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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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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次被沈治非逮着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后,陈则航就再也没主动过问过他和夏潮之间的事。
他心里到底憋着一股气,觉得自己当初明明是好心,替兄弟权衡利弊,结果对方非但不领情,还一副被爱情冲昏头脑、六亲不认的架势。
拳头招呼过来,那真是毫不含糊啊,身上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
前几个月,沈治非跟丢了魂似的频繁往南湾市跑,甚至长期停留在那边,陈则航自然也都听说了。
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无数双眼睛都若有若无地盯着沈家这位年轻掌权人的动向。
更何况,上次牌局上两人大打出手的事,第二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这一连串的事,加之沈治非后来几乎抛下京城所有事务,全身心扎进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圈子里早已流言四起。
说什么的都有,最普遍的说法是,沈家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将公司、项目、乃至整个沈家都抛在了脑后。
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要了。
周围不少相熟或打过照面的人,都拐弯抹角来向陈则航打听虚实,他能怎么说?他只能含糊其辞,然后打哈哈过去。
因为真相恐怕比那些添油加醋的传言,更让人难以置信。
有时他甚至想,那夏潮是不是真给沈治非下了什么蛊,不然分手就分手呗,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何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整天来回追着跑,还死活追不上?
所以之后无论参加什么饭局、酒会、牌局,但凡有人提起沈治非,陈则航都一律闭口不谈,或者干脆转移话题。
问急了,他也只是冷笑一声,懒得解释。
就这么眼不见为净地过了几个月。
直到最近一次饭局上,有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沈治非好像很久没动静了。
不仅各类公开社交场合不见踪影,连公司里都很难见到他本人,更诡异的是,他名下几个进行到关键阶段的重点项目,似乎都莫名其妙地搁置了。
听到这些话,陈则航心里才真正犯起了嘀咕,沈治非是心气多高一人?当初他们这帮人还在外醉生梦死、挥霍光阴的时候,他倒好,一声不响就接手了个公司。
陈则航一度认为,这位大少爷是憋着一股劲想追上周殷的脚步,亲手打下自己的一片江山呢。
这样一个人,会轻易把费心经营的公司说弃就弃了?
一场饭局散后,陈则航心里那点疑虑非但没消,反而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找出沈治非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电话打过去,显示那边已关机。
陈则航皱了皱眉,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这祖宗心情不好或者手机没电了,又转而拨通了他那位贴身助理的电话。
这次倒是通了。
助理的语气依旧恭敬,但对于沈治非的去向、为何联系不上等等问题,却回答得滴水不漏,语焉不详。
任凭陈则航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带上了点火气,对方都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半个有用的字都撬不出来。
这下,陈则航是真觉得不对劲了。
以他和沈治非的关系,助理不至于对他如此戒备隐瞒。
难道沈家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揣着疑惑,立刻动用人去查沈治非近期的动向,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他心底一惊。
查不到。
不是信息模糊,而是压根就查不到。
关于沈治非这个人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在京城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范围就很小了,陈则航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周殷。
沈治非的母亲,那位在商界和家族内部都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女人。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陈则航备了份不失礼数的礼物,亲自上门拜访了她。
周殷照常接待了他,态度依旧优雅从容,但提及儿子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没有透露太多细节,只是平静地说:“具体情况,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随后,她唤来身边的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之后陈则航跟着那位干练的秘书上了车,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一处环境极其清幽的建筑群外。
四周绿树掩映,鸟语花香,要不是门口写着名称,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哪个顶级疗养院或私人会所了。
陈则航下车后,扫了眼门口的字,心头猛地一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特么不是精神病院吗?!
秘书一路无言,引着他通过保镖层层的看守,进入一栋楼,乘坐专用电梯,最终停在一间病房外。
门是特制的,中间嵌着一大块单向玻璃。
陈则航手脚有些发僵地走到玻璃前,向内望去。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只一眼,他内心的震惊就已经无法言表。
病房布置得并不像寻常医院那样简约,反而像个酒店套房,该有的装置都有。
此刻,男人懒懒散散倚在床头,三十多度的天不嫌热一样,身上套了件过于宽大的薄外套,显得那曾经坚实宽厚的肩膀,嶙峋得吓人。
他微微歪着头,黑漆漆的眼珠落在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里,神情晦暗不明。
陈则航没着急进去,他站在玻璃外观察了一会儿,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他想看看他到底“病”到了什么程度,又是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种地方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内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听不清内容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小时,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他先是极其缓慢地侧过头,视线飘向床边空无一物的位置,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竟缓缓浮现一抹光,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微微倾身,伸出手,朝着那片空气,极其温柔地做了一个“牵”的动作,嘴角甚至勾起笑,嘴唇开合,轻声说了句什么。
隔着一层玻璃,陈则航听不见声音,但那口型他看得分明,是两个字:
夏夏。
陈则航的脊背忽然窜上一股寒意,这他妈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治非吗!?
那个骄傲散漫的沈家大少爷,此时此刻竟正对着空气,上演着一场极其荒诞的独角戏?
他蓦然想起之前两人争执时,沈治非还曾口不择言地骂他该进精神病院看看。
如今风水轮流转,骂人的那个,自己倒先躺进来了!
病房内的人完成那套令人毛骨悚然的“互动”后,又重新恢复成望着电视发呆的姿势。
陈则航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你干什么呢?!”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沈治非表情没有波动,开口时依旧是那种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腔调:“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陈则航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几步走到床前,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轻慢挪开视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吐出四个字:“没事就滚。”
陈则航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忍了又忍,还是拉过床边的椅子,正想坐下来跟他好好谈谈:“不是,兄弟,我就想问问,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谁知,他屁股刚要挨到椅子面,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男人却像瞬间被踩中了痛处,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惊人。
“谁让你坐的?”
陈则航猝不及防,身子被推得往后倒退了两三步才勉强站稳,又惊又怒:“这又没人!我坐坐怎么了?!”
“谁说没人的,”沈治非的表情骤然冷下来,死死盯着那把空椅子,认真而执着地说,“夏夏刚来过,说让我等一会儿,她马上就会回来。”
“……”
空气死一般寂静。
消毒水的气味仿佛更浓烈了,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活生生想把人呛死的节奏。
几秒后,陈则航像是终于忍无可忍,火气“噌”地冒上来,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你他妈是不是神经了?沈治非你睁大眼睛看看!这里哪有什么人?啊?!”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他激动地伸展出胳膊,指向病房每一处空荡荡的角落,“你们都分手多久了?还整天夏夏、夏夏的,你看看自己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了,你不嫌丢人?嗯?我都替你丢人!”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怒斥,沈治非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他掀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则航,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幽深,此刻竟透出一种反常的理智。
“清醒?”他嗤笑一声,淡淡反问,“清醒有什么用?”
她那句“我们之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已经让他绝望到不能再绝望了,几乎把他整颗心都碾碎成粉。
清醒,就意味着要无时无刻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他宁愿沉溺在这虚幻的温暖里,哪怕只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至少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看着他这副清醒与疯狂诡异交织的模样,陈则航所有到了嘴边的怒骂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无力地吐出几个字:“你真是疯了……”
世事难料,要是早知事态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在他们相识的时候,陈则航就该插手利落斩断这份孽缘。
“没事就赶紧走,”沈治非身子向后一仰,重新懒懒地靠回床头,目光再次投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但他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期待:
“别在这儿嚷嚷,夏夏等会儿要回来了,她不喜欢太吵闹。”
陈则航:“……”
他最终是怀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心情,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黏在了他的衣服上,久久不散。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想沈治非对着空气表演的模样,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清醒有什么用”。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中,正常得刺眼。
陈则航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虽然他依旧对沈治非为了个女人搞成这样怒其不争,发誓过再也不会管他俩这些破事……但那终究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他无法真的眼睁睁看着对方就此彻底沉沦下去,变成一具被困在精神病院里、只能靠着幻觉维持生命的空壳。
犹豫了很久,陈则航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名字——夏潮。
指尖停在拨号键上,他不知道这通电话该说什么,又能改变什么,但脑海那些画面,驱使着他还是按了下去。
忙音在寂静的车里响起。
几秒过后,那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