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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碎的家庭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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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簌簌作响,像极了此刻客厅里压抑的呜咽。
我缩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这里是家里的视觉盲区,能清楚听见楼下的每一句争吵,却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我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映着爸爸段职紧绷的侧脸,他指间的香烟燃了大半,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真丝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妈妈苏煜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里的哽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我的耳朵里。
“段职,你非要做到这地步吗?”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沾了湿意,“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又做了多少让步!你在外面找的女人闹到我面前,我都装作毫无怨言,我每一次的退让,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煜涵啊!就因为那个女人,你就要跟我离婚吗?”
爸爸捻灭烟蒂,动作狠戾得像是在发泄什么,他抬眼看向妈妈,眼神冷得像冰:“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是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
“没感情?”妈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当年你追我的时候,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爸爸避开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强硬:“说这些没用。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财产分割我也让步了,房子车子,还有存款,都给你。”
妈妈却猛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要钱,我要煜涵。”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爸爸的逆鳞,他猛地抬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可能。煜涵是段家的孩子,必须跟我。”
“凭什么?”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被哽咽吞没,“我怀胎十月生下你,你从小到大的辫子是谁梳的?你半夜发烧是谁抱着跑医院的?他呢?他除了给钱,陪过你几天?”
爸爸的脸色沉了沉,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如果想让段煜涵跟着你,你就必须净身出户。”
妈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爸爸看着妈妈惨白的脸,语气又冷了几分,带着一丝残忍的笃定:“你也不想再也见不到段煜涵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妈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那些年的情深意重,那些年的相濡以沫,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段职……”妈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爸爸别开脸,不再看她,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丢在妈妈面前:“自己考虑清楚,签了字,你还能拿到一半财产,也能经常来看煜涵。要是不签……”
爸爸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的威胁,却像潮水般将妈妈淹没。
楼梯拐角的我,死死咬住了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我看着楼下妈妈单薄的背影,看着爸爸冷漠的侧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秋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也卷起了客厅里弥漫的绝望。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悄悄站起身,踮着脚尖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门,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眼泪终于无声地涌了出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书桌上的相框里,是去年一家三口去海边拍的合照,照片里的我笑得眉眼弯弯,被爸爸妈妈紧紧搂在怀里。
我不知道这场战争最后会是什么结局,只知道,我的家,碎了。
而我知道妈妈说的那个“女人”——是许老师。
许曼,我的小学班主任。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我忽然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细节。明明外婆家就在贵族学校隔壁,妈妈当初也兴冲冲地给我报了名,可最后爸爸却突然变了卦,执意让我去小区门口的普通小学,理由是“离得近,你妈妈接你方便”。那时候我还小,只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却没发现,妈妈当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更让我心惊的是家长会。从小到大,爸爸永远是最积极的那一个。不管多忙的应酬,他都会推掉,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教室后排,比妈妈还要上心。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跟同学炫耀,说“我爸爸最疼我”,却没留意到,爸爸每次和许曼说话时,眼神里藏着的、连我一个孩子都能隐约察觉的温柔。
那些温柔,是爸爸从未给过妈妈的。
许曼总是笑着揉我的头发,夸我乖巧懂事,会塞给我牛奶和糖果,会在我犯错时轻声细语地教导。我曾那么喜欢这个漂亮温柔的许老师,可现在想来,那些画面却像裹了一层毒药,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原来不是巧合,不是爸爸突然转性变得顾家,而是从一开始,我就成了爸爸去见许曼的借口。
客厅里的争吵余韵散尽,妈妈的哭声早已低得听不真切,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只剩压抑的抽噎。我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目光死死盯着书桌上那张合照。照片里爸爸的笑容温和,妈妈的眉眼弯弯,我被夹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原来那看似圆满的幸福,早就爬满了蛀虫,只是我和妈妈,都被蒙在鼓里。
楼下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爸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没时间跟你耗,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客厅里的哭声彻底停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裤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妈妈总是对着镜子发呆,为什么她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为什么家里的空气总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来,我以为的家,早就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空城。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楼下。妈妈的背影蜷缩在沙发上,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
我忽然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楼梯走去。我想抱抱妈妈,想告诉她,我都知道了。
可走到楼梯口时,我又停住了。
我该怎么说?说我早就发现了爸爸的秘密?还是说,我也是这场骗局里,无辜又可悲的帮凶?
夜色渐浓,将这座空荡荡的房子,彻底吞没。
那三天,家里安静得可怕。妈妈眼底的红血丝就没褪去过,她总是对着离婚协议发呆,指尖攥得发白,却始终没有落笔。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我知道妈妈的难处。她当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早就和社会脱节,净身出户的话,她连养活自己都是问题,更别说带着我。爸爸那句“再也见不到段煜涵”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逼着她进退两难。
高二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