用毛巾随意地裹着,脚步放得很轻。

      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一些,只剩下床头灯亮着,光线柔和。

      江让坐在沙发椅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看什么。

      听见她出来的声音,他抬起头。

      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水还可以吗?”

      “嗯,挺好的。”她回答。

      “那你先休息。”他把文件合上,站起身,“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好。”游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你不休息吗?”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他淡淡道,“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游弋点点头:“那你也别太晚。”

      “嗯。”他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了一下:“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跟温管家说,或者——”

      他顿了顿,“给我发消息。”

      “好。”她轻声说。

      门轻轻带上。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游弋坐在床边,手指在柔软的床罩上轻轻划了一下。

      这床很大,很软,很舒服。

      却让她有点不习惯。

      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床头灯的光打在墙上,光影柔和。

      她忽然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对着手机上的流程表发呆。

      而现在,她躺在江家的婚床上,成了别人口中的“江太太”。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知道,那是他去书房的方向。

      他们在同一栋房子里,却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

      她闭上眼,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

      至少,他看起来,是个会按“协议”办事的人。

      不打扰,不逾矩。

      这对她来说,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书房在走廊的另一头。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安静被隔绝,只剩下室内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

      江让把灯打开,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他随手把那份“文件”丢在桌上——其实只是一本空白的文件夹,他根本没有什么工作要处理。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树影被拉得很长。

      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叼在唇边点燃。

      火光一闪,很快又熄灭。

      烟雾在指尖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靠在窗边,仰头吐出一口烟,视线却落在对面婚房的方向。

      ——他其实没有工作。

      他只是不想在她面前待太久。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比如——

      “我记得你。”

      比如——

      “当年是我错了。”

      比如——

      “你还喜欢我吗?”

      这些话,在他心里转了无数遍,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很清楚,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当年那两个可以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在走廊里的少年少女了。

      他们之间隔着六年的时间,隔着一场“联姻”,隔着她那句——

      “以后,就按协议来吧。”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高三那年,他在学校的天台上,对她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他,被家里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父亲住院,公司动荡,他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几乎没有休息。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怕她跟着他一起吃苦。

      所以他说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我会回来找你。”

      那时候的她,红着眼眶,却还是点头:“好。”

      他以为,只是“分开一段时间”。

      他以为,他还有机会。

      可后来,他被送去国外,所有的通讯被切断,等他终于有能力反抗家里的安排时,她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再后来,他接手江氏,成为别人口中的“江总”,身边有无数人想接近他,可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会在他晚自习后递给他一瓶热牛奶的女孩。

      直到那天,在婚纱店对面的露台上,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即使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背着旧书包的小姑娘,即使她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光。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瞬间的狂喜,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以“前男友”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他装作不认识。

      所以他在她面前,刻意维持着一种礼貌又疏离的距离。

      所以他在她说出“按协议来吧”的时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好”,有多违心。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指尖。

      他回神,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指尖还有一点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亲手把她推开,又亲手把她娶回家。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说要跟他“按协议过日子”。

      这大概,就是他当年那句“我们分手吧”的报应。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她的聊天界面——

      只有寥寥几句,关于婚礼流程的确认,关于时间地点的安排。

      没有一句,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打,只是锁了屏。

      书房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当年为什么要提分手?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因为那时候的他,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以为“分开”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可结果呢?

      结果是,他失去了她六年。

      结果是,他终于把她娶回家,她却只把他当成一个“协议里的丈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乱成一团。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

      他现在,到底应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生活里,成了他名义上的妻子,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难过的是,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不再像当年那样,会因为他一句“我来接你”而眼睛发亮,也不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偷偷把药放在他的桌洞里。

      她学会了说“谢谢”“麻烦你”“按协议来吧”。

      每一句话,都礼貌得恰到好处,却也疏远得恰到好处。

      他应该高兴吗?

      ——应该。

      他终于有机会,重新站在她身边。

      他应该难过吗?

      ——也应该。

      因为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位置,已经不再是她心里那个“唯一”,而只是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

      他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事了。

      胸口那一块地方,说不上是酸,还是痛,只是闷得厉害。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抬手捂住心口,苦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在商场上做决策,习惯了用“利益”和“风险”去衡量一切,习惯了把情绪压到最低。

      唯独在她这件事上,他一点也冷静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只知道——

      她现在在他的婚床上,而他坐在书房里,隔着一扇门,却像隔着一整个六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先按协议来吧。

      至少,她现在在他身边。

      至少,他还有机会,一点一点地,把当年的遗憾,慢慢补回来。

      哪怕,她现在已经不记得,或者假装不记得,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不那么“协议”的过去。

      哪怕,他自己,也已经分不清,面对这样的结局,他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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