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我分手》长茸

65、第六十五章

　　“太危险了，刀尖离心脏只差三厘米，如果再偏一点伤及到要害，这种情况就算抢救都未必来得及……”

　　医院的走廊内灯光白得刺眼，医生正在向周殷低声交代手术情况，语气十分凝重。

　　那些专业词汇断断续续飘进夏潮耳朵里，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响起周殷略显疲惫的声音：“夏小姐，先坐吧。”

　　随即，她直愣愣地被人轻轻拉着，坐到了一旁的等候椅上。

　　夜晚的时间极为漫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等到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周殷似乎有急事要处理，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了她的秘书在医院陪同。

　　直到外面日光高高挂起，护士终于前来告知她们：“沈先生已经转移到重症监护室，可以去探望了，但病人需要安静休息，时间不能太久。”

　　听到这个消息，夏潮活动了一下僵坐一整夜的四肢，立即动身前往监护室，隔着透明的玻璃向内望去——

　　室内光线昏暗，仪器屏幕闪烁着幽绿的光，男人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唇色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胸膛缠着白色纱布，周身连接着各种导管和线路，一副生命微垂的模样。

　　寂静的空间内，医疗仪器不停发出“滴滴”声，声音仿佛要穿透耳膜，直抵脑海深处。

　　滴答滴答——

　　水龙头被关上，仍有几颗残留的水珠缓缓滴落，砸进瓷白的洗手池底部，在一片暗红色的血泊里浅浅晕开。

　　‘砰’一声轻响。

　　沾满鲜血的刀被他扔进池中，刀锋上的血珠沿着刃尖一滴一滴往下流淌着。

　　掌心被划开了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沈治非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池台面上，微微倾身，透过面前布满水渍的镜子看向自己，镜中那张英俊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晦涩，脸颊溅上了几抹快要干涸的血迹。

　　他就这样看着，早已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身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过一地水渍，停在他身边。

　　沈治非侧过头。

　　眼前的她穿着一身红得刺眼的连衣裙，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光着脚，静悄悄站在他面前。

　　他沉默，没有说话。

　　女人有了动作，她缓缓上前，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胸口，离得那么近，仍感觉不到丝毫呼吸声。

　　不像活物。

　　沈治非漆黑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他抬了抬微微颤抖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来。

　　掌心的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滴滴嗒嗒。

　　他俯首将脸埋进她肩窝里，缓缓闭上眼，全身心沉沦于面前这个身影。

　　靠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胳膊，用掌心擦了擦旁边的镜面。

　　原本光滑的镜面顿时成了模糊的血红色，影像内的画面变得扭曲。

　　这个依偎的姿势没能维持多久，她很快松了手向后退开一步，低头望着地面，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模样。

　　怀里骤然一空，沈治非抬眸看她，原本麻木的脸上有了几分慌乱，“夏夏？”

　　穿着红裙的她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裙摆微微掀起涟漪，像血泊中漾开的波纹。

　　“你让我伤心了。”一道清晰的声音在浴室内响起。

　　沈治非清醒的眼神瞬间被迷惘吞噬，是她的声音，她说话了，那么这是现实还是虚幻？她来看他了吗？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那面被鲜血玷污的镜子。

　　镜中一片混沌，只有大片大片黏稠的血色附着在上面。

　　满眼都是红。

　　“对不起夏夏，”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语无伦次说，“你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不要我……”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洗手池里那柄染血的刀上。

　　沈治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须臾，他伸手将它重新捞起，低眸凝视这把锋利的刀刃。

　　他握在手中掂了掂，问道：“要我用这个，你才会解气吗？”

　　她走上前，手指覆上他握刀的手背，引导着他将刀尖缓缓调转方向，对准心口，然后轻缓地点了一下头。

　　她想要，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吗？

　　他掀眼盯着她的眼睛，慢慢俯过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前，很轻地笑了一声，“好。”

　　承诺过的话，总不能食言。

　　男人用沾满污迹的手，轻轻包裹住她虚握刀柄的五指，刀尖刺破皮肉，疼蔓延开来。

　　眼前的她消失了，他的视野被铺天盖地的血红彻底浸染。

　　天地化为一片虚无。

　　模糊的嗡嗡声贯彻脑海，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穿透混沌逐渐变得清晰，几道人声远远传来。

　　“……会议记录……需要您过目……”

　　“……下午的检查报告……”

　　明亮的日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漫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与地板上，整间屋子整洁敞亮，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的人脸色白得透明，不见一丝血色，安静得仿佛没有呼吸。

　　正在低声汇报的助理察觉到周殷的停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病床。

　　周殷收回视线，对助理道：“通知夏小姐，他醒了。”

　　“是。”助理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周殷又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生气的面容，最终什么也没说，动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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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人潮涌动，人声和气味混杂在一起，她穿过这片喧嚣，电梯上行，最终转入某一层高级病房所在的区域。

　　夏潮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推开。

　　接到电话时，她还在南湾处理厂里的事务，沈治非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又花了好几天，期间一直昏迷不醒，她无法在京城久留，便先回去了。

　　她走进病房，望着床上的人，他双目紧闭，一头黑发乱糟糟贴在额头，那张意气风发的英俊面容憔悴又病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神气。

　　她来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让你回来接受治疗，”她看着他的睡颜，眉头微拢，轻声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听到她的声音，沈治非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他黑黝黝的眼瞳有些涣散，但在看清床边那个身影的瞬间，眼睛一亮。

　　男人动了动，身体艰难地往她这边挪动，直到肩膀挨到床沿的位置才停住。

　　“夏夏……”

　　他头靠在雪白的枕头上，哑声喊了喊她，虚弱的脸露出几抹散漫的笑意，“唉，失算了。”

　　这话说得好像原本他多游刃有余一样。

　　“还‘失算’？”她被他这话弄得有些恼火，声音拔高了些，“你有哪次算准过吗？”

　　“当然，”他轻挑着眉，语气依旧轻快，“闭上眼前我就在想，等再睁开，肯定就能看见你了。”

　　肯定?

　　他在拿什么做赌注？

　　自己的命吗？

　　他对自己的评价倒是很精准——

　　“你真是个混蛋...”她低声道，眼眶开始发热。

　　听到这句话，沈治非脸色几乎与身下的白枕头融为一体，他缓缓抬起那只被包扎过的手，轻轻触上她泛红的眼尾。

　　“夏夏，”她眼睛红到让他心慌，语气有些无措地问，“我又伤你心了吗？”

　　“对！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不老实！”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狠狠瞪着他，声音哽咽，“你就是个大混蛋……”

　　“对不起...”他喉结滚动，扭动身体似乎想坐起来，想靠近她。

　　夏潮率先起身，立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再乱动。

　　她俯身压在他上方，低头与他那双脆弱易碎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去，“你干嘛啊，别乱动了。”

　　沈治非却一把抓住她按在肩膀上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泛白，“我是混蛋，一个只会让你伤心让你难过的坏人，”

　　他紧紧盯着她，声音抖得厉害，“可只要你别离开我，夏夏——”

　　“好。”

　　在他说到一半时，她忽然开口。

　　这一声太过突兀，他的神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他才茫然反问了句：“……什么？”

　　他现在这模样跟个傻子似的，夏潮忍不住将手从他肩膀上拿开，转而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想确认他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她手指温软的触碰将他拉回神。

　　沈治非双手猛地握上她的肩膀，挣扎着就要起身，声线止不住颤抖：“夏夏，你刚才说什么？”

　　他动作幅度太大，一时不察牵扯到心口，眉头轻轻拧起，面容又白了一寸。

　　夏潮见状赶紧又把他按了回去：“别乱动啊，好好躺着！”

　　她将他重新固定好，确保他不会再乱动身体后，她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试试。”

　　她刚说了一句，就看见他眼中迸发出无数奇异的光彩，嘴唇翕动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夏潮抬手捂住了他苍白的唇，手掌感受着他炙热的呼吸，继续说，“不过，我得先说好，我现在没办法投入太多感情了，之后相处的时候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告诉我，”

　　她停顿一下，慢慢说：“这次如果还是不行，那我们就算了吧。”

　　如果结局还是那样，说明他们确实不合适，她始终认为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些话她说得挺平淡，像在聊家常一样，可对沈治非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没有任何消息，能比她此刻的话更让他欣喜若狂。

　　掌心传来湿热，她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有些嫌弃地在他被子上擦了擦。

　　转瞬间，她的腰便被一双颤抖的手臂环住，力道勒得极紧。

　　“我好爱你，夏夏。”他双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喜悦激得发红，脸贴在她身前，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你竟然还愿意给我机会……”

　　他早已在无尽的绝望中，做好了穷尽一生去守望她的准备，却从未敢想，命运竟会如此仁慈，肯让她回头，赐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夏潮被他搂得有些不自在，想推开他——

　　病房门在这时被大大咧咧地推开，几个高大的男人说说笑笑挤了进来。

　　“兄弟，听说你住院了？哥几个来看你了——”

　　声音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床边紧紧搂在一起的男女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