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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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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夏潮刚从厂里回到家。
她拎着一袋鸡蛋进门,正盘算着做一顿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当晚饭,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是闻清清发来的消息。
[风:刚下班,累死我了,你现在有空不?]
夏潮扫了一眼,不自觉笑了笑,直接拨了微信语音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
“喂清清,我也到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她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到厨房,将鸡蛋放冰箱里,又把新鲜的西红柿拿出来放进水池冲洗,水流哗哗作响,“最近碰上的那些老板真是难搞,个个都是人精,说话滴水不漏的,每天想着怎么跟他们周旋,我头都快炸了……”
她忍不住倒起苦水,尤其提到某些上了年纪的男客户,生意非得在饭桌上谈,酒喝不到位就是“不给面子”,合作也甭想往下谈。
她酒量本来也不是多好,几次下来着实有些吃不消。
闻清清在那头也连连叹气。
她在体制内工作,倒不用应付这么多酒局,但复杂微妙的人情世故,同样让她心力交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倾诉着工作上的种种不易。
聊了一阵,闻清清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神秘:“对了,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夏潮:“有啊,怎么啦?”
“我谈男朋友了!”她道出了个惊喜,话音里透着笑意,“我想着请你们好好吃顿饭,正式带你见见他。”
夏潮闻言一愣,手里的西红柿差点滑出去。
印象里,闻清清这些年一直单着,感情生活堪称清心寡欲,从未听她提起和哪个异性发展过什么暧昧关系。
这下可好,不声不响就直接谈上了。
“行啊!这我肯定要去,替你掌掌眼,”夏潮立刻来了精神,笑着问,“几个人啊,该不会就咱们仨大眼瞪小眼吧?”
“怎么可能让你当电灯泡!”闻清清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放心,我还叫了我两个关系铁的朋友,还有一个老同学,她可能也会带男朋友过来,算下来大概五六个人吧,热热闹闹的,你也不会尴尬。”
听到这话,夏潮才放下心来,爽快应道:“那好!地点记得发我啊,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
翌日傍晚。
闻清清定的包厢在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老饭店里,环境嘈杂,烟火气很浓郁。
夏潮按照地址找过去,推开指定的包厢门,一屋子谈笑声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正笑着说话的闻清清,以及她身边那个陌生的男人。
见她来了,闻清清立即拉着男生迎了上来。
经闻清清介绍,她才知道这男生名字叫赵绪,他的脸型偏短圆,五官生得颇为讨喜,尤其是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乍一看,像是刚出校门没多久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等闻清清说到他已满三十岁时,夏潮着实惊讶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人和人之间真是没法比啊。
包厢内都是闻清清熟识的好友,大家热络地打招呼,互相介绍了一番,随后相继落座。
屋内很快充斥着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我以前还总觉得自己这长相没啥优势,看起来不成熟,姑娘们可能不喜欢,”赵绪性格很随和,主动聊起天来也毫不忸怩,笑呵呵地自嘲,“没想到过了三十岁反而成了优点,身边朋友都说我显小,像大学生呢。”
闻清清立刻在一旁接话:“这优势不就出来了!”
众人闻言都哈哈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赵绪一直笑眯眯的,顺手给闻清清的杯子里续上了饮料。
闲聊间,饭菜陆续上了桌,大家都不客气,纷纷拿起筷子开始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上发生的趣事扯到共同朋友的近况,气氛始终十分活跃。
夏潮虽也在参与闲聊,但心思却有一半放在观察闻清清和赵绪的互动上。
她想替闻清清把把关,看看这位男生人品到底怎么样。
一顿饭下来,她发现赵绪会很自然地给闻清清夹她喜欢的菜,注意到她杯里的饮料少了便会及时添上;闻清清说话时,赵绪也是眼睛带笑,看向她的目光透着宠溺。
而且两人视线偶尔相撞,就忍不住会笑,氛围松弛又愉快。
这些细节是装不出来的。
望着闻清清脸上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夏潮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她欣慰地想,看来清清这次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吃饱喝足,又笑闹了一阵,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八点多,包厢里的热闹渐渐平息,众人陆续起身,在门口互相道别,相继散去。
夏潮陪着闻清清将朋友们一一送走,打算最后一个离开。
等人群嘈杂声远去,包厢里重归安静,夏潮舒了口气,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一个来电提示。
备注显示是“线线”。
距离她上次去岗亭村看望那孩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她立刻按下接听:“线线?这么晚怎么还没睡呀?”
然而,听筒里却传来小女孩的抽泣声,紧接着,一个让她心头一跳的消息传来——线线的奶奶在今天下午去世了。
夏潮愣在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直到电话挂断,她依旧怔怔握着手机,站在冷清的包厢中,眼神都显得有些发直。
闻清清挽着赵绪的手臂正准备离开,回头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折返了回来,担心地凑上前询问:“咋啦夏夏?出什么事了?”
夏潮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手已经下意识点开了购票软件,语速很快:“我上次跟你提过,就是山里那个小女孩……她奶奶今天去世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天啊……”闻清清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拉住她的手臂,“你买的火车票吗?赵绪开车来的,我们送你到火车站吧,不然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对,”赵绪在一旁点头,“这个点市区可能堵车,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去火车站,很快。”
最近时间能抵达那座县城的火车班次,是晚上十点半的。
夏潮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闻言没有推辞,匆匆点了点头。
……
几小时的颠簸,抵达那座小县城时,刚过凌晨四点。
夏潮走出站口,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她联系了一辆能前往岗亭村方向的面包车,车子在湿滑的路上行驶了几个小时,雨势越来越大,始终没有停歇。
前方道路越来越窄,最后一段路车子无法再前行,她只得付钱下车,冒着雨匆匆踏上泥巴路。
天刚刚亮,她抵达了线线家。
雨幕中的小院,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防水棚,雨水敲打着棚布,噼啪作响。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雨雾,棚下人影绰绰,许多人头上都裹着白巾,来来回回忙着操办丧事。
夏潮拨了拨脸上沾满雨水的发丝,也顾不上擦掉身上的污泥,径直穿过忙碌的人群,走进了堂屋。
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屋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此刻线线抱膝蹲在地上,脸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随着抽泣一下下地耸动,看上去格外可怜。
“线线,”夏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女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没事儿,姐姐来了。”
“呜……呜呜……”听到熟悉的声音,线线缓缓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立即扑进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那一天,小女孩在她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力气耗尽,才在悲伤中缓缓睡去。
这场雨来势汹汹,下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停止的迹象,夏潮也留在村里帮忙操持了三天丧事。
第三日下午,她陪着线线随着送葬的队伍,在漫天雨丝中踏过泥泞的山路,默默送别了老人。
回去的路上,女孩在前方走着,夏潮在后面蓦然察觉到她的脚步有些发虚,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她心里一紧,上前用手探了探线线的额头,掌心传来不正常的滚烫。
回到家,夏潮立即把她湿了的裤子换下来,套上干爽的衣服,然后把她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没有停歇,她打着伞冲进雨幕去请了村里的医生,一番忙乱后,终于给女孩打上了吊水。
到了晚间,线线额头的热度总算退下去一些,但依旧昏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夏潮为了方便照顾她,和她挤在了一张床上。
屋内的灯很暗。
时间还早,她没有丝毫睡意,望着线线被烧得红彤彤的小脸出了会儿神,目光又移开,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望向窗外。
暴雨倾盆,雨滴重重敲打着玻璃,啪啪直响,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那本就暗淡的灯泡突然“啪”地一声,光熄灭了,整个屋子瞬间被黑暗笼罩。
停电了?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才摸索着从床头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光。
今天一直忙着事情,手机都忘了充电,现在只剩下二十多格微弱的电量。
夏潮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又伸手按了几下墙上的电灯开关,啪嗒啪嗒几下,四周依旧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她只好作罢,重新躺回床上。
起初,她并未在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只以为是暴雨把村里电线杆砸坏了。
直到约莫一小时后,窗外茫茫的雨声中隐约传来几声村民的呼喊声:
“发洪水了!”
“快跑啊!发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