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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晨起 晨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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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海雾的方式有一种固执的优雅,像一支缓慢而坚定的画笔,将世界从深灰涂抹成浅金。叶景鸿的生物钟在清晨六点准时将他唤醒,分秒不差,如同他生命中绝大多数事情的节奏——精确,可控,遵循某种内在的秩序。
他睁开眼睛,第一缕意识如常地开始运转:今天上午九点安和会馆的例会,要讨论新码头的二期招标方案;十点半与港务局的视频会议;下午需要审阅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和投资回报分析;晚上……晚上原本有一场慈善拍卖,但也许可以推掉。
这些思绪如流水般滑过脑海,然后他的注意力转向身旁。蓝文茵还在沉睡,侧躺着,脸埋在他肩窝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前。她的呼吸均匀绵长,比昨夜安稳许多,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还在与什么搏斗。
叶景鸿没有立刻起身。他侧过头,借着逐渐明亮的晨光看她。卸了妆的脸显得格外素净,皮肤白皙近乎透明,能看见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细小的血管。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她的嘴唇有些干燥,颜色很淡,像褪了色的玫瑰花瓣。
他想起昨夜她狼狈的样子,想起她跪在冰冷地砖上颤抖的肩膀,想起那些不受控制的泪水。心头那阵熟悉的抽紧感又来了。
气她不懂珍惜自己,气她总将身体推到极限,气她明明可以依靠他却总是选择独自承受。
但更深的,是珍惜,像珍惜逝于指尖的沙。
珍惜这个在他怀里安睡的人,珍惜他们之间这种复杂而珍贵的关系,珍惜每一个还能这样相拥而眠的清晨。
叶景鸿伸出手,指尖轻抚她眉心的褶皱,试图将它抚平。动作很轻,但蓝文茵还是醒了——或者说,半醒。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沙哑而慵懒。
“刚过六点。”叶景鸿回答,手掌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抚摸,“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蓝文茵却摇了摇头,眼睛依然闭着,但显然已经清醒了大半。“睡不着了。头还有点沉,但比昨晚好多了。”
“胃呢?还疼吗?”
“不疼了。”她终于睁开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虽然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你的按摩很有效。”
叶景鸿笑了笑,那是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蓝文茵想了想,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上午要去金融街,和投行的人谈那个新能源基金的架构。下午……如果头痛不反复的话,约了周明远,聊建材供应链金融的事。”
“周明远?”叶景鸿挑眉,“昨天晚上的那个周明远?”
“同一个。”蓝文茵听出他语气里微妙的意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怎么,叶先生还在介意昨晚的事?”
“介意。”叶景鸿坦然承认,手指轻抚她的脸颊,“介意他看你的眼神,介意你和他喝了三杯酒,介意你为了和他交谈而忽略自己的身体。”
这一连串的“介意”说得平静,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蓝文茵凝视他,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里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那只是工作,叶景鸿。”她轻声说。
“我知道。”他点头,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但工作之外,你是我的。这一点,我希望所有人都清楚,尤其是那些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
这句宣言让蓝文茵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眼中罕见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你……”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叶景鸿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夜那些温柔安抚的触碰,而是带着清晨特有的清醒和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他吻得很深,很慢,像是要将某种印记刻入她的灵魂。
蓝文茵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回应了他,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将他拉得更近。
晨光在房间里逐渐铺展开来,将一切都染上柔和的金色。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微乱才分开。
叶景鸿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先去金融街还是公馆?”
蓝文茵平复着呼吸,感觉到脸颊在发热。她想了想,说:“去金融街。资料我都带了,约了十点,不能迟到。”
“好。”叶景鸿点头,终于坐起身,“那起来吧,我送你。”
蓝文茵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背肌,脊椎线清晰可见。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既有力量感,又有一种古典的美。
她也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痛确实缓解了许多,只有些微的沉重感,像宿醉的后遗症,但已经不影响思考。胃部完全没有任何不适,昨夜那些痉挛和疼痛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
两人各自洗漱,默契得像共同生活多年的伴侣。叶景鸿刮胡子时,蓝文茵在旁边的洗手台前刷牙;蓝文茵敷面膜时,叶景鸿在衣帽间挑选今天的西装。没有太多言语,但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衣帽间很大,两人的衣物分列两侧。叶景鸿这边是整齐划一的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和皮鞋,按颜色和季节严格分类。蓝文茵那边则丰富得多——从干练的职业套装到优雅的晚礼服,从华尔街风格的利落裤装到符合龙湾港审知的及膝裙,色系以黑白灰蓝棕为主,但偶尔会有几件亮色长裙和单品作为点缀。
叶景鸿已经穿好白衬衫,正在系袖扣——那是一对简单的铂金袖扣,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侧面刻着安和会馆的徽记。他从镜子里看到蓝文茵走进来,脸上还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今天穿什么?”他问,手指灵巧地将第二颗袖扣扣好。
蓝文茵走到自己的衣橱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衣物,最后落在一套浅灰色的套装上。“这套吧。Ferragamo的秋款,上周刚送到。”
她取下衣架,那是一套剪裁极佳的两件套:西装外套线条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及膝铅笔裙包裹出优美的臀部曲线,下摆微开便于行走。内搭是一件真丝V领背心,颜色比外套稍深,是某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微妙色调。
叶景鸿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那套衣服。“很合身。”
“是吗?”蓝文茵撕下面膜,用指尖轻拍脸上剩余的精华液,“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我穿得……保守一些。”
“我确实喜欢。”叶景鸿承认,手臂环过她的腰,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但我也喜欢看你穿任何你想穿的衣服。因为无论穿什么,你都是蓝文茵,都是我欣赏的女人。”
这个回答让蓝文茵心头一暖。她侧头,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谢谢。”
“不过,”叶景鸿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声说,“晚上回来穿给我看的那件,可以由我来选吗?”
蓝文茵笑了,那笑声轻快而真实:“那要看叶先生的选择是否符合我的审美了。”
“你会喜欢的。”叶景鸿松开她,走向领带架,“我保证。”
两人各自穿戴整齐。蓝文茵化了一个淡而精致的妆,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戴上那对金属耳钉和皮质手表,最后喷了一点香水——不是甜腻的花香,而是清冷的木质调,混合着雪松和琥珀的气息,像雨后的森林。
叶景鸿系好领带,穿上西装外套,最后检查了袖扣和腕表。他从镜子里看蓝文茵,她正弯腰穿高跟鞋,那是一双灰色麂皮的中跟鞋,鞋跟只有五厘米,但设计优雅,既能拉长腿部线条,又不会过于张扬。
“准备好了?”他问。
蓝文茵直起身,拎起一个棕色的鳄鱼皮手袋,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整体造型。“好了。”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佣人已经准备好简单的早餐:咖啡,鲜榨橙汁,全麦吐司,煎蛋和新鲜水果。他们相对而坐,安静地吃完早餐,偶尔交谈几句关于今日行程的安排。
“周明远那边,”叶景鸿放下咖啡杯,“如果谈到码头建材供应,不要轻易承诺。他最近和陈耀燊走得很近,可能是在两边下注。”
蓝文茵点头:“我知道。昨晚就感觉到他在试探。放心,我有分寸。”
“我一直对你很放心。”叶景鸿说,眼神里有信任,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只是不放心别人。”
“神神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