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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玫瑰 早餐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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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两人一同出门。宾利早已等候在门前,司机为他们拉开车门。叶景鸿让蓝文茵先上车,自己随后进去。
车子驶下山坡,开往龙湾港金融街。清晨的交通还不算拥挤,沿途的海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开阔。蓝文茵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有回龙湾港,现在会在哪里。”
“华尔街的某个摩天大楼里,穿着同样的套装,盯着同样的屏幕,喝着同样的咖啡。”叶景鸿接话,语气平静,“但身边不会有我。”
蓝文茵转头看他:“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叶景鸿握住她的手,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是事实。华尔街有很多优秀的男人,但他们都不是我。而我,是你选择回来的原因之一,不是吗?”
这话说得笃定,但蓝文茵无法反驳。三年前她收到安和会馆的邀约时,确实犹豫过——离开华尔街意味着离开她奋斗多年才站稳的战场,意味着重新开始,意味着未知的风险。但最终促使她做出决定的,除了优渥的条件和广阔的发展空间,还有叶景鸿这个人。
她记得第一次与他视频会议时,他隔着屏幕看她的眼神——不是审视,不是评估,而是一种平静的、全然的专注,仿佛她能提供的不仅是专业技能,还有某种更珍贵的东西。他说话的方式,思考的逻辑,看待问题的高度,都让她产生一种罕见的共鸣感。
“你是原因之一,”她承认,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但不是全部。”
“我知道。”叶景鸿微笑,“但我很庆幸我是那‘之一’。”
车子驶入金融街,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整条街道像一条流动的光河。这里是龙湾港的新中心,聚集了各大银行、投行、基金公司和金融机构,代表着这座港口城市的野心和未来。
宾利在一栋造型现代的玻璃大厦前停下。这是安和会馆投资部的独立办公地点,与老城区的会馆主楼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崭新、高效、国际化,像蓝文茵本人一样,带着华尔街的印记。
司机为蓝文茵拉开车门。她拿起手袋,正准备下车,叶景鸿却拉住了她的手。
“文茵。”
她回头:“嗯?”
叶景鸿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微微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这个吻很短暂,很轻,像蝴蝶掠过花瓣,但却让蓝文茵心头微微一颤。
“一路顺风。”他说,声音很轻。
蓝文茵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她凑近他,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在他唇上轻吻一下。“你也是。”
然后她下车,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进旋转门,身影消失在玻璃大厦的深处。
叶景鸿在车里坐了几秒,目送她离开,然后才对司机说:“去会馆。”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叶景鸿靠在后座,闭上眼睛,但唇上还残留着她亲吻的温度和触感。他想起刚才她下车前那个俏皮的回吻,想起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想起她说“你也是”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个女人,这个聪明、锐利、清醒得近乎残忍的女人,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出柔软的一面。就像最坚硬的钻石,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也会折射出温柔的光晕。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取消今晚的慈善拍卖,改期。另外,让花店送一束白玫瑰到金融街办公室,给蓝小姐,卡片写‘祝谈判顺利’。”
发完信息,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新的一天正式开始,新的棋局等待落子。但至少在这个清晨,他拥有一个美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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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文茵走进办公室时,她的团队已经全员到齐。投资部的会议室里,五块大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市场的实时数据,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图表,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某种紧绷的专注感。
“蓝总早。”助理林薇迎上来,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绿茶——不是咖啡,是叶景鸿特意吩咐的,说她最近需要少摄入咖啡因。
“早。”蓝文茵接过茶杯,扫了一眼会议室,“人都齐了?”
“齐了。摩根的人九点半到,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准备。”
“好。”蓝文茵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卷起袖子——这是她进入工作状态的标志性动作,“开始吧。先把新能源基金的最新架构过一遍。”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会议室变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引擎。蓝文茵站在白板前,手握马克笔,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假设,每一个风险点。她提问尖锐,要求严苛,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每一条意见都切中要害。
“这里,”她用笔尖敲击白板上的一个数字,“预期年化回报率8.5%,依据是什么?”
负责这个板块的分析师立刻调出一份报告:“这是基于过去五年同类项目的平均表现,加上我们对政策扶持力度的预估……”
“过去五年的数据不能简单外推。”蓝文茵打断他,笔尖在那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政策在变,市场在变,技术也在变。我们需要更动态的模型,要考虑到技术迭代加速带来的风险,也要考虑到竞争对手——特别是陈氏集团——可能采取的策略。”
她转向另一个团队成员:“Lisa,你那边对陈耀燊最近的动作有什么分析?”
Lisa调出一份简报:“陈氏集团上个月收购了一家德国太阳能电池板制造商,同时在国内拿下了两个大型光伏电站的项目。他们的策略很明确:垂直整合,从上游制造到下游发电,全产业链布局。”
“所以我们的基金不能只做财务投资,”蓝文茵接话,笔在白板上快速书写,“要有产业思维,要能提供技术导入、管理优化、市场对接等增值服务。否则我们就是在和一堆同质化的资金竞争,没有优势。”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前台送进来一束花。弗洛伊德玫瑰,黑色包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简单的卡片,像一个西装暴徒环抱着美女。
林薇将花拿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束花上——在这样紧张的工作氛围中,一束花的出现显得有些突兀。
蓝文茵皱了皱眉:“谁送的?”
林薇看了眼卡片,表情微妙:“叶先生。”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知道蓝文茵和叶景鸿的关系,但在工作场合收到他的花,还是第一次。
蓝文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放我办公室吧。”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当她重新转向白板时,细心的人会发现她的嘴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虽然很快就被专业的面具掩盖。
会议继续。九点二十五分,摩根的人准时到达。蓝文茵带着团队迎出去,脸上已经换上了完美的职业笑容——亲切但不亲近,专业但不疏离,既有华尔街的干练,又有龙湾港的圆融。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双方在基金规模、管理费、退出机制等关键条款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蓝文茵展现了她作为顶尖操盘手的专业素养:对数字极其敏感,对条款理解透彻,对谈判节奏掌控精准。她能在对方提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方案时,迅速指出其中的隐藏风险;能在己方处于劣势时,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己方的优势领域;能在谈判陷入僵局时,提出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最终,双方达成了初步协议。送走摩根的人后,蓝文茵回到办公室,那束玫瑰静静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深枚粉花瓣,在阳光下散发淡淡香气。
她走到窗前,俯瞰金融街的车水马龙。远处,安和会馆所在的老城区在视线尽头,被高楼遮挡,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拿出手机,给叶景鸿发了条信息:“花收到了,很漂亮。谈判顺利,感谢祝福。”
几秒后,回复来了:“不客气。中午记得吃饭,我让人送过去。”
蓝文茵笑了,回了一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博弈的世界里,在这个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锐利的地方,至少还有一个人,会记得送她一束花,会提醒她按时吃饭,会在清晨给她一个吻,会在乎她是不是健康快乐。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关系的本质:在复杂的棋局中,保留一点简单的温暖;在清醒的算计中,允许一点感性的存在;在各自独立的战场上,知道有一个人始终在身后,像一座稳固的灯塔,无论走多远,回头都能看见。
蓝文茵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下午还有与周明远的会面,她需要准备更多的数据和策略。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在开始之前,她允许自己多看那束白玫瑰一眼,允许自己想起清晨那个吻的温度,允许自己在坚硬的外壳下,保留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只为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