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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她不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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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走进来,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沈总,您醒了。”
男人试图坐起来,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刚挣扎两下又重重跌回枕间。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天花板上的灯摇摇欲坠。
头重得发沉。
助理见他状态极差,有些犹豫该不该递上正在震动的手机——毕竟是其他董事的来电。
其实电话从昨晚就打到助理这儿了,那些领导们都说联系不上沈少,让他帮忙疏通疏通。
他自己拨过去同样没打通,这才开车去了沈少的别墅,当时整栋屋子一片漆黑,只有一间房亮着光。
说实话,刚开始推门看见那一幕时,还把他吓了一跳——这位向来从容矜贵的大少爷竟一动不动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要不是听见他嘴里反复念着“夏夏”,助理差点以为……后来他一刻也不敢耽误,赶忙将人送进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高烧近四十度,在病房挂了一夜水,今早体温才勉强退下一些。
“沈总,”助理终究还是举着手机走到床边,如实汇报,“林董亲自打来的。”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将苍白的脸微微偏向窗户那边。
天光从窗户透进来,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只觉得漫长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沈治非收回视线,一把夺过助理的手机,看了眼时期。
原来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他没管页面上正在跳动的来电,修长的指节触动屏幕,径直拨打了个号码。
忙音响过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
话被打断,沈治非直戳当了问:“在哪?”
“沈治非?”电话那边顿了顿,“你嗓子咋回事?这怎么是陌生电话……”
“别废话,”男人语气平静到近乎死寂,“位置发来。”
“干啥……行吧。”
这场电话只持续了五六秒,很快被挂断。
针管扎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里,药液正源源不断输入体内。
沈治非没有丝毫犹豫,粗暴地扯掉针头,动作快到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针头脱离皮肤,鲜红的血珠从针孔里迅速流了出来,滚落在苍白的手背上,刺目得惊人。
西装外套就搭在旁边的沙发上。
“发你个地址,”他起身走过去,抄起外套随手披在身上,话语简短,“准备出发。”
助理迟疑说:“可林董的电话……”
男人侧目扫过来,嘴角近乎冷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淡淡反问:“听不懂?”
今天的沈少反常得令人心惊,助理没敢再发表意见,立即应道:“是,沈总。”
为了防止再来电话,助理干脆把手机关了机。
……
室内,五颜六色的灯光厮杀成一团,空气浮动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背景音是某个乐队的摇滚,环境嘈杂而混乱。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打牌。
陈则航嘴里叼了根烟,正捏了张王牌想杀对面一个猝不及防——
前方的隔音门被推开,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涌入,昏暗的光晕隐约显现出一道挺拔的身形。
沈治非单手插兜迈着长腿走进来,外套搭在肩头,眼睛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在场大多数人都认识这位沈家少爷,此时见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陆陆续续收回视线。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目标明确停在陈则航身旁。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重,陈则航只抬头瞅了一眼,很快低头继续看牌:“来了啊……”
沈治非的指尖他肩膀一下一下打着节拍,漫不经心开口:“见过一张照片么?”
音乐正好切换到一首更狂躁的曲子,电吉他的音响彻室内。
“什么?”陈则航没听清,呸一声把烟吐出来,“你说啥?”
“照片,”沈治非倾身靠近,一字一句重复,“知道吗?”
这回听清了。
陈则航眼睛仍盯着牌面看,起初没反应过来“照片”是什么意思,过了几秒,蓦地意识到什么。
“照……”话语戛然而止。
下一秒,带风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下颌,骨头与血肉撞击的闷响,甚至短暂压过了震耳的音乐。
“不是……”他趔趄着掀翻了身前的桌子,玻璃杯具、扑克牌稀里哗啦散落一地,酒水四处泼洒,瞬息间一片狼藉。
世界骤然安静了一瞬。
“呸——”
陈则航啐出一口血沫,摇晃着站直身,眼见黑影再次扑来,他立即开始反击。
砰!
骨肉撞击的闷响令人牙酸,两人纠缠间身体倒在地上,在满地玻璃碴和酒液中扭打成一团。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与狂暴的音乐、四周的尖叫与起哄,混成一团极其刺耳的噪音。
站在一旁围观的群众心想,没想到啊没想到,有天还能瞧见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实属精彩!
太精彩了!
就在两人越打越凶,空气隐约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时,有几人终于反应过来,强行冲开混乱围观的人群,上前试图阻止疯狂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沈哥!陈哥!别打了!”
“沈少陈少有啥事好好说啊,闹这出多伤感情!快放手!”
两个大男人的劲头实足,一开始愣是没拉动,奈何架不住人多,很快被两拨人分别扯向两边。
“他妈的——”陈则航猛地挣开搀扶,摇晃着站稳,脸上青紫交错,嘴角开裂,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指着他鼻子骂,“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沈治非嗤笑一声,用指背蹭掉下巴上的血,“你干出的龌龊事,够你这货进精神病院八百回了,”
他那双总是含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愠怒,“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那天晚上,陈则航见他只闷头喝酒,兴致不高的样子,便心念一转,示意身旁陪酒的女人过去作陪,其实那女人刚将手环上他胳膊,就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可就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陈则航已经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拍完照后他还暗讽沈治非“人碰都不能碰,替谁守身呢?”。
这么多年来,他兄弟满心满眼都扑在那个女人身上,他都看在眼里,他们这群人当中,又有谁能比得过沈治非长情又专一?
所以当时看他这烦闷的样儿,陈则航抱着“那女的怎么这么作”的心情,给她发去照片,想劝她“收敛”点。
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他本来盘算着,即便哪天被揭穿,大不了从手底下拨点地盘过去补偿补偿。
没料到沈治非竟直接暴走,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他,搞得他颜面尽失,连那点补偿的心思都消失殆尽。
“我还当什么事儿呢——”陈则航挑眉,夸张地摊开双手,“就为那破事找上我?你脑子没问题吧!?”
“还是谈个恋爱把脑子谈丢了?”他语气毫不掩饰地轻蔑,仿若眼前人已无可救药,“就因为一个女人,啥也不管了把我往死里揍!?”
这件事要传出去,京城里人能把沈治非拉出来笑八百回,这傻缺——
“欸,欸,沈少别冲动,消消气……”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你想死是不是?”沈治非压根不吃那套,攥紧拳头正想再次冲上来,却硬生生被周围人拼尽全力拉住,声音冷到极致,“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啧——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跟你那小女朋友分手了吗?”陈则航边说着,边观察他的神色,果然见他脸色骤变,心下了然,毫不留情往他痛处戳,“怎么,是我把你们搞分手的?嗯?搞半天,你俩就因为我发一张破照片分手,不觉得可笑吗兄弟?”
沈治非脸色煞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我挺纳闷啊……你之前跟我聊起她,不挺烦她的吗,左一句‘天天打电话’,右一句‘别在我跟前提她’,”陈则航捂了下脖颈撕裂的伤口,压根咽不下这口气,话越说越难听,“怎么这会儿突然变大情种了,啊?沈治非,你装什么——”
砰!
酒瓶狠狠磕在桌沿,瓶身炸裂,琥珀色的酒液四处飞溅,参差的玻璃断口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寒光。
“我装,”不知道哪句话刺中他,男人浑身力气骤然卸下去,语气近乎癫狂,“我倒宁愿我能装出来——”
也好过此刻,痛不欲生。
“你知道吗……她和我分手了!”他声音发颤,一点点低下去,每个字都硬生生从肺部挤出来,带着血肉模糊的疼,“她和我分手了……她不要我了,她再也不要我了!!”
男人眼眶通红,发丝凌乱散落在额前,脸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狼狈,哪里还有以前那般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模样。
“……”
这几十年来,陈则航从未见过有哪个人让他伤心成这样,好像离了那女人活不下去一样……
望着对方这副全然陌生的样子,他一时哑然,心头那点怒气莫名消了大半。
甚至觉得这些话有点丢人。
他扫了眼四周看戏似的目光,下意识想替他挽尊:“胡说什么呢!什么要不要的,你脑子坏了吧!”
“她不要我了...她抛弃我...”沈治非恍若未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只剩下一个空壳,深陷魔怔般一字一句说,“她……她不爱我了……”
“行了!”
“你公司还有事要忙吧?”陈则航上前拽他,想把人拖走,别继续在这儿丢人现眼,“走走走!”
所幸对方虽像丢了魂,到底没再挣扎,任由他半拖半拉地带出了门。
等两位少爷一走,包厢里的议论声顿时涌上来。
“什么情况?沈少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听意思应该是的……”
“有点离谱……这话能说吗,他刚才那样子,该不会被那女的甩了吧?”
“不应该啊!”
“我也觉得不应该啊!”
“……”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豪车,助理正立在车门边,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半小时后,终于见有两道人影走了出来。
待他们走近,助理不由得吃了一惊——两人脸上都带着伤。
陈大少尤为明显,颧骨嘴角青一块紫一块,像是结结实实挨了不少揍。
再看向自家老板,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同样挂了彩,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神情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陈则航先开了口,声音有些闷:“把你们沈总送……”
“查一下夏夏现在的位置。”沈治非打断他,语气略显偏执。
男人拉开车门,将自己沉进副驾驶座,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你……”陈则航顿时被噎住,难以置信地瞧他,“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还去找她干吗!?”
而且,还是被甩的那个——
后半句他愣是没敢说,生怕再刺激到眼前这个状态明显不对的人。
分手就赶紧找下一个呗,陈则航真没懂他还去纠缠人家干嘛,上赶着当舔狗?
沈治非颓然地陷在座椅里,对一旁的质问声充耳不闻。
“一个二个都疯了吧……”他摇摇头,愤然甩手离去。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什么工作、公司、项目,所有曾经占据沈治非心神的东西,都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
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绞痛,一阵疼过一阵。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盼着能见她一面,仿佛只有看到她,才能缓解那已深入骨髓的思念。
他闭上眼,在心里近乎卑微地乞求着……就一眼。
只要能再看她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