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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你配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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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躺在病床上熟睡的女人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片宽阔的胸膛。
早些时候,沈治非一直可怜兮兮地低声哼唧,嚷嚷说这里疼那里也疼,企图用尽一切方法求她别走。
夏潮没办法,只好又多留了一会儿。
或许是精神紧绷了整整一夜,身体异常疲惫,她在不知不知觉间睡着了。
她揉了揉迷蒙的脑袋,明明记得自己原本是趴在床边的姿势,此时整个人却躺到了床上。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发顶,她微微一动,仰起脸,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他望着她的眼神异常专注,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她抬头望过来,立刻展露无比灿烂的笑颜,腔调慵懒,“夏夏,你醒了。”
这病床本就不算宽敞,沈治非躺上来后,那双大长腿甚至无法完全伸直。
两人挨得极近,炙热的呼吸相交缠,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吻上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略带困惑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睡到床上来了……”
见她作势要下床,沈治非眼神暗了暗,立刻支撑起上半身,指尖小心地捏住她衣角的布料,低声恳求:“时间还早呢夏夏,再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行,我还得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她回头看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不禁疑惑,“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休息啊?”
看她坚决要走,他怕再挽留会惹她厌烦,于是缓缓重新躺了回去,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面容脆弱又易碎:“我害怕闭上眼再睁开,就看不到你了。”
她沉默了。
片刻后,夏潮只轻声说了句“我走了”,便转身出了病房。
沈治非黑黝黝的瞳孔追随她的背影离去,脸色一点点变白。
门被带上,发出轻轻地“咔嚓”声。
他眼睫微颤,慢慢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遮盖住眉骨,视野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每次只要他说些较为明显的暧昧话语,她虽不再像从前那样冷言制止,却会用沉默巧妙避开。
这种不动声色的拒绝,有时比直言直语更令人伤心。
……
线线的病房在一楼,夏潮赶过去时,正好看见李淮站在走廊里,他面前站着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三人正聚一起聊着什么。
她没有出声打扰,打算径直走过去。
“……线线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就放心吧……”
隐约飘来的话语让她脚步一顿,夏潮回头望去,恰好对上李淮淡漠的双眸。
她微微一怔,伸手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床上的孩子早就醒了,正捧着手机看动画片,听见动静她抬头望了过来,惊喜地喊道:“夏姐姐!”
“线线,”夏潮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小女孩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我好多了!”
夏潮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回头望了眼紧闭的门,轻声问了句,“线线,门外和你哥哥说话的那两个人,你认识嘛?”
“是我的姑姑和姑父。”线线很快回答。
原来是她家里的亲戚,夏潮这才恍然,怪不得觉得那两人有些眼熟,前两天操办婆婆的丧事时,他们似乎也在院子里帮忙。
她心下琢磨,所以他们谈论的话题,大概是线线今后的抚养问题。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女孩纯净的小脸上,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嫩的脸颊。
手机里动画片继续播放,传出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
又静静陪了线线一会儿,夏潮隐约听见门外没了说话声,她俯身对孩子柔声说:“姐姐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噢。”
线线的目光仍被动画吸引着,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她推门出来时,走廊里方才那两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视线一转,看到李淮独自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身姿如竹。
“李淮,”她反手将门带上,走上前,将自己的推测问了出来,“我听线线说,刚才那是她姑姑和姑父?他们是打算抚养线线吗?”
李淮闻声侧目,直直迎上她的视线,他悄然站直身,将两人距离拉近,随后淡淡“嗯”了一声,把方才的谈话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线线的姑姑早年从村里出来时,几十年来一直在某大城市独自打拼,她结婚早,有两个孩子,如今马上快大学毕业了,家庭条件虽不算富裕,但夫妻两靠这么多年打工攒下来的积蓄,已在县里买了套房子,日子安稳,完全有能力将线线带在身边好好抚养长大。
“我本来在想,她还这么小,婆婆走了可怎么办……”夏潮松了一口气,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这下总算能放心了。”
她还急着去卫生间,正要离去,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从两端传来——
“姐姐。”
“夏夏!”
后一道男声扬得很高,夏潮下意识回头,见沈治非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他打着石膏的手臂悬在身前,望过来的眼神异常幽深。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看他身上带着伤还不安分,不禁皱眉,“不是让你别乱动吗?”
男人迅速来到她跟前,脚不着痕迹地横跨一步,恰好隔在了她与李淮之间,也挡住了她投向那边的视线。
“夏夏,你一直没回来,”他低下头,声音很轻,神情略显不安,“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这里是医院,我能出什么事啊。”夏潮不想跟他多废话,转身就要走,同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丢下一句:
“别跟过来。”
沈治非刚要抬起的脚步倏地顿住,他只能站在原地,目光依依不舍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等她彻底离开视线,他才缓缓挺直了微躬的脊背,不紧不慢侧过身,脸上那点脆弱的神情散去,眉眼瞬间冷下来,看向立在墙边的人:“分手了还在她身边绕来绕去的,有意思吗?”
李淮身高腿长,双手插兜向后略退半步,再次将背抵在白刷刷的墙上,缓缓合上眼,对这句挑衅置若罔闻。
沈治非轻嗤一声,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
“你配不上她。”
他的脚步霎时顿住。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对他说出这句话。
沈治非心口一窒,他发现这个人每次开口,总能精准精准戳中他内心最深的痛处。
“我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淡淡扫了他一眼,反唇相讥,“得了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不是你做了什么,夏夏能轻易跟你分手?”
他下一句嘲讽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女人的声音便骤然响起,打破了走廊内两人之间的对峙:
“沈治非!”
夏潮本来想回来拿点纸巾,远远看到两人说着什么,气氛不太对劲,她害怕又闹出事来,立刻出声打断。
沈治非闻声,瞬间止住所有话头,变脸似的迅速换上另一副神情。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迎她,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声音也软了下去:“夏夏。”
“你们刚说什么呢?”她目光狐疑地在他和李淮之间扫了个来回。
“没什么,”他率先急忙否认,然后悄悄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夏夏,我们走吧。”
“你回你自己的病房去啊,”夏潮瞥了一眼他打着石膏的手臂,挣开他的骨指,径直越过了他,“别到处乱跑了。”
望着手上被断开的接触,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可终究没敢再出声,只能默默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
她在那人面前站定,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旁边那间病房的门。
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他所有视线,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画面了。
沈治非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嫉妒的情绪几乎要把心脏戳出一个窟窿,鲜血淋漓。
……
线线身体好转后,当天下午便被那对夫妇接走了。
这座医院对面是一家商场,此刻正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着一段距离遥遥传过来。
夏潮站在门口送别女孩后,转而看了眼一直站在身侧的人,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李淮回答。
他来回一趟并不容易,这次再分别,往后恐怕很难再见到了。
“姐姐,”他突然喊了她一声,清俊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你要和他和好了么?”
夏潮一愣,前不久沈治非刚问过她这个问题,没想到他也来问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没有迟疑,“不会了。”
她如今很难再全心投入一段感情,光是回想起过去与沈治非纠缠不休的那些日子,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只是,沈治非毕竟才不顾性命地救过她,她现在很难硬下心肠将他彻底推远。
夏潮不想多谈这个话题,索性将话头抛回给李淮,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你呢?最近有什么情况吗?别光顾着学习,把人生大事给忘了。”
谁知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听见李淮轻声说:“没有——”
他没有再看她,视线不知落在前方哪一点:“我有个忘不掉的人。”
这句话的指向太过明显,夏潮含糊地“啊”了一声,脸上缓缓浮现几丝尴尬。
说完,李淮将目光转回她脸上,静静看了她几秒,嘴唇微动:“姐姐。”
他像是才注意到她略显不自在的神情,解释了一句:“我在说歌词。”
夏潮又“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困惑,她顺着他方才望的方向看去。
对面商场依旧放着震天响的音乐,隐约还能听见从那里飘来的几句“忘不掉……忘不掉……”的唱词。
她恍然大悟,“噢”了一声。
李淮眉梢微挑,回应她先前的问话:“感情的事随缘。”
终究是他自己的私事,夏潮不再多话,她很快朝他摆了摆手:
“也行,反正看你自己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你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再见。”他轻声吐出两个字,浅淡疏离的瞳孔里倒映着女人离去的背影。
那身影渐渐变小,却仿佛将他视线所及的整个世界都塞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