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煜渝渝》攸妍希

3、初识 我放下

　　我放下书包，指尖还带着初秋的凉意，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多余的声响。江辰渝已经低头埋进了厚厚的习题册里，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干净，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细碎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声融在一起。

　　周围的同学还在低声议论着新来的转学生，偶尔有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局促地攥紧了校服衣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又飞快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旁的课本里。

　　“叮铃铃——”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讲上周的摸底卷，”老师的声音洪亮，“这套卷子难度不小，全年级只有江辰渝一个人拿了满分。”

　　班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叹声，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男生。他依旧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对周遭的夸赞充耳不闻，只是指尖的笔顿了顿，又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

　　原来他成绩这么好。我心里默默想，又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白的草稿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过去的一个暑假，我被家里的一地鸡毛缠得喘不过气，落下的功课怕是再也补不回来了。

　　数学老师开始讲课，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和解题步骤砸过来，我听得头昏脑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横线，还是理不清头绪。越是着急，手心就越是冒汗，连带着握着的笔都开始打滑。

　　就在我对着一道函数题愁眉不展的时候，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草稿纸，轻轻被推到了我的桌角。

　　我愣了愣，侧头看去。江辰渝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脸，目光落在黑板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辅助线这么画，会简单点。”

　　他的声音清冽，像初秋的风，带着一种安静的力量。

　　我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辅助线和关键步骤，瞬间茅塞顿开，握着笔的手也稳了下来。我飞快地演算完，抬头想跟他说声谢谢，却发现他已经转回了头，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习题册里，仿佛刚才那个主动递来草稿纸的举动，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小插曲。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又热闹起来，林昭玉从隔壁桌窜过来，一把勾住我的胳膊，周辞就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两瓶草莓味的酸奶。

　　“煜涵，怎么样？新同桌是不是很酷？”林昭玉挤挤眼睛，声音里满是八卦的意味，“他可是我们年级第一，平时话少得很，都不跟别人说话的。”

　　周辞把酸奶递过来，眼神落在林昭玉身上时，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刚去小卖部买的，你喜欢的口味。”

　　我接过酸奶，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扬起嘴角笑了笑：“他人挺好的，还帮我讲题了。”

　　林昭玉刚想说什么，就瞥见江辰渝朝这边看了一眼，她立刻闭了嘴，冲我做了个鬼脸，拉着周辞跑开了。我愣了愣，转头看向江辰渝，他却已经低下头，指尖的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整齐的字迹。

　　只有江辰渝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眼，是因为听到了“煜涵”两个字。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书包，不小心碰掉了桌肚里的数学课本。书页散落一地，我蹲下身去捡，手指刚触到书页，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我更快地捡起了课本。

　　是江辰渝。

　　他把课本递给我，目光落在封面我的名字上，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背着书包，安静地走出了教室。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这个高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我抱着课本，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看向身旁的江辰渝，小声问：“那个……我还有一道题不会，你能再教教我吗？”

　　他写字的笔尖顿住了。

　　这一晚，江辰渝破天荒地跟我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解题思路的，却足够让我记很久。

　　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江辰渝的书包里，藏着一本黑色的日记本。

　　回到家，江辰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锁上门。他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工整而偏执。

　　9月1日，晴。
　　她来了。叫段煜涵。穿白色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今天帮她画了辅助线，她跟我说谢谢的时候，声音软软的。
　　她笑了三次。一次是跟林昭玉说话，一次是接过周辞的酸奶，一次是跟我道谢。
　　我拍了一张她的背影，在放学的时候。阳光很好，她的头发在发光。

　　日记本的夹层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我收拾书包时的侧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安静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