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她的黎明 ...
-
苏星眠想起自己好像没洗澡,嫌弃地看了看自己。她抬眼,望向不远处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咔哧咔哧”嚼着薯片,一边低头专注刷着手机的许景曜。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挪到他跟前。
“那个……”苏星眠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我可以去洗澡吗?”
许景曜闻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随即放下手机,抬眸看向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局促的脸上,片刻后,开口道:“去吧,这有件睡衣,你先穿着吧。”说着,他从身旁拿起一个包装袋,把里面的睡衣递了过来。
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她默默接过睡衣,指尖触到布料,是柔软的质感。刚要转身,身后又传来许景曜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和我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怎么?我会吃了你?”
苏星眠抿了抿唇,没回答,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方才快了些。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从浴室出来,在沙发上拿着毛巾擦拭头发。
擦完她拿出手机刷题,旁边就坐着许景曜,她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两人坐得很近,那沙发本就不大,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烫得苏星眠有些不自在,脸颊也一点点热了起来。可她又不敢说什么,想到刚才他说的话,在心里嘀咕:“长得那么凶,有时候还冷着一张脸,说话不小心点才怪。”
哪成想,这心里话说着说着,竟不受控制地溜出了口。苏星眠心头一紧,完了,她以为许景曜要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
结果,那人竟然在笑,被人“骂”了还能笑出来。许景曜带着笑意,明知故问地说:“我很凶吗?”
苏星眠下意识地点点头,眼瞅着许景曜还想说什么,当下只觉得太尴尬了,她连忙打断:“那个我要睡觉了,房间在哪?”
“2楼左转第一间。”
她红着脸上了二楼,在关门之前,还听到他在楼下喊:“你别怕,不凶你。”
推开房门,房间里布置得简约又精致,一看就像是主卧。苏星眠没心思管这些了,现在她只想赶紧睡觉,把刚才那让人浑身不自在又有点莫名心跳加速的氛围,都抛到脑后。
夜色渐浓,天空中的星星不断闪烁,月亮升起,洒下一片柔和的银光。
———
第二天,苏星眠顶着浓浓的睡意,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下了楼。刚走到客厅,就看见许景曜睡在沙发上,身形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沙发边缘,还有一床被踢掉在地上的被子,边角都沾了点灰尘。
苏星眠脑子转了转,瞬间就明白了。估计是家里其他房间没收拾好,所以昨晚她睡的,是他的房间。想到这儿,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想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给他盖上。哪知道,刚把被子在他身上放好,那人就醒了。许景曜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嘛?”
苏星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醒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然后才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被子掉了,给你盖上。”
许景曜的目光落在她有些慌乱的脸上,又扫了眼身上的被子,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装什么乖?”
———
班级里静得诡异,连呼吸声都像是被刻意放轻,空气凝滞着,像一层薄薄的冰,裹着“暴风雨前的平静”那股子压抑劲儿。
今天要出成绩,苏星眠倒不算多慌,正侧过脸,和旁边的林薇咬耳朵:“眠眠,我昨晚看了个电影,巨好笑!男主女主去住酒店,没房间了只能挤一间,结果男主吵得女主没法睡,被女主轰出来了——你猜他最后在哪睡的?”
苏星眠指尖无意识蹭过笔杆,摇摇头:“不知道。”
“酒店椅子上啊!”林薇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笑意,“后来男主还感冒了,非得缠着女主照顾他,快把我笑死了!”
苏星眠听着,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昨晚……好像和这剧情有几分重叠,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没再接话,只觉得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恰在此时,唐婉华抱着一沓试卷,“笃笃”敲了敲教室门。那声音像根细针,“噗”一下扎破了班级里诡异的平静。她走到讲台,把试卷重重一放,眉头拧成个“川”字,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撞在寂静的空气里:“今天出成绩!你们就不能上点心?考的还是这个破成绩!”
她开始慢悠悠灌起“青春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鸡汤,台下有个男生耐不住,闷声喊:“老师,直接报成绩吧!”
唐婉华横他一眼,这才拿起成绩单:“第一,许景曜,658分。第二,新同学苏星眠,635分。她成绩不错,你们多跟她学学。第三,沈柠,619分。”
话音落,试卷像雪花似的往下传。苏星眠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试卷递到手里时,纸页还带着点讲台的余温。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到数学那一页——红色的“121”赫然映入眼帘。
前面的林薇也拿到了自己的卷子,探头瞅见苏星眠的分数,垮着张脸哀嚎:“哎,我才考了400分,这题也太难了吧……”
苏星眠刚想张嘴安慰,讲台上唐婉华的声音又冷不丁砸下来,带着点严厉:“林薇!别打扰别人,转回去!”
林薇吐了吐舌头,悻悻转回去坐好。苏星眠捏着数学试卷的指尖微微用力,纸边被掐出几道白痕。心里乱糟糟的,昨晚和宋穗吵架,现在成绩还没达到理想状态。
旁边的许景曜瞥了眼她的数学试卷,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却又奇异地不让人反感:“哎哟,你怎么才考121?太可惜了吧,记得请我喝水哦。”
苏星眠本因数学分数蔫着劲儿,听这话,抬眼瞪他,眼底还浮着点没散干净的委屈,像只炸毛却没威慑力的小猫。
许景曜像没看见她的“不满”,指尖轻敲桌面,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清晨未散的慵懒质感,慢悠悠补了句:“昨晚我可是收留你了,喝水不行,得请我吃饭。”
他的声音真好听,像浸在温水里的丝绸,滑溜溜往耳朵里钻。苏星眠心里那点因分数冒头的难受,竟被这声音悄悄抚平了些。她暗自嘀咕:这人长得是凶了点,声音倒像老天爷赏饭吃……大抵是上天关了一扇门,又开了扇窗?
可一想起今早他那句“装什么乖”,还有他信誓旦旦“我不凶你”的模样,苏星眠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翻了个白眼过去,带着点小脾气:“哦。”
许景曜被她这明显带情绪的白眼逗乐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逗弄:“哟,小白兔发火了?”
苏星眠被“小白兔”的称呼噎了下,脸颊悄悄发热,硬邦邦丢出一句:“那你下午在西街等我。”说完猛地转回去假装看试卷,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等着他回应。
他没再逗她,只淡淡应了句:“行啊。”
苏星眠捏着笔的手悄悄松了劲,试卷上的数学公式好似也没那么刺眼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发顶,暖融融的,像刚才许景曜那句带着笑意的“行啊”,让她心里也跟着暖乎乎的。
九月的云城空气里带着温热,她慢悠悠地走进吃饭的包厢,为了请他吃饭苏星眠可是下了血本。
结果刚坐下,没等到许景曜,等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弟弟苏杭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星眠的眼睛里。“姐,奶奶早上出门买菜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我和爸爸走不开,你要不回去看看吧。”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手指像是不听使唤的枯枝,僵硬地握着手机,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颤抖着,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宋穗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奶奶早上住院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那边的声音异常平静,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我不和你说是为了你好,你这身体都这样了。”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她从小听到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又问:“那你不回去看看吗?”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怒吼,像炸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我怎么去?你还在这,你这身体我怎么放心你在这?你跟着过去万一出事怎么办?我已经请人照顾了,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啊,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累赘!”
“累赘”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像一个被人踢来踢去的足球,被抛弃,被嫌弃。对啊她一个病秧子,她就是这样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存在。
她猛地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扔到一旁。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像她此刻破碎的心。她浑身无力,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耳边,“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累赘”的声音反复回响,像魔咒一样折磨着她。是啊,自己就是个命不久矣的人,迟早都会死,为什么还要老是拖累别人呢?每天醒来,她都在懊恼,为什么死神没有带走她?
恍惚间,她看到桌面上放着一把水果刀。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只要她走了,就不会再拖累任何人了。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地触碰到刀柄。那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她紧紧握着刀,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不疼的,没事的,就一下,就解脱了。”她闭着眼,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握着刀的手,朝着自己刺去。
三秒,只有短短三秒。她以为会感受到剧痛,会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空气中,却弥漫开一股铁锈味混合着腥甜的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起来。
眼前,许景曜半跪在那里,洁白无瑕的手上,正流淌着鲜红的血液。那把她用来寻死的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暗红的液体顺着刀身,蜿蜒着滴落在地面上,像一条扭曲的脉络。
她吓了一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景曜把刀放好,用那只没有被血污染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带着一丝生气,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要是你走了,我怎么办?到时候我百口莫辩。”他的声音很抖带着点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苏星眠的眼泪已经哭干了,现在想哭也哭不出来。她看着他手上的伤口,声音哽咽得厉害:“你包扎一下。”
幸好,这个包厢里有消毒水和绷带。她踉踉跄跄地起身去拿,心里又急又慌。那个消毒水的盖子,像是和她作对一样,怎么扭都扭不开。最后,她急得用嘴去咬,才好不容易把盖子打开。
她抓过他的手,那伤口血淋淋的,看着就让人揪心。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血,一边对他说:“你忍住,很快的。”
消毒水碰到伤口,许景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没吭声,只是安静地由着她摆弄。
绷带一圈圈缠上,她的动作带着哭腔后的颤抖,很是笨拙。缠完最后一圈,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愧疚:“疼吗?对不起。”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不想拖累任何人,现在却又拖累了他。
许景曜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声音很抖很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疼。但你呢?要是我来晚了呢?你就这样走了,你对得起谁?”
他顿了顿,又问:“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苏星眠最听不得别人安慰,一听这话,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很快就把许景曜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许景曜也不急,就那样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的头,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哭了好一会儿,苏星眠才哽咽着喊他的名字:“许景曜……我奶奶出事了……我好怕……”
“我想去看她……但是我妈妈不给……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快要喘不上气。
许景曜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抓住了重点。他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苏星眠,心疼得不行。右手继续一下下安抚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快速操作着。
“好好好,别哭了,”他的声音带着哄劝的温柔,“去哪看你奶奶?”
苏星眠湿着眼,愣愣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许景曜哑着声音又问:“去哪看你奶奶”
“清镇”她鼻音很重
没过几分钟,许景曜就把她拉了起来,语气干脆:“走吧,机票订好了。”
苏星眠还有些发懵,问:“就这样走了吗?”
“嗯,”许景曜拉着她往外走,“你不想见你奶奶了啊?”
“可是你身上的血……”她看着他手上还没处理好的伤口,心里满是担忧。
“没事,走吧。”许景曜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狼狈,匆匆打车去了机场。车厢里,苏星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有对许景曜的感激,有对外婆的担忧,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但此刻,身边有许景曜在,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好像稍微安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