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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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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夏潮推开门刚要进去,便听见身后紧跟着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向站在楼道里的男人:
“我到家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今天她坐火车回南湾时,沈治非执意买了同班次的车票,一路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她。
出了火车站,他又以“安全送你到家”为由,坚持跟到了这里。
沈治非站在门外,直勾勾盯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眷恋:“我——”
谁知没等他说完,她却忽然侧头向屋内瞥了一眼,随即快步走了进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头一紧,也跟着往屋里迈了一步,朝里面探身问了句:“夏夏,怎么了?”
过了几秒,她闷闷的声音才从屋里传来,隔着墙壁显得有些模糊:
“水管破了。”
沈治非立刻循声走进来,抬眸望了一眼,贴在墙边的水管果然正在往外嘶嘶喷着水,水迹溅得到处都是。
夏潮正踩在一张矮凳上,仰头查看破裂之处。
他见状心里发慌,害怕她摔了,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让我来吧夏夏,你别摔着了。”
她回头,瞥了眼他裹着石膏的胳膊,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样怎么帮啊,要是再摔了我可赔不起。”
她对他笑了。
他怔怔看着她的脸,大脑顿时被她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你帮我把胶带拿过来吧,”她扭过头,继续查看水管的情况,“在西边那个房间,应该放在床头柜里。”
眼下只能临时用胶带粘住,之后再找人修理。
“好,你等我。”
沈治非很快应声,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她脸上抽离,转身走向她说的房间。
这里显然是她的卧室,空气弥漫着独属于她身上熟悉的香味,他久违地身处其中,嘴角不自觉上扬,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沈治非依言来到床头柜前,开始依次拉开抽屉翻找。
里面东西又多又杂,他找了一会儿,才从第二个抽屉最里面摸出一卷胶带。
就在他将胶带往外拿时,一个物件随之被带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是张照片。
他心念微动,蓦地生出几分好奇,俯身将它捡起,慢悠悠翻了过来。
只一眼,他整个人心神俱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他与她的合照——
照片里,他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在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而她背后贴着他胸口,双眼直直地望向镜头,笑得那样开心纯粹,看上去像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那时候拍下的。
那会儿他还格外珍惜她,她也整天快快乐乐的,还没被自己逼到抑郁。
分手后,她把他们所有的合照都扔了,却唯独留下了这一张……是也在怀念过去的某些时刻吗?
这个念头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眶。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女人清脆的声音传来:
“怎么找了这么久?找到了吗?”
下一秒,她止住脚步,话音也戛然而止。
沈治非蹲在地上,死死攥着那张照片,通红着眼抬头朝她望过去,喉咙溢出难以抑制的哽咽,“夏夏……”
她静静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随后缓缓起身,握着照片大步走到她面前。
“夏夏,我有话想对你说。”
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停驻,低下高傲的头颅,望着她的眼眸深不见底。
不等夏潮开口,他长腿微屈,竟单膝跪在了她跟前。
沈治非仰起脸,以一个近乎虔诚的姿态凝视她,瞳孔里只映出她一人的身影。
他声音低缓,一字一句说:
“夏夏,我知道过去我干了太多混账事,我曾经自诩对感情看得透彻,到头来发现,我才是那个最愚蠢的人,我狂妄、傲慢又自私,想干出自己一番事业,却忽视了身边最爱我的人,一直以来都让你那么伤心那么痛苦,直到彻底失去了才学会挽留,我这么差劲的一个人,”
他说着,眼中几乎噙满泪水,“而你却那么好,好到对一个混蛋心软。”
李淮说得对,他确实配不上她,从头到尾——
“你那么好,从来只有我配不上你,”他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地面很快洇湿了一片,“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太晚了,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了,可我还是想说……夏夏,我爱你,从五年前开始,从始至终,这份心意从来没有动摇过,我一直都爱你,”
“我算不上什么仆从,也不配做你的骑士,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最宝贵的公主,我会永远追随你守护你,”说到这里,他另一条腿也弯了下来,双膝跪地,身体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夏夏,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吗?”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夏潮听完,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没有看他,动了动身,来到床边坐下。
面前位置空了,带来一股微弱的凉风,空荡荡的。
沈治非身形一顿,有些急切地转移方向,双膝紧跟其后挪到她腿边,小心翼翼唤她:“夏夏……”
“你先起来吧。”她看着他此刻的姿势,神情复杂,感觉他现在越来越颠覆她对他以往的认知了。
他浑然不觉这样有什么问题,依旧跪在她腿边不肯起身,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固执地等待她的回答。
“……”
夏潮无奈,心想如果今天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恐怕真会一直这样跪下去,跪到天荒地老。
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他紧攥着的那张照片上,脑海闪过很多画面。
她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下,随即很认真地对他说:“沈治非,你留恋的可能只是以前的我,以前那个还很爱你的我,但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对任何人投入那样深的感情了,”
什么公主和骑士的,若在几年前她或许还会被打动,可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再相信这些虚幻的“童话”,只会把关注点放在实实在在的生活上——
“你还是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你好好养病,早点康复,做回你原本的沈家少爷吧,其实我当初会喜欢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时候你在我眼里很耀眼,可现在……”
那时的沈治非意气风发,一举一动都在散发恣意张扬的光彩,对她而言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但现在,她垂眸望着跪在面前的男人,面容苍白,眉宇阴郁,浑身伤病累累,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一心只为了让她回头。
他累,她也累。
她明明在劝他往前看,话音里甚至带上关怀的语气,可沈治非听在耳中,却字字如寒霜,身心仿佛都泡在了寒冷刺骨的冰水里,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冻到麻木,无法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出声,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留恋以前的你?”
他英俊深邃的面容露出一抹苦笑,微微歪头,话音很轻,像是觉得她的话极其荒谬:“你觉得我做这些,是在留恋以前你对我的好?”
“你现在几乎没给过我任何希望,可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我就心甘情愿为你献上一切,夏夏,你觉得这算什么?”他终于动了动,缓缓向她靠近,幽深的瞳孔紧紧锁着她的眼睛,“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我只是想重新回到你身边,”
“至于你说的‘原本’的我,”他说到这儿扯了扯嘴角,仿佛觉得这个词也很可笑,几秒后男人缓缓敛起笑,眉眼淡下来,好像刚才那丝笑意都是错觉,他现在也顾不得什么自尊和骄傲了,将以前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话全都倾诉了出来,“那会儿是因为我喜欢你,在乎你,所以总想在你面前展现出最好的样子,”
那时他每次只要出门见她,必要从头到脚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确保每次在她面前都是最佳状态,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搞这些没用的东西给谁看?
现在,他就算再打扮,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了。
“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很可怜,是吗?”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淡淡道,“可我不觉得,我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报应,和你没有关系,”他话音一转,声音明显低落下去,“可你当初……”
进精神病院是他自作自受,身上的刀伤是他自己捅的,胳膊骨折也只是因为运气太差。
可当初他对她冷漠、忽视、不耐烦……她所承受的每一分痛苦,几乎都有他在背后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是他亲手把她逼成了那样。
而她现在却仅仅因为他救了她一次,就对他心软,甚至陪在他身边照顾他。
她或许对过往的痛楚已然迟钝,又或许,只是不愿再追究过去的恩恩怨怨,但沈治非是那样敏感的一个人,是她态度稍一冷淡,他便能立刻察觉到的人,所以当那些因果回旋镖最终扎回到他自己身上时,那股疼痛才会来得如此汹涌强烈。
他会反复回想,会用那些念头日日夜夜来折磨自己,哪怕她已不再怨恨自己,哪怕她还会对自己心软,他的心依旧会被悔恨反复刮割着。
“你当初……都是我太混账,”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痛苦的神色,脸色惨白如纸,“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夏潮听着,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讲以后,他却一直在说以前。
那些事在她眼里都快嚼烂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反复拿出来提及。
“但我真的,对你已经没有那种感情了——”
“所以,”沈治非打断她,视线滑向她的脸庞,漆黑的瞳孔凝望着她,执拗地重复,“所以,我求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我觉得改变不了什么。”她轻声说。
结果大概还是那样。
“夏夏,我会拿出我所有的诚意来证明给你看,”他跪了太久,膝盖骨硌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一阵胀痛,可更让他承受不了的是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到近乎心悸的心脏,“无论是弥补还是挽留,只要你还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他缓缓抬起眼,充血的目光落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道,“这一次,如果我再让你伤心——”
“那我就从你的世界里,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