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上气》居拿子

6、奢侈 叶景

　　叶景鸿真的推掉了一整天的会议。
　　上午九点，助理打来电话确认行程时，他只说了两个字："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助理谨慎地问："是所有行程吗，先生？包括下午和陈副会长的……"
　　"所有。"叶景鸿打断他，"紧情况。有重要事务需要我亲自处理。'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见蓝文茵裹着他的睡袍站在厨房岛台边，正在笨拙地操作咖啡机。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气-﹣雪松和海盐的味道。
　　"重要事务？"她挑眉，语气戏谑。
　　"非常重要。"叶景鸿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关乎会馆未来战略走向。"
　　蓝文茵笑了，将冲好的第一杯咖啡递给他。"那请问叶先生，我们今天要商讨什么重要战略？"
　　"首先，"叶景鸿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确保蓝小姐充分休息，遵医嘱。其次，进行必要的心理疏导，缓解工作压力。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笑意，"探索一些非传统的减压方式。"
　　"比如在庭院里zuo ai？"
　　"那是早上的议程。下午有别的安排。"
　　蓝文茵转身面对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什么安排？"
　　"晒太阳，看书，看电影。"叶景鸿说，"医生说你需要完全脱离工作环境。所以今天，不准碰电脑，不准看市场数据，不准谈公事。"
　　"那你呢？安和会馆一天没有你，不会乱套吗？"
　　"安和会馆运转了百年，不会因为一天没有我就停止。"叶景鸿认真地看着她。
　　"但你，蓝文茵，可能会因为一天不休息就真的倒下。所以至少今天，你比会馆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蓝文茵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担忧，心头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角。
　　"好。今天听你的。"
　　他们真的度过了一个毫无生产力的、奢侈的休息日。

　　上午，叶景鸿在书房接了几个必要的电话，处理了一些紧急文件，但把大多数事务都交给了副手。
　　蓝文茵则被勒令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盖着薄毯，看一本她买了很久但一直没时间翻开的小说——石黑一雄的《长日将尽》。
　　"怎么样？"叶景鸿处理完公事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一个关于克制和遗憾的故事。"蓝文茵合上书，若有所思。
　　"主人公花了半生时间维持完美的专业形象，到最后才发现自己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叶景鸿沉默。他接过书，翻了几页，然后放回茶几上。
　　"有时候克制是必要的。在特定的位置，特定的时间。"
　　"但克制过度，就是遗憾。"蓝文茵侧头看他。
　　"你会害怕有遗憾吗，叶景鸿？"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探寻。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们之间关系的核心——这场建立在克制基础上的关系，最终会不会变成彼此的遗憾？
　　"我更害怕失控带来的毁灭。"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我正在学习，有些风险值得承担。"
　　午饭后，叶景鸿真的陪她晒太阳。他们在庭院朝南的露台上并排躺在两张躺椅上，中间的小桌上放着冰柠檬茶和切好的水果。阳光很好，但不灼人，海风带来恰到好处的凉爽。
　　蓝文茵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连衣裙，戴着墨镜，长发松散地披着。她很少有这样完全放松的时刻，大多数时候，她的身体都处于一种备战状态——肩膀紧绷，背脊挺直，像随时准备迎接挑战。但此刻，在阳光和海风中，她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我小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梦想就是在海边有座房子，每天什么也不做，就晒太阳，看书，等日落。"
　　叶景鸿侧头看她。"现在实现了。"
　　"只是暂时的。"蓝文茵在墨镜后闭上眼睛，"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是要回到战场。"
　　"偶尔的休息是为了更好地战斗。"
　　"听起来像某种军事策略。"
　　"就是军事策略。"叶景鸿说，"《孙子兵法》里说，以逸待劳。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重要。"
　　蓝文茵笑了。"你连休息都要引用兵法。"
　　"习惯。"叶景鸿也笑了，"看事情总是习惯性地分析、计算、找最优解。"
　　"包括我们的关系？"
　　"尤其是我们的关系。"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海风和远处潮汐的声两人陷入沉默，只有海风和远处潮汐的声音。
　　阳光在蓝文茵裸露的小腿上移动，将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染成金色。叶景鸿看着那束光，忽然很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没有安和会馆，没有陈耀燊，没有黎淑贤和儿子，只有阳光、海风和身边的这个女人。
　　但时间不会停止。他的手机在室内震动，提醒他现实世界的存在。
　　下午的电影时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叶景鸿让佣人准备了家庭影院的零食和饮料，然后让蓝文茵选片。
　　"你想看什么？"她翻着影片库。
　　"文艺片？悬疑片？还是．……"
　　"随便。"叶景鸿坐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放松。
　　"听蓝小姐的推荐。"
　　蓝文茵挑了挑眉，然后在搜索栏输入了一个词。
　　几分钟后，当影片开始播放时，叶景鸿才意识到她选了部情/色电影﹣﹣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而是制作精良、带有明显艺术电影气息的欧洲片子。
　　他看向她，蓝文茵已经蜷在沙发另一端，抱着靠枕，眼睛盯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减压方式的一部分？"她问，语气无辜。
　　叶景鸿失笑。"你故意的。"
　　"你说今天听我的。"
　　影片确实拍得很美。法国导演的作品，光线、构图、配乐都堪称艺术，只是内容直白而热烈。屏幕上，男女主角在巴黎公寓的落地窗前做/爱，晨光洒在他们赤裸的身体上，画面美得近乎神圣。
　　起初两人还能保持距离，只是安静地看着。但随着影片推进，气氛逐渐变得微妙。叶景鸿能感觉到蓝文茵的呼吸发生了变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他自己也感到身体逐渐紧绷，早晨的三次显然没有耗尽暂时熄灭的圣火。
　　当屏幕上一场特别激烈的戏份开始时，蓝文茵忽然起身，跨坐到他腿上。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手指已经解了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这也是减压的一部分？"叶景鸿问，声音沙哑。
　　"医生说，适度性/爱有助于缓解压力。"蓝文茵一本正经地引用，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她，"我觉得我们早上不够适度，现在需要补上。"
　　叶景鸿笑了，一个真正开怀的笑。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近，吻住她的同时，手已经探进她裙底。
　　这一次很慢，很温柔，像影片里法国人的方式——充满前奏，充满耐心，充满对身体的探索和欣赏。他们在沙发上纠缠，屏幕上的光影在他们身上跳跃、翻飞。现实和虚构的界限变得模糊。
　　蓝文茵眯着眼，颠簸中，分不清是在屏幕里巴黎的阳光下还是自家地毯上。
　　结束后，两人躺在沙发上看完了电影的剩余部分。蓝文茵的头枕在他胸前，看着自己粉白色的指甲。
　　"今天是我三年来最不productive的一天。"她轻声说。
　　"后悔吗？"
　　"不。"她回答得很快，很肯定，"有时候，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需要勇气。谢谢你，叶景鸿。"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搂住她。窗外，太阳开始西斜，将海面染成橘红色。又一天即将结束。
　　蓝文茵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深沉。叶景鸿没有动，任由她睡，眼睛望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黎淑贤，想起了致远和耀廷，想起了安和会馆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他知道明天必须回去，回到他合法的生活里，回到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中。但至少今天，在这一刻，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做蓝文茵的叶景鸿。
　　这很自私，他知道。但在四十年的人生里，他很少允许自己这样纯粹的、不考虑后果的自私。
　　就这一次，就这一天。
　　他低头，吻了吻怀中熟睡女人的额头。
　　明天必须回去，回到他合法的生活里，回到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中。但至少今天，在这一刻，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做蓝文茵的叶景鸿。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紫，然后是靛蓝。第一颗星星在夜幕中亮起，遥远而坚定，像某种沉默的承诺。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两个清醒的、善于算计的灵魂，暂时放下了所有的权衡和考量，只是相拥而眠。而明天，雾散之后，棋局继续。
　　但在那之前，还有这个夜晚，可以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