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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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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听到外头急促的喊叫声,夏潮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一把拉开了房门。
瞬间,震耳欲聋的落雨声裹挟着寒风齐唰唰涌了进来,冰冷冷砸在身上,她垂在胸前的发梢瞬息间被打湿了。
与此同时,她看到了门外触目惊心的景象,院子里原本的泥地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洪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大量杂物。
水位已经漫过了门前的台阶,正冲向门槛边缘,眼看就要往屋内倒灌而入。
夏潮蹙紧眉头,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脚踏进了水里,水势比她预想的更加凶猛,瞬间就没过了她的小腿,水流还格外湍急,直往大腿上冲。
望着眼前这一幕,夏潮被吓了一跳,迫不及待往后退了退,“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回里屋,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奈何信号太差,听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耗费了好些功夫,才勉强将完整的求救信息和具体位置告知了对方。
电话挂断,她掌心一片湿滑,不知是汗还是方才沾上的雨水。
夏潮再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想办法自救。
外面的水又急又深,盲目冲出去太危险,何况她还带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孩子……
正当她焦急地思考对策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种时候她来不及多想,按下接听:“喂?”
“夏夏,”那边传来沈治非小心翼翼的声音,他似乎生怕她挂断电话,语速很快,“你去哪了啊?怎么这两天——”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开始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儿担心你。”
“我现在,”夏潮刚说出三个字,就发现自己声音正在控制不住发抖。
沈治非即刻察觉到异样,心口一紧,声音陡然提高:“夏夏,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在……雨……”
紧接着,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过了几秒,通话直接被切断了。
“夏夏?!夏夏!!”
沈治非对着手机慌忙喊叫,回应过来的却只有忙音。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没了他,沈治非手忙脚乱回拨过去,耳边响起阵阵忙音,一声一声像是把他整颗心架在火上烤。
“接电话啊夏夏,”在极度慌乱的刺激下,他眼眶开始充血,无意识低声喃喃祈求,“求你接电话……”
另一边的夏潮看着再次因信号中断掉的通话,顿感一阵无力。
她没再把时间浪费在手机上,转而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晃了晃女孩的身子,低声唤道:“线线?线线,醒醒。”
接连喊了好几声,孩子依旧昏睡着,小脸被烧得通红,呼吸粗重,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夏潮的心又沉了沉,她转身来到堂屋,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向门口。
浑浊的水已经悄无声息地漫过了门槛,正缓缓淌进屋内。
眼前的情景让她焦急万分,夏潮立马动身行动起来,摸着黑从屋里翻出一些破布和旧衣服,将门缝、墙根的缝隙死死塞住,试图阻挡洪水的入侵。
可水流仿佛无孔不入,依旧毫不留情地从房屋各处细微的缝隙渗透进来,地面上的水迹不断扩大,连成一片。
大约两小时后,地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夏潮的脚踝。
屋内的家具、杂物都被水流冲垮,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片狼藉。
外面的雨仍在下,不知道是不是道路被淹的原因,救援人员迟迟没有赶到。
地上的水太寒冷刺骨,夏潮只能无助地抱着线线坐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雨幕,期待有人能来救援。
等了许久,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屋内的水位却越来越高,她心头渐渐浮现一股绝望感。
夜深了,周遭气温也越来越低。
她害怕两人失温,连忙用床上的被子将两人裹紧,一大一小紧紧依偎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夏潮忽然感觉到怀里的线线正在微微发抖,她低头一看,发现女孩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
她将线线搂得更紧,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孩子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低喃了几句,像是在安慰孩子,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没事的线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一定会有的……”
就在她孤立无援、内心彷徨无措时,窗户倏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呼喊声,穿透震耳的落雨声传来——
“夏夏——!”
夏潮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夏夏!你在里面吗?!夏夏!”
不是幻觉!
她将线线用被子裹好,放到床上,自己迅速起身,踉跄着扑到窗边,用力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雨水飘到她脸上,她眯起眼,透过夜色和雨幕,隐约看见院子里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沈治非!” 她没有犹豫,用尽力气朝着那个身影大喊,“我在屋里!在这里!”
那道身影闻声猛地一颤,奋力地朝窗户这边挪动。
水流冲击着他的腿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脚步却越来越急促。
等男人终于凑过来,夏潮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沈治非来时显然很仓促,连伞都没带,浑身早已被暴雨浇透了,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几缕挑染的蓝显得格外醒目,那张俊美深邃的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在夜色中看起来狼狈不堪。
窗户没有栏杆,他甚至没等她完全敞开窗户,便单手撑着窗台,踩着底部湿滑的横杠,利落地翻越进来。
落地时,“哗啦”溅起了大片水花。
下一秒,夏潮眼前一暗,整个人被他死死搂进怀里,他手臂收得极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夏夏,你没事,”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掌开始不停抚摸她的后脑勺,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显然后怕到了极致,“还好你没事,幸好……我快吓死了……”
在她电话突兀断掉的那几分钟里,他脑海闪过了无数可怕的画面,每一种都能让他肝肠寸断。
那会儿他害怕到都有些生理性想吐,立即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以最快的速度锁定了她的大致方位,一路上几乎是不要命地疯狂飙车赶往这里。
“我没事我没事,”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夏潮没有推开这个拥抱,但也没有回抱,只是快速说明了情况,“主要这孩子她生病了,还发着高烧,得赶紧把她送出去。”
她想起关键问题:“对了,你来的时候看到救援队了吗?”
怀里的人安安全全的,这个认知让沈治非被恐慌冲昏的理智终于开始回笼。
他强迫自己松开手臂,但仍紧紧握着她的肩膀,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扫视,似乎在确认她没受什么伤。
“路上遇到了,不过在村口那边救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他语速很快,“水涨得太快,不能再等了,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转身在她面前蹲下,积水瞬间漫过他的大腿。
夏潮没有犹豫,立刻趴上他宽阔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还有线线。”
沈治非稳稳地将她背起,转而来到床边,将正处于昏睡中的孩子一把抱起。
临走前,夏潮抓过床头那把伞,撑在头顶为几人遮风挡雨。
外面的雨依旧疯狂,水位比刚才更高了,水流也更加湍急,洪流中飘来的断木和杂物不断撞击着他的腿,阻碍人前进的步伐。
眼看水马上要涨到大腿根,漫上腰部,沈治非当机立断,不再朝村口方向硬闯。
他侧身躲开一根顺水冲来的木头,目光在四周快速搜寻,很快看到了旁边那座尚未完全被淹没的砖房。
脚步一转,他朝着那栋房子拔腿奔去,幸运的是,那户人家的楼梯还露在水面上,沈治非带着两人爬上去,来到了屋顶。
村子地势低洼的地方早已成了一片汪洋,四周只有零星几处较高的屋顶还耸立着。
他们只能暂时在这里等待救援。
沈治非小心地将她放下来后,夏潮立刻从他怀里接过线线,正要低头查看孩子的状况。
男人却忽然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他俊逸的脸格外惨白,视线紧张地在她身上巡视,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水里的东西太杂乱,稍不注意就可能伤及皮肤。
确认她安然无恙,他才像松了口气,指尖向下滑,无意识用手摩挲她的后颈,状似安抚,“没事了夏夏。”
这熟悉的举动让夏潮一愣,这才把注意力放他身上,发现他腿上的布料已被划破了好几处,裸露出来的皮肤正往外渗着血。
“你的腿受伤了。”她说。
似乎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智,沈治非缓缓把手从她颈后抽了回来,垂在身侧。
“没事儿,小伤。”
他没往自己腿上看,目光仍牢牢锁在她身上,见她举着伞抱孩子不太方便,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伞,举在两人头顶。
男人身量很高,视野开阔,就在这时,他隐约看见她身后的水面上,有一艘小船正随着水流缓缓移动。
他凝神望去,船头有人正努力划动着船桨。
伞面几乎都往她这边倾斜,隔绝了大部分雨水,夏潮看着他浑身湿透的衣服,正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沈治非拉着她来到屋顶边缘,扬声朝着那边喊道:“喂!”
夏潮被带得踉跄了几步,等站稳后,自然也看见了水中的船,她立刻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紧跟着大喊起来。
划船的中年男人听到呼喊,立即调整船桨,将小船靠了过来。
“哥,可以搭个船吗?这儿有两个人需要赶紧出去,”沈治非几乎没有任何负担地出声恳求,“大哥帮帮忙呗!”
大叔将小船停稳后,抬头望了过来,等看清了屋顶上的情况,尤其看到夏潮怀里的孩子,他没有多犹豫,喊道:“快上来!水还在涨,这船小,得赶紧走!”
沈治非心中一松,紧紧抓住夏潮的手:“夏夏,有救了。”
小船很旧,空间狭小,夏潮抱着线线小心翼翼上了船,船身顿时微微摇晃起来,显然无法再承载第三个人的重量了。
等她坐稳后,沈治非将手中那把伞塞进她手里,自然而然退了两步,站回即将被淹没的楼梯上。
夏潮顺手接过,抬头看向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你等我,我出去马上叫人来救你!”
“行,”隔着细密的雨帘,沈治非深深地望着她,方才的紧绷被一扫而空,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能获救似的,脸上甚至露出极淡的笑意,朝她挥了挥手,“夏夏,路上一定要小心……”
后面的话,很快被雨声和风声吞没。
小船在大叔的操控下,迅速调转方向,朝着村口划去。
夏潮抱着线线,努力回头望去,视线所及,只有男人挺立在夜色中模糊的身影。
直到那小船的轮廓彻底消失,沈治非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踩着楼梯,重新回到了楼顶。
“哎,”身上的衣服早湿透了,他脱力般坐到了湿漉漉的地上,双腿随意岔开,两条胳膊搭在上面,抬手抹了把脸,心情很好似地低声自语,“淋死我了。”
沈治非默默想,从前有多悔恨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如今就有多庆幸自己拨出了这通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调整了下姿势,懒散地背靠矮墙,任由雨水冲刷着面容,眼里笑意渐渐消失,黑漆漆一片。
“还好你没事。”他低低道。
经过这一遭,他甚至觉得,她离开自己都算不上什么难以承受的代价了。
至少,她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