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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还能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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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就没一个搭把手的?去去去,杵门口当门神呢!让开——”
陈则航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正要进来,见门口堵着一群人,皱着眉用胳膊肘把人挤开,侧身钻了进来。
他抬头往屋里一望,脚步刹住,顿时也愣住了。
夏潮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把还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向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们!?”
陈则航看着眼前这画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把手里一堆东西咚地撂在地上,指着沈治非: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余光瞥见屋里还有其他人,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口气闷在胸腔内上不来下不去,憋得他脸色都不好了。
“结巴啥呢!”
身后的人捶了他一拳,转而笑着看向夏潮,熟稔地打招呼,“嫂子也在啊?”
夏潮向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以前给沈治非的女朋友庆祝过生日,自然都认得她。
一群人纷纷喊了“嫂子”后鱼贯而入,三两两在旁边的沙发区坐下。
原本沈治非在人生的重要时刻被人打搅,心头很是不悦,但在听到那一声声“嫂子”、而夏潮并未没出声纠正时,嘴角又不自觉翘了起来。
可她下一句话让他笑不动了:“你们聊吧,我有事先走了啊。”
“夏夏!”
见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他心下一慌,连忙喊住她,指尖动了动想伸手去拉她,最终又忍住了。
他清楚她一向不喜与自己圈子里这些人打交道,不敢强留。
夏潮闻声回头,看他一脸掩不住的焦急,说:“我等会儿就回来。”
随即她便推门出去了。
沈治非没敢再留,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依依不舍的神情几乎都写在脸上。
直到门彻底合拢,他都未收回视线。
等夏潮的脚步声远去,陈则航才扑哧笑出声,“沈少爷,咱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上次他给夏潮打过那通电话后,她二话没说就赶来医院看望沈治非了,经过这一遭,陈则航心里对她那点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平心而论,他过去对夏潮本人并无太大意见,以前他爱在沈治非面前发牢骚,说直白点就是看不起她的出身。
不过沈治非现在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连当事人都不在乎,他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甚至后来从沈治非的态度里,他也能隐隐猜到,两人当初闹翻多半是沈治非干了什么错事。
他们这群人向来帮亲不帮理,何况沈治非还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即便真有错,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啊,这两人兜兜转转的,又破镜重圆了。
沈治非没理他那句话,仰头靠在枕头上叹息了一声,笑的沉醉,“她对我真好。”
“……”
陈则航被噎得一时无语,视线往旁边一扫,与沙发上几位兄弟交换了一番眼神。
读取到一圈人无言以对的神情后,他长腿一伸,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堆补品袋子,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弄进医院的?”
周殷封锁消息太快,等他们收到风声,沈治非手术都做完了,至今没人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沈治非大脑沉浸在她那句“我们可以再试试”里,半晌,才拖着懒散的腔调轻描淡写道:
“开车,路上出了点意外。”
陈则航问完,该轮到其他人散发好奇心了。
一个他们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跳出来问了句:“对了,前几个月听说你老往那个什么……南湾,你跑那儿干嘛呢?”
传言都说他是去追女人了,但在他们这群人看来,按照沈治非的性格“追女人”对他来说简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他们到现在没一个信的,更想听他本人亲口道出具体原因。
一听这问题,陈则航心想真能问啊,这帮人没见过沈治非为那女人疯魔的样子,他可是真真切切见识到过。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床上的男人用炫耀的语气说:“还能干什么?追老婆呗。”
这称呼他只敢在她不在的时候过过嘴瘾,不然要是被她听见肯定玩完。
这边他还沉浸在幸福的泡沫里,那边几个人却被这“老婆”二字炸得有点懵,只有陈则航一脸淡定坐在那儿,像是早已料到。
沉寂好一会儿,才有人迟疑地问:“你们……结婚了?”
没听说沈家最近有什么动静啊。
“哎呦,”陈则航乐了,截过话头,“怎么越说越离谱了?什么结婚,八字还没一撇呢!”
“离谱?”沈治非一听就不乐意了,脸上那点笑容淡去,慢条斯理道,“这不迟早的事吗?她早晚都会是我老婆,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陈则航管不了他,但总有人能治。
他慢悠悠地拖长音调:“啊?这事儿人家夏潮知道吗?诶,她好像还在外面吧?我得去问问她——”
说着,陈则航双手一拍大腿,作势就要起身。
床上的男人立刻不淡定了,“啧”了一声,转变语气:“我不早说了还在追,‘追’这个字听不懂?她现在是还没完全看上我,我继续努力,争取早点娶她回家。”
这一个接一个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词砸过来,砸得一屋子人晕头转向,实在摸不清这两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之前沈治非所说的追人,应该是他跟嫂子闹矛盾了;刚才两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幕,应该是已经和好了——所以“还没完全看上”是什么鬼?
几人理不清其中要害,但光从字面意思也能琢磨出点味儿来,另一人忍不住出声调侃:“哥们,你说的这都什么玩意,一段时间不见怎么成舔狗了?”
陈则航老早就想骂沈治非一句“死舔狗”,奈何没那胆子,如今终于有人替他说了出来,不禁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勇士点个赞。
这话若放在几年前心高气傲的沈大少爷身上,恐怕早就皮笑肉不笑一拳揍过来了,可此刻他听着,非但不生气,眉眼间甚至流露出一点引以为傲的神色。
“你告诉我,追老婆不舔一点怎么追?”他一脸如沐春风的模样,“而且,她值得。”
男人刚被按下去的气焰没多久又窜了上来,一口一个“老婆”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架势。
沈治非忍不住想,以前的他怎么会抗拒婚姻呢,只要对象是她,就算早早把自己捆在她身边又如何,他求之不得。
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喊她“老婆”,在所有人眼中他们是一对恩爱的伴侣,这简直是现在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
这下子,屋里其他人也切身体会到陈则航刚才那种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憋闷感了。
以前的沈治非虽然也潇洒不羁,但从未像现今这样脸皮厚得刀枪不入,无论用什么话去阴阳,他都能从中品咂出爱情的甜来。
没救了。
几个人再次交换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结论:没救了。
人都成这样了,说什么都是白搭。
“行,不打扰你跟嫂子的二人世界了,补品搁这儿,哥几个先撤了啊,等你养好病有空再聚。”
男人们说着话起身,嘻嘻哈哈打完招呼,相继离开了病房。
陈则航留到了最后,等前面的人走出门,他反手轻轻将门关严,确保不会漏出声音。
他转过身,第一句话就直切要害:“你俩这是复合了?”
沈治非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满心只盼着那个身影赶紧回来,催促道:
“有事说事。”
“我就问一句,”陈则航压低声音,神色严肃了些,“你这伤是不是在精神病院里弄的?”
陈则航一接到沈治非重伤住院的消息,下意识就往这边联想,他对身边亲近之人的事,直觉一向挺准的。
“是。”
沈治非没打算隐瞒,一口承认了,随即眉梢一挑,不耐道,“还有别的事没?没事就赶紧——”
“出去”两个字还没说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夏潮走进来时,脑门差点撞上陈则航的后背,她连忙侧身避开。
她刚才看到那群人离开,以为屋里没人了,这才折返回来,没想到还剩了一个。
“夏夏。”
沈治非脸上那点冷淡瞬间消融,眼睛倏地亮起来,抬起胳膊朝她招手,用撒娇的语气说,“夏夏你快过来,我好想你。”
“……”
这做作的声音和表情……陈则航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啊”,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还贴心带上了门。
夏潮听到那句祝福,回头望了望,门口早已空无一人。
“哎哟——”
床上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痛呼,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立马走到床边,担心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身体歪斜着靠在床头,捂着胸口又哎呦了好几声,夏潮俯身凑近正想仔细检查一番,手腕却冷不丁被他一把抓住。
手被他牵住的瞬间,他痛苦的呻吟声也随之停止。
沈治非直勾勾盯着她,拉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一脸委屈地说,“我这里好痛。”
夏潮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以为他是真难受:“那我去叫医生。”
他摇了摇头,黑黝黝的眼睛黏在她脸上,话也说得令人稀里糊涂:“医生治不了,只有你能治。”
“……为什么?”她跟不上他思考的速度,频频疑惑。
谁知他慢悠悠道:“因为你好久没亲我了,你亲我一口,我心里就不难受了。”
夏潮瞪圆了眼睛,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坐回身后的椅子上,撇过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片刻,她才绷着脸说:“你不准开这种玩笑。”
沈治非再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依恋地蹭了蹭。
他枕着她的手心不动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味,嘴巴比脑子快:“好的,老婆。”
她整个人愣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个称呼惊到了,半晌才惊愕地睁大眼睛:“你喊我什么?!”
完蛋。
刚才在那群兄弟面前“老婆”长“老婆”短的,一时不察都喊顺口了。
他眼珠悄悄向上抬了抬,偷瞄她的表情,见她没有立刻发火,才小心翼翼又重复了一遍:“老婆...”
夏潮沉默了。
空气凝固。
许久,她开口:“对了,我之前有件事忘说了——”
夏潮动了动被他枕在脸下的手指,没抽出来,于是她不再动弹,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脸,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我不想再结婚了。”
“为什么!?”沈治非猛地抬起脸,眼神里闪过慌乱,一连问了两遍,“为什么?”
夏潮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回避的模样让他脸色都隐隐发白,他紧跟着张口:“夏夏,我知道我们才刚和好,现在谈这些太早了,但我说的是心里话,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这一次,是他主动提出了“一辈子在一起”的憧憬,若是换作以前的夏潮恐怕高兴都来不及,但现在她感受到的只有压力。
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早已将她少女时代对爱情与婚姻所有美好的幻梦击得粉碎,谈恋爱尚且如此,若真踏入婚姻,面临的事只会更多更复杂。
她恍然间好像已然窥见了那一地狼藉的结局。
他看她低头沉默,心口像被针扎似的疼。
男人缓缓向她靠近,继续表明心意:
“我没经历过婚姻,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它是两个人用爱和信任经营出来的,夏夏,我爱你。你……你只需要对我好一点点,我就很满足了。”
“夏夏,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他异常执着想寻找她的眼睛,想看清她的表情,“给我一些能向你证明自己的时间,别这么快就推开我,不然我真的受不了。”
夏潮终于抬起眼眸看他。
不知何时,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瞳孔水光潋滟,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淌出来。
她盯着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缓缓道:
“那我们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