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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你这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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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已是深秋,天气渐渐变寒了。
这天,市里一家龙头企业要在会议中心举办一场供应商大会,特意请来了行业内的知名人物分享市场动态与未来趋势。
消息一出,许多人闻风而来,连夏潮也不例外,她想跟行业里的人多交流学习一下,汲取经验,争取扩大厂子的规模,寻求新的合作机会。
晚间,会议现场。
踏入会议厅时,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人声嘈杂,因大会规格正式,还来了很多媒体记者,后排架设了好几台摄像机,正调试着镜头拍摄全场。
夏潮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不久,周围的座位也陆续填满了人,前方台上的大屏幕切换画面,在沸腾的掌声中,第一位演讲者登台,大会正式开始。
“尊敬的合作伙伴、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各位朋友,大家好!热烈欢迎大家参加公司供应商大会……”
前面都是领导在致辞,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直到行业内的专业人士上台,夏潮才真正打起精神专注聆听。
期间她时不时低头,快速回复一两条工作上的消息。
半小时后,等待下一个人上台的间隙,后排摄像机的闪光灯突然开始连续快速闪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彻整个会议厅。
夏潮被惊动,抬起头,视线越过乌压压一片人群望过去——
前一位演讲刚刚结束,正轮到下一位登场。
一道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疾不徐踱步上台,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黑发间夹杂的几缕蓝色亮得晃眼,那过分出色的容貌在忽明忽灭的闪光灯照耀下显得愈发秾丽。
青年漫不经心地走到讲台前,先是扶了扶手上戴着的腕表,价值上百万的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随后才开口讲话。
即便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男人的姿态里仍带着挥之不去的玩世不恭。
直到那慵懒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夏潮才真正回过神,心中漫开讶异,没想到沈治非竟然也来了。
这次会议规模虽然庞大,但不至于能请动沈家的人,他理应出现在京城任何一场顶级的商宴上,而不是这里。
此刻夏潮一见到他,就能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们之间的对话。
对于当时他执意想求得追求她的机会,她并未明确拒绝或接受,只是沉默着,而他不知把这份沉默解读成了什么,过后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
夏潮一度以为,他是终于想通,决定放下了。
直到此刻。
他一改往日的憔悴,猝不及防以如此光鲜亮丽的形象重新闯入她的视野,站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完成了一场演讲。
夏潮双手托着腮静静望着台上那个人,屏幕的光映在她白皙素净的脸上,神情没有很大的波动,让人很难猜透她在想些什么。
演讲接近尾声即将离场时,台上的男人忽然抬眼,目光似乎隔着人海朝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隔着人山人海,距离又太远,视线没有着落点。
她没在意,低下头继续回消息。
下一位演讲继续,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她抛诸脑后。
等供应商大会彻底结束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夏潮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厅,她抬头望了眼黯淡的天空,暮色沉沉。
天快要完全暗下来了。
她正想走到前方的大马路边拦辆车回家,视线扫过前方,脚步微微一顿。
夜色渐浓,路灯尚未完全亮起,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这本来不足为奇,重要的是车边立了个高挑的身影,在朦胧的暮色中成了道异常夺目的风景。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拉近,视野也逐渐清晰。
沈治非正单手插兜懒懒散散靠在车门边,修长的双腿交叠,西装领带于他而言向来是束缚,演讲结束后连带着西装外套都一并被扯开,露出里面的衬衫和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略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腕上的表带,仿佛这玩意戴得他浑身都不太自在。
下一秒,他像是心有所感,蓦地抬头,目光隔着人流攒动与夜色遥遥落在了她身上。
沈治非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几秒后,他变换了一下站姿,交叠的长腿分开,抽出插在兜里的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沿上。
“上车吗?”他这才开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俊美的脸上扬起懒洋洋的笑,“送一趟二十。”
夏潮本来不想搭理他,但他那句“一趟二十”里的调侃意味太明显,瞬间勾起了她某些回忆——初见那会儿她执意要给他转钱、把他当司机的事。
于是她也笑了,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回道:“二十?欸,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年转你的那四十块钱,还是邵子铭给报销的呢——”
“夏夏,”他即刻打断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瞳孔在渐浓的夜色里黑得深不见底,“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现在根本听不得她口中再出现任何男人的名字,无论是谁,都足以让他嫉妒得发狂。
夏潮扫了他一眼,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你胳膊好了吗?”
沈治非正想亲自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听到这句问话,心头一喜,方才那点郁闷瞬间被冲散,尾巴几乎要翘起来:“好得差不多了,最近在做康复训练,夏夏你别担心。”
夏潮点点头,没再多说,俯身坐进了副驾驶。
夜色更沉了。
沈治非很快绕到驾驶位坐进来,却没急着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无意识敲击了几下。
片刻静默后,他终于侧过头看向她,夏潮刚扣好安全带,一抬头,恰好对上他凝望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她疑惑问。
“你有没有觉得,”他眉梢微挑,脸上依旧洋溢着轻快的笑意,黑眸却直直盯着她瞧,“我今天看上去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没太听懂这话里的意思,认真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愣是没看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敷衍了一句:“你今天戴了手表?”
虽然他一直在摆弄那只表,但她莫名觉得他不太喜欢戴它,他以往也不怎么爱这些装饰品,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有这闲情逸致了。
沈治非“啧”了一声,越发觉得腕上这东西碍眼,干脆把它解了下来,握在手里漫不经心转了两圈。
停顿几息,他双眸锁着她,把话挑得更明白了一些:“你就没点儿别的感觉?就比如,觉得我今天看上去还挺耀眼的?”
“……什么鬼啊,”回想起自己之前随口夸他的这个词,夏潮缓缓皱起眉,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催促道,“走吧走吧,我还赶着回家呢。”
说完,她便扭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
沈治非看着她冷淡的侧脸,眼底那点光黯淡下去,他低低“哦”了一声,不再多话,默默发动了车子。
窗外城市的光影迅速闪过。
车子开得很稳,夏潮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眼睛贴着模糊的玻璃,满眼都是窗外飞速流转的景色。
每次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笑笑就过去了的模样,所以每次都给她一种错觉,好像他真如表现得那般满不在乎。
最近天气转凉,她有点轻微的感冒,头颅靠在微微震颤的车窗上,困意一点一点席卷而来。
不是不在乎吗,不是说‘不觉得’吗,为什么还特意问一句他耀不耀眼。
他这人。
意识逐渐昏沉,她缓缓闭上眼睛——
“明天都要上考场了,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啊!”
夏潮走进卧室时,一眼就瞧见少年还懒洋洋窝在电竞椅里捧着手机打游戏,她气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大腿,“小心把脑子打傻了,快去看书充实一下!”
“欸,”沈治非从屏幕上飞快抽出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干扰自己的操作,脸上却笑眯眯的,“对你男朋友有点信心行吗?要真考不到七百分,就惩罚我后半辈子都给尊贵的大小姐端茶倒水当牛做马——”
他这嘴实在太欠了,夏潮被他的话直接气笑,又往他肩上捶了两下,“就你这整天吊儿郎当的样,还七百分?我看做梦能不能梦到七百分……”
她打自己的动作有点儿影响他操作了,沈治非无奈推了推她的手,屏幕冷光投到少年昳丽的面容上,笑容淡淡,“反正我心里有数,你别管了。”
她动作一顿,把手抽了回来,沉默着没再说话。
肩膀上的重量一空,窝在椅子里的人立即反应过来,他抬头望去,女人只给他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
少年眼帘垂下,屏幕上的小人还在不停跳跃,游戏背景音依旧热闹欢快,他却忽然觉得没意思了,手指一松,手机被随手抛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长腿落地,他几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温热的颈侧,低声解释,“夏夏,我打游戏也是为了缓解紧张。”
“你看,”他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宽大的掌心将她的五指完全包裹住,黏腻的汗意通过皮肤传递过去,“汗都出来了。”
夏潮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潮湿,这才开口:“你就知道骗我!万一是打游戏太激动冒出来的汗呢?”
“我现在又没在玩,”他闻言没忍住哂笑一声,下一秒,他直接抬起湿漉漉的掌心贴上她脸颊,“不信是吧?那你亲自感受一下——”
汗液都蹭到她脸上了,夏潮“哎呀”一声,低头躲开他的触碰,“之前是谁说‘高不高考的都无所谓’,我们沈少爷这么有能耐,怎么还有紧张到出汗的一天啊?”
听她话里不像生气的样子,沈治非心下悄悄松了口气,他用力将她身体翻转过来,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你都喊我‘少爷’了,”他挑眉,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往她嘴角亲了一口,“那高考当然不是唯一的出路——可谁不想活得体体面面的?以后出去跟人介绍,说我高考七百多分,名牌大学毕业,你想想多有面儿?”
两人贴得很近,少年蓬勃的气息洒在她脸上,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瞳,嘟嚷了一句:
“你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