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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沈治非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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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道两旁高大的樟树挺拔而立,枝叶繁茂,为这条长长的路撑起一片连绵的绿荫,阳光斑驳洒在路面上,静谧又安宁。
路边摆了些小吃摊正兢兢业业营业着,热腾腾的烟火气飘荡在空中,行人来来往往。
夏潮沿着熟悉的道路慢慢走着,目光时不时环顾两旁的景物,心底感慨,学园路这条道好像还是没怎么变。
自上次沈治非离开,一个多月了他都没再出现。
对此,她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感受,甚至在日常的忙碌中,都快要将他从脑海中渐渐淡忘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个月里,她接连两晚都梦见了他,梦中画面是以前他们相处时的那些点点滴滴。
每当她醒来的瞬间,梦里那抹情绪几乎转瞬即逝,好像从未来过,不仔细想根本想不起来……可还是给她心底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前方就是京城一中了。
远远地,她便望见了那段挨着围墙的栏杆,从前傍晚时分,她经常偷偷跑到这里来找沈治非。
她看着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角落,脑海闪过很多片段,心中一时复杂难辨。
现在连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对他还剩下什么样的感情,内心像聚了团迷雾一般模糊不清。
爱?肯定没有了。
怀念?似乎也所剩无几。
所以这次来京城,她特意绕到学园路,将自己再次置身于这片熟悉的环境中,试图用过往来帮她看清自己的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找寻什么,又能理清什么。
夏潮走到栏杆边,停驻脚步朝校内望去。
阳光明媚,绿茵操场上一个个年轻且精神饱满的身影在穿梭奔跑着,球撞击地面发出阵阵‘咚咚’声,整个校园洋溢着青春的生机和活力。
砰——
篮球在空中盘旋几圈,最终砸在面前铺满枯枝败叶的草坪上,震起几片蜷缩的叶子。
微风吹过,梧桐树叶哗啦作响,高大的华冠遮阴蔽日。
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来,少年弯腰拾起球夹在臂弯间,掀眼扫向站在栏杆外的人,嘴角勾起懒洋洋的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一声?”
夏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明明她才刚到不久。
她笑了笑,如实说:“就来看看你在不在操场,看一眼就走了。”
“我发现你每次来找我,都猫在这个小角落,”沈治非单手抱着球往前走,踩过沙沙作响的落叶,将身子懒懒倚在墙边,他斜睨着她,眼里带着探究,“这是生怕我发现你?”
不等她回答,望着眼前这一幕,他脑海突然闪过什么,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沉了下去,瞳孔漆黑一片。
他慢慢点了点头,拖长音调“噢”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咸不淡地说:“你之前跟邵子铭碰面不就在这儿?触景生情是吧——”
“沈少!”
远处横插进来一道呼喊,隔着半边草坪远远传过来。
沈治非眉梢微挑,依旧保持着倚墙的姿势,反手用力将篮球抛了回去,操场上那人顺势稳稳接住。
他脚步一转站直了身,骨节分明的手穿越过铁栏杆,不容分说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将她往前带了带。
夏潮猝不及防向前走了两步,身体贴上灰扑扑的墙壁。
栏杆之间的间隙很宽,他另一只手迅速覆上她的后脑勺,隔着一道界限,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少年灼热的呼吸铺天盖地洒下来,两人的唇舌纠缠交织,空气都变得燥热难耐。
这个吻并不短暂,他含着她的唇细细研磨啃咬,力道蛮横,像是要留下某个独属于他的印记。
她“唔”了几声,面色迅速涨红,用胳膊使劲推搡了好几下,才将他彻底推开。
拉开距离后,夏潮抬起手臂,用袖口的布料把唇上的水迹擦干净。
光天化日的,还是在学校里,她脸皮可没那么厚,赶紧朝四周张望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可疑的目光后,她才把视线重新放回他身上。
女人圆溜溜的大眼睛都烧了起来,恼凶成怒瞪着他:“你干嘛呀!万一被老师看到了怎么办!?”
沈治非被她推得倒退一步,殷红的唇上还泛着水泽,他笑得有些痞气,慢悠悠说,“还能怎么办?全校通报呗——高三一班的学生下课期间在操场边跟人接吻,行为不端……”
“沈治非!”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继续瞪他,“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听到这话,他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才收敛了些。
沈治非望着她微微恼怒的脸色,蓦然想起她对别人那笑声跟银铃似的,搁大老远都能听见——怎么到他这儿就这副表情?
须臾,少年忽而轻嗤一声,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你就喜欢邵子铭那样的花花公子是吧?就因为他会讨你欢心,会说漂亮话,而我在你眼里——”
什么都不是。
他停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要说什么玩意,撇开视线不再看她,同时把话咽了回去。
这话也太蠢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毫无尊严的话来。
人一旦沾上情爱,是不是都会变得这么愚蠢?
沈治非以前还经常听陈则航说什么女生不能太惯着,不然就会蹬鼻子上脸、作个没完,可在他眼里,她明明那么好,反而无理取闹的那个……
“等一下,”她脸上愤怒的表情凝固了,逐渐升起几分迷茫,她歪了歪头,像是有点无法理解他的话,“你为什么老提邵子铭啊?我们都分手多久了,我现在在跟你谈恋爱!而且我也没说过我喜欢他那种类型。”
“我还是比较喜欢纯情一点的,”她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坦诚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没谈过恋爱的最好啦,就像你这样的。”
沈治非眼眸微动,动身向前一把抓住栏杆,静默一瞬,他又缓缓松开手,低头看向脚下枯黄的叶片,语调仍旧漫不经心,“真的?”
夏潮直直望着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原来喜欢纯的。
他终于抬眸,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随即向后撤了几步,对她笑了笑,眉目恣意张扬:
“站这儿别动,等我来找你。”
“哎——!”
她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可少年已经转身跑远,速度飞快,转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中,不见踪影。
……
砰——
篮球砸在栏杆上,铁杆发出轻微颤动。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快步跑过来,弯腰捡起球抱在怀里,抬头朝站在栏杆边出神的夏潮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没砸到你吧?”
夏潮从恍惚中被惊醒,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没事。”
男生似乎还急着回去打球,闻声立即抱着球转身跑回了篮球场。
几年没回来看了,学校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除了操场上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来来回回,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夏潮转过身正打算去老菜市场转转,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久违的名字——周殷助理。
她看着屏幕迟疑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
时隔一年多,再次站在沈家老宅肃穆的大门前,面对这座曾让她倍感压力的建筑,夏潮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周殷亲自在书房接待了她。
从前面对这位沈家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她总是忍不住感到拘谨和紧张,这份拘谨,多半源于自己当时是沈治非女朋友的身份。
她害怕对方也和其他人一样,打心底瞧不上自己,觉得她配不上沈治非。
而往事烟消云散,现在她已经能用面对长辈时的心态,坦然落座在她对面。
“夏小姐,这次请你过来,还是因为小沈的事,”周殷开门见山,语气一如既往沉稳干练,“想必你已经知道他入住了精神病院——我清楚你们早已分手,他现在发生的任何事理论上都与你无关,只是最近他实在太不听话了……”
夏潮隐约猜到她即将要说的事与沈治非有关,因此听到这番话,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情绪,只静静听着。
周殷开始叙述沈治非的近况。
自从住院以来,他就一直不怎么配合治疗,这是周殷心知肚明的事,然而大约一个月前,她派去南湾市的人将他带回来后,他便突然转变了态度。
他开始变得异常听话,甚至可以说非常积极,主动去配合医生的每一项安排。
沈治非骨子里有多桀骜不驯,周殷再清楚不过,他不想做的事基本上没人劝得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心甘情愿做出改变的,只有一个人。
周殷猜想,大概是夏潮对他说了什么。
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谁曾想,当他真正开始直面心里问题,接受系统治疗、试图戒掉长久以来赖以成瘾的虚幻时,却引发了更严重的戒断反应。
他的情况比之前更糟糕了。
这一个月里,他自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再这样下去恐怕病还没治好,人就要先垮了。
周殷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找上夏潮。
“所以,我想请你陪伴小沈熬过这段时间,当然,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浪费时间,我会按照你陪伴的时长给予相应的报酬,京城距离你的家乡很远,你不需要每天都过来,每周能抽空来一两次就足够了……”
听到她说沈治非自残的次数越来越多时,夏潮眉心蹙了一下。
周殷的话尚未说完,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一个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夏潮看见周殷的脸色骤然一沉,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
“夏小姐,”周殷立刻站起身,“请跟我来。”
她身边那位从属立刻转向夏潮,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夏小姐,这边请。”
夏潮还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满腹疑惑跟着她们快步走出书房,坐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轿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京城市区医院的大门口。
她跟着周殷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医院大厅,坐上电梯,最终停在了一扇正亮着红灯的门前——手术室。
周遭行人匆忙路过,脚步声来回穿梭,耳边医护人员正报告着病人的具体情况,一切都如此喧嚣又混乱。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夏潮的脑海缓缓浮现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
沈治非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