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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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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林曜屿忽然开口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怕黑。但每次打雷,就跑进奶奶被窝里。”
江凛愈没应声,但耳朵动了动。
“奶奶说,怕黑不是胆小,是心里缺光。”林曜屿望着窗外,“后来我才知道,她收留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奶奶说,最倔的那个,从来不哭不闹,但眼睛会下雨。”
江凛愈呼吸一滞。
“你就是那个眼睛会下雨的小孩,对吧?”
江凛愈猛地转头看着他,眼睛惊愕。
林曜屿没看他,只是轻轻的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所有,别在我面前装了。你累不累?”
江凛愈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胃痛还在,可心里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药效渐渐上来,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凌晨一点,医务室灯关了,只有走廊外透进来光线。
林曜屿趴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头歪向一边,手里还攥着一张药单。
江凛愈就静静地看着他,少年睡颜放松,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极轻,生怕吵醒熟睡的人。
然后,他拿起那张药单,仔细折好,放进自己衣服口袋。
第二天清晨,江凛愈回到教室时,林曜屿还没来。
他的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粥,旁边贴了张便签:
“喝完。敢倒掉,我跟你没完。——LYY”
他端起粥,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中午,林曜屿终于出现,他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明显没睡,却故意绕到江凛愈桌旁,大声对朋友说:“昨晚打游戏通宵,爽死了!”
江凛愈没抬头,但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新胃药,放在林曜屿桌上。
林曜屿脚步一顿。
“奶奶让你买的?”他故作轻松地问。
“不是。”江凛愈翻开书,“我自己买的,多一盒,放你那。”
林曜屿盯着那盒药,半响,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行啊,替你保管。”
两人没再说话。
可从那天起,江凛愈抽屉里总会莫名出现温热的牛奶、苏打饼干、暖宝宝;
而林曜屿的作业本里,偶尔会夹着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字迹工整。
他们依旧不说话,依旧在别人面前维持死对头人设。
可只有他们知道,那场雨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江凛愈开始允许自己“示弱”,哪怕只是接受一杯粥。
林遥屿也不再用张扬掩饰关心,哪怕只是默默放一盒药。
*
期中考试结束后,班主任老苏宣布一项班级活动:
“下周六,去榆梧城郊溪心敬老院做志愿服务,全班参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又要占用周末?”
“上次不是刚去过福利院吗?”
江凛愈正低头整理试卷,闻言手指一顿。
溪心敬老院——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从小在那里生活着,直到十二被奶奶正式收养。
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歪斜的秋千、食堂阿姨总会多给他打一勺肉……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轻易不敢打捞。
“江凛愈,你身体没事吧?”许阳松碰了碰我胳膊,“不舒服就请假。”
江凛愈摇头,“没事。”
他不能不去,那里有他童年的全部痕迹,也有他不愿被人看见的过去。
周六清晨,天阴沉沉的,全班在校门口集合,坐大巴前往郊区。
江凛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全程望着窗外飞逝的树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
林曜屿坐在前排,和几个男生说笑,没回头看他一眼。
自从雨夜之后,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说话,但会留意对方。
江凛愈知道林曜屿今天穿了件新卫衣,袖口有道蓝色条纹;
林曜屿也知道江凛愈昨晚又去了医院,因为他看见他书包侧袋不小心露出的缴费单一角。
车子驶过熟悉的岔路口,江凛愈心跳开始加速。
到了。
敬老院比记忆中更旧了,外墙斑驳,只有院子里几棵老桂树还开着细碎的花。
“分组行动!”班长喊道:“男生负责打扫庭院、陪老人散步;女生负责整理房间。”
江凛愈默默拿起扫帚,走向后院,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小时候他常在这里扫落叶,换取食堂多给一个馒头。
他低着头干活,尽量避开人群,可还是有老人认出了他。
“凛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走过来,眼睛浑浊却带着笑意,“是你吗?长这么高了。”
江凛愈僵住,随即低声:“莫奶奶。”
“哎哟,真是你。”老太太拉起我的手,“你奶奶还好吗?她上个月还来看我,说你考上重点高中了,可骄傲了。”
江凛愈喉头发紧,“她……最近病了。”
“唉,那孩子命苦,你更要好好照顾她。”老太太拍拍我手背,“别怕吃苦,你从小就懂事。”
江凛愈点点头,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抬起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凛愈。”林曜屿的声音。
江凛愈迅速抹了下眼角,转身,语气冷淡:“有事?”
林曜屿没看他,目光落在莫奶奶身上,忽然笑了,“莫奶奶,您还记得我吗?林曜屿,以前经常来画画那个。”
老太太眯眼看了几秒,惊喜道:“曜屿,是你啊。你奶奶还好吗?”
“好着呢。”林曜屿笑着扶她坐下,“我今天带了新画本,待会儿给您画张肖像?”
“好啊好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江凛愈怔在原地。
林曜屿……认识这里的老人?还经常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曜屿蹲在老太太面前,掏出素描本,一边聊天一边勾勒线条。
阳光从云层缝隙落下,照在他微卷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那一刻,江凛愈忽然觉得,这个张扬的转校生,和这座老旧的院子,竟毫无违和感。
中午休息时,江凛愈独自坐在后院石凳上啃着面包,他没胃口吃食堂的饭菜。
林曜屿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话,只是把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