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煜渝渝》攸妍希

2、新环境 我当着

　　我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替妈妈选了“放弃抚养权”那一项。妈妈猛地抬头看我，眼眶瞬间红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爸爸的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我跟你走。”我看着爸爸，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为难妈妈，要让她随时能见我。”

　　爸爸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妥协，沉默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妈妈的哭声在那一刻再次炸开，凄厉又绝望。我没有回头，怕一回头，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我跟着爸爸回了他早就准备好的房子。那是一套比原来的家还要宽敞明亮的公寓，可我踏进玄关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发冷。

　　许曼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妈妈最喜欢的杏色连衣裙，看见我进来，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却怎么看都透着虚伪。爸爸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累不累？刚跟医生约好，下周去做产检。”

　　产检两个字像针，扎得我耳膜发疼。

　　许曼顺势靠在爸爸怀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眉眼弯弯：“还好，宝宝很乖。已经两个月了，等他出生，煜涵就是姐姐了。”

　　她的语气亲昵，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来爸爸这么急着离婚，是因为许曼怀了孕。原来我在这场闹剧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筹码。

　　从那天起，许曼对我的好，就像潮水般退了回去。

　　她不再温柔地揉我的头发，取而代之的是指使我做各种家务。明明家里有阿姨，她却偏偏要我洗碗拖地，美其名曰“锻炼自理能力”。我稍微慢一点，她就会皱着眉跟爸爸抱怨：“煜涵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怀着孕呢，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

　　爸爸永远是站在她那边的。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责备的话像冰碴子，一句句砸在我心上。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成绩一落千丈。高二的期末考试，我从年级前十跌到了中游。爸爸看到成绩单时，当着许曼的面，把卷子狠狠摔在我脸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养你有什么用！”

　　许曼在一旁假惺惺地劝着，眼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我捡起地上的卷子，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心里那点对爸爸仅存的期待，彻底碎成了粉末。

　　高三开学前，我主动跟爸爸提了转学。

　　“我想换个环境。”我看着他，语气淡漠，“这个学校离这里太远了，我想租房子住。”

　　爸爸大概是觉得我碍眼，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他托关系把我转到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一所离家很远的寄宿学校。

　　开学那天，爸爸开车送我去学校。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许曼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依旧护着小腹，一路都在跟爸爸讨论宝宝的胎教。没有人问我想吃什么，也没有人问我新学校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一片荒芜。

　　报到处的老师领着我往高三（1）班走，走廊里吵吵嚷嚷，满是少年少女的笑语声。我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只想快点找个角落藏起来。

　　“段煜涵是吧？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做自我介绍呢。”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的门。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我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低着头，小声说：“大家好，我叫段煜涵，刚转来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起哄。我抬起头，撞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

　　那是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电子表。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一刻，我乱糟糟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班主任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笑着说：“段煜涵，你就坐那里吧，跟江辰渝同桌。”

　　男生站起身，冲我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你好，我叫江辰渝。”

　　我看着他，愣了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你好。”

　　我放下书包，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和家里的那棵好像，又好像不一样。

　　我知道，高三这一年，注定不会平静。但至少，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我好像抓住了一点，名为希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