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逝去的那天》我帅的爆炸

6、冥婚与永夜 沈

　　沈知涯找到她时，她已经被草草埋在了乱草岗的浅坑里。

　　他只挖出了那角熟悉的青色裙裾，就确认了是她。红着眼，疯了一样将她从土里刨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抱着永远无法挽回的遗憾。

　　她身体冰凉，轻得可怕。脸上沾着泥土，嘴唇乌紫，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他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脏污，理好她的头发，然后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带她回家。

　　一路上，他沉默得可怕。没有流泪，没有呼喊，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怕颠簸到她。

　　回到小院，他将她放在堂屋正中，打来清水，一遍遍擦拭她的身体，梳理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然后，他翻箱倒柜，找出所有能找到的红布。没有嫁衣，他就自己缝。针脚歪歪扭扭，是他从未做过的手工。可他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将那些红色的布料，缝成一件简陋却完整的嫁衣。

　　他给她换上嫁衣，在她苍白的唇上，点了一点点胭脂。红得刺目，衬得她脸色更加青白。

　　他又翻出自己的、压箱底的一件半新红袍，那是很多年前母亲为他准备的，说他成亲时穿。他一直觉得可笑，从未想过真有穿上的一天。

　　如今穿上了，新娘却躺在棺材里——不，连棺材都没有。只有一张木板，铺着干净的稻草。

　　他穿上红袍，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去了镇上最好的棺材铺，买了一口薄棺。又去了香烛店，买了红绸、喜烛、合卺酒杯。

　　棺材铺老板和香烛店老板都用怪异惊惧的眼神看他，他却视而不见，付了钱，扛着棺材，抱着东西，一步步走回小院。

　　他在老槐树下挖了坑，将棺材放进去，然后把她抱进去，让她躺好。理了理她的嫁衣裙摆，又将一朵早上摘的、带着露珠的白菊，放在她交叠的手上。

　　盖棺前，他俯身，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等我。”他说。

　　然后，他盖上了棺盖，钉上了钉子。一锤一锤，敲得极重，像是在敲打自己的心脏。

　　覆土，立碑，刻字。

　　冥婚的仪式，他一个人完成。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没有宾客，没有祝福，只有夜风呼啸，烛火摇曳。

　　礼成后，他坐在坟边，喝光了那壶合卺酒。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月光下，他醉倒在坟边，而她透明的魂魄，徘徊在侧，咽下他洒下的苦酒，颤抖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