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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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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曜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围的同学倒吸一口冷气,因为没人见过江凛愈这样说话。
林曜屿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从那天起,两人彻底成了敌对。
林曜屿不再放糖,不再推汤,甚至不再回头看江凛愈一眼。
他在教室里大声说笑,故意在江凛愈经过时提高音量讲段子,仿佛要把之前所有的温和尽数抹去。
江凛愈彻底封闭自己,他拉上所有窗帘,连许阳松搭话都只是点头摇头。
胃病又开始反复,但他拒绝去医务室。
朋友吴骁看不下去,拉住林曜屿,“你至于吗?就为那一句话?”
林曜屿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声音很轻,“他说我表演……可那些话,句句都是真的。”
“你知道他背景?”吴骁惊讶。
“不知道。”林曜屿苦笑,“但我看得出来,他很疼。”
而江凛愈这边,许阳松劝他,“林曜屿就是嘴欠,别理他。”
江凛愈只盯着窗外枯黄的银杏叶,声音平静,“我没理。”
可那天夜里,他翻出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清晨,他比平时早到一小时,走到林曜屿座位,放下一杯温热的豆浆。
那是林曜屿某次随口提过“最爱喝楼下那家”。
然后迅速回到自己座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曜屿来时看到豆浆,愣住,他抬头看向江凛愈,江凛愈正低头看书,睫毛微垂着,看不出情绪。
但林曜屿没喝,他把豆浆放在窗台上,任它慢慢变凉。
阳光照射进来,映得玻璃杯泛着微光,像一颗无人认领的心。
这两人之间,从此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这边,是江凛愈用冷漠筑起的堡垒;
墙那边,是林曜屿用骄傲伪装的失落。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伤害对方,却不知,每一句尖锐的话,都先刺穿了自己的心。
*
期中考试前一周,空气紧绷得像被拉满的弓。
江凛愈已经连续五天只睡四个小时,奶奶的咳嗽加重了,夜里总听得见她压抑的喘息。
他白天上课强撑着精神,晚上回家熬药、擦地、整理医药费用单据,凌晨才摊开习题册。
胃里那阵熟悉的绞痛早已成了背景音,他甚至学会了疼痛中继续写字。
周五晚自习,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擦过纸张的声音。
江凛愈盯着物理卷最后一道大题,眼前却一阵发黑,胃里猛地抽搐,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绞。
他捂住腹部,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江凛愈?”许阳松小声问,“你没事吧?”
江凛愈摇头,咬紧牙关,不能倒下,明天还要模拟考。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逃出教室,冲进空无一人的实验楼,那里有间废弃的准备室,没有人会来。
他扶着墙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双腿发软,他滑坐在地,蜷缩在角落,手指死死按住胃部,试图用压力压住那翻江倒海的痛。
药瓶在书包侧袋,但他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父母葬礼后,他独自坐在福利院台阶上,雨水打湿全身,没人找他。
奶奶找到他时,他已高烧得神志不清了。
“凛愈……别怕……”记忆里,奶奶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可选择,奶奶老了,病了,不能再为他撑伞了。
他只能靠自己。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江凛愈猛地睁开眼。
林曜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校服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显然没料到里面会有人,愣在原地。
四目相对。
江凛愈率先别开脸,哑声说:“出去。”
林曜屿没动,他盯着江凛愈惨白的脸、在颤抖的手、额角的冷汗,眼神里惊讶转为凝重。
“你胃病犯了?”他走近一步。
“不关你事。”江凛愈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又跌倒回去。
林曜屿二话不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蹲下身,“你药呢?”
“……没了。”
“操。”林曜屿低声骂了一句,突然弯腰,一手穿过江凛愈腋下,一手托住他膝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江凛愈挣扎,声音虚弱却带着怒意,“我自己能走!”
“闭嘴!”林曜屿吼了一声,语气很凶狠,动作却很小心,“你他们都快变透明了,还逞什么强?!”
江凛愈僵住,被抱住的人人体体温滚烫,呼吸急促,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林曜屿抱着他在雨里狂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江凛愈手上,冰冷刺骨,可林曜屿的环抱却很热,隔着两层湿透的校服,传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江凛愈本想推开他,可身体背叛了意志,他悄悄的攥紧了林曜屿的衣角。
医务室值班的老师是个中年女人,见状立刻拿来热水袋和葡萄糖。
检查后皱眉,“急性胃痉挛,再来晚点可能胃出血。联系家长了吗?”
江凛愈摇头,“不用。”
“必须通知监护人!”老师坚持。
“他奶奶住院了。”林曜屿突然开口,“家里没人。”
老师愣住,叹了口气,“那你陪他一会儿,我给他开点止痛药。”
林曜屿点头,接着在床边坐下。江凛愈躺在休息床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喝点水。”林曜屿递来温水。
江凛愈没接。
“江凛愈。”林曜屿喊他名字,语气罕见地带着认真,“你不是铁打的。”
江凛愈睁开眼,目光依旧很冷淡,“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谁同情你了?”林曜屿嗤笑,“我是怕你死在学校里,我得写检讨。”
江凛愈别过脸不看林曜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的稀疏的雨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