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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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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太阳高悬在天空中,炙热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连空气仿佛都被晒得微微扭曲。
最近几日,夏潮依旧在为刚刚起步的厂子四处奔走,试图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开辟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奈何新厂无名气,也没什么背景,不太占优势,目前和她合作的老板不多,每一步都需付出加倍的努力。
忙中偷闲时,算算日子,已有好几个月没去岗亭村看望线线了。
自上次分别后,她总会不经意间回想起,那位小朋友纯真依赖的眼神,还有当初临别时她站在院门前挥动小手,软软地喊“姐姐再见”的那些画面。
一幕幕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牵动着她的心弦。
夏潮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既有怜惜,也有着类似亲缘的羁绊。
于是她特意从紧凑的行程里挤出两天时间,再次坐上了通往那个偏远山村的火车。
一路舟车劳顿后,抵达村子已经下午了。
阳光依旧炽烈,但山间的风多少带来了些凉意。
夏潮提着大包小包走在乡村泥巴路上,她这次特地准备了不少东西:给线线买的新衣服、零食、文具,还有给婆婆带的营养品和糕点。
她沿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村道,一路走到了线线家那座熟悉的院门前。
“线线!”
“线线?”
她站在门口扬声唤几声,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很快,屋里传来“咚咚”的轻快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出来,身后小土狗也摇着尾巴跟了出来,来人正是线线小朋友。
几个月不见,小姑娘似乎长高了一点,身上穿着崭新的短袖和裤子,脚上是干净的凉鞋,脸蛋依旧红扑扑的。
一见到夏潮,她眼睛立刻亮了,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夏姐姐!你来了!”
“嗯,来看看我们线线有没有长高长胖!”
夏潮将手里一大包东西放在地上,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温热的脸颊。
孩子的气色比上次好了太多,穿上了新衣服,不再是那副衣衫褴褛的模样,她心想,多半是李淮后来寄来的。
“婆婆呢?”她直起身,朝屋里张望。
方才还欢快的线线,小脸忽然垮了下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奶奶……奶奶生病了,在屋里睡觉。”
“生病了?”夏潮心头一紧,“严不严重?我去看看!”
线线点点头,转身小跑着在前方为她引路。
夏潮连忙提起地上的东西,紧跟进去。
她把大包小包都放在堂屋,随后推开里屋虚掩的木门,浓重的中药味夹杂着一股潮湿齐刷刷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她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床上躺着的身影正是线线的奶奶。
老人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消瘦苍老了许多,此时正闭着眼,呼吸间显得有些粗重。
“婆婆?”夏潮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低声唤道,“我是夏潮,来看您了。”
床上的老人眼皮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却没能完全睁开眼,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头。
夏潮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她从屋里退出来,带上门,拉着线线到堂屋,小声问:“医生来看过了吗?”
“请了镇上的医生来看了,”线线很懂事地回答,“早上和中午的药已经喂奶奶喝过了。”
“那就好,”夏潮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这件事,你告诉李哥哥了吗?”
“嗯!”线线用力点头,脸上带了点认真,“奶奶刚不舒服那天,我就给哥哥打电话了。”
奶奶之前嘱咐过她,要是没有重要的事,千万不要给那位哥哥打电话,说不要事事都麻烦人家。不过线线觉得奶奶生病是件很大的事,是可以打电话的。
夏潮了然,随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线线做得真棒。”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潮在小灶房里默默忙碌起来。
她对着医生留下的方子,将药材一样样仔细清洗,然后守在炉火旁开始熬煮汤药。
线线乖巧地站在一旁帮忙。
药水被煮至沸腾,苦味逐渐在这间略显破旧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熬好药后,她小心端到里屋和线线一起喂婆婆服下。
老人的大脑处于昏沉中,但还算配合,被两人搀扶着,小口小口都喝了下去。
之后,她又帮着收拾屋子,清洗了积攒的衣物,又给线线做了顿像样的晚饭……
待她终于从忙碌中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望向窗外时,才发现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沉下来。
山村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周遭陷入一片静谧,只余远处隐约的蛙叫虫鸣,和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这一晚夏潮照旧留宿下来,和线线挤在另一间小屋的床上。
床铺上垫着竹编凉席,睡前她用湿抹布仔细擦过一遍,躺上去时,肌肤触及一片沁人的凉意,很是舒爽。
夏潮侧过身,拉着线线闲聊:“线线,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想当警察!”线线提到这个,眼睛里立刻有了光,声音脆生生的。
“可以呀,”她笑了,指尖轻轻理了理孩子额前的碎发,“为什么想当警察呢?”
“奶奶说我爸爸妈妈走丢了,”线线小声说,“书上讲,警察是专门帮忙找走丢的人……”
夏潮怔了怔,这是线线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的父母。
黑暗中,她望着孩子柔软的发顶,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做安抚。
后来两人又低声闲聊了几句,孩子终究熬不住夜,不一会儿,身旁便传来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夏潮却没急着入睡,她侧躺在凉凉的席子上,目光越过小小的窗棂,投向外面那片深邃的夜空。
山里的星星格外多,夜空显得格外明亮,静静缀在黑沉沉的夜幕上,闪烁着微光。
一直以来她紧绷的身心,在这片安宁的包裹下竟奇异地放松下来。
等到第二日,夏潮想着厂里还有事要处理,没办法多停留,于是不得不启程返回了。
离开前,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悄悄塞进了婆婆枕头底下,又细细叮嘱线线要按时给奶奶喂药。
她特意留下来自己的号码,告诉小孩有事一定记得给她打电话。
与线线告了别,走出了院门,夏潮却没有立刻往村口去,而是绕了段路,再次来到了村后那座熟悉的崖壁上。
那棵老祈福树依旧挺立在山风之中,枝干虬结郁郁葱葱,红绳坠挂在上面,承载了世代村民的寄托与祈愿。
她仰起头,仔细在树干上寻找,很快看到了上次和李淮一起挂上的那两条红绳。
经过几个月的风吹日晒,上面鲜艳的红色已有些褪色,但依然紧紧系在枝头,随风轻轻摇曳。
夏潮望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上次他们一起结伴前来,还手牵着手呢,这会儿另一人已经在大洋彼岸,两人天涯一别了。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自己新准备的一条红绸带,踮起脚尖,仔细绑在了邻近的枝条上。
她没有许什么宏大的愿望,只在心中默默祈愿:愿婆婆早日康复,愿线线平安长大,愿自己每天开开心心没烦恼。
山风吹过,满树的红绸带飘飘作响。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开阔的山野景象,然后转过身,踏上了返程的路。
……
回到南湾市,夏潮先打车去了趟厂子。
在途中,她便接到厂里一位负责人的电话,说不知因什么缘故,一台关键设备突然停了。
夏潮火急火燎赶到现场和技术师傅一起排查故障,等机器正常恢复运转后,她又前前后后盯了下生产线。
一切处理妥当之时,天色已接近黄昏,夕阳挂在城市西边的高楼上。
回家的路上,她在心里琢磨晚上要吃些什么,便没着急回家,顺路去了趟菜市场,逛来逛去,最后挑了只新鲜的土鸡。
等终于到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过七点。
厨房里渐渐响起水声,她把食材处理完下锅,锅里水汽咕嘟作响,鸡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时间悄然流逝。
她正将焯好水的鸡肉捞起时,客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夏潮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略一迟疑,按下接听键:“喂,哪位啊?”
“夏潮?”听筒里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
她一时没辨认出来,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便礼貌地问:“请问你是?”
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真听不出来了?”
夏潮怔了怔,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脑海——
陈则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