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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算了,反 ...


  •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裹挟着雪花簌簌吹来,打在人脸上如一片片锋利的刀片。

      外面天寒地冻,又飘着雪,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四下没有别的光源,只有身后一家小饭店从玻璃门漏出的一线惨淡的光,勉强照亮男人半个身影。

      沈治非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良久,男人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齿间,一股淡淡的苦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金属打火机夹在左手指间,他没着急点燃,只是用指尖捏着无意识转动。

      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周遭的寂静。

      沈治非拿出手机,屏幕上倒映他那张疲惫的脸,眼眶通红,散乱的碎发在颧骨上方投下阴影。

      打眼看上去很是狼狈。

      “喂。”

      他一开口,电话那边的助理明显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沈总,刚才我有事出了趟门,手机没带在身上,您有什么事吗?”

      过年期间公司统一放了七天假,连沈治非的助理也不例外。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会儿他刚从她屋里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大脑乱得根本无法思考,于混乱间给助理拨了通电话。

      当时,无人接听。

      沈治非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平日的腔调,开口却仍是掩不住的颓然:“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嚓——

      一道清脆声响起,打火机的火苗猛地窜起,烟草被点燃,一抹猩红在黑夜中亮起。

      他深吸一口,烟雾灌进肺腑,又缓缓吐出,借此平复了下情绪。

      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查一下夏夏……过去一年里所有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这位叫夏夏的,助理自然知道是谁,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调查这位女士的相关信息,于是立刻应道:“明白,沈总。”

      烟雾缭绕,模糊了男人俊美的轮廓,他食指夹着烟,手上那点黯淡的猩红,偶尔会跟随动作晃动。

      “转你点钱收着吧,”最后他淡淡说,“过年给阿姨买点礼品。”

      这位沈少爷出手一向阔绰,一朝打钱何止转一“点”。

      助理精神一振,顿时觉得干活都有劲了,“谢谢沈总!”

      电话挂断。

      男人将只抽了一半的烟,用力摁熄在地面的积雪上。

      指腹还残留着尼古丁的味道,沈治非蜷缩起手指,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

      心底的悔意不断烧灼内心,他现在迫切需要知道她病情的所有细节,寻求一丝弥补的可能……去挽回她。

      况且,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他怕他会忍不住,再次不管不顾跑去见她。

      可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想起她最后那句“没有了”,沈治非心口猛地传来闷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男人下意识又想去摸烟盒。

      夜还很长。

      -

      门被无声地推开。

      助理拿着一沓纸走进来。

      “沈总,您要的资料。”

      助理将纸平整地放在办公桌上,刚好是男人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放置好后,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人。

      沈治非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收了回来,缓缓落到桌面上那沓纸张上。

      他没有立刻去碰。

      接连几晚,沈治非都睡在公司冰冷的休息室。

      别墅太空荡死寂,连同与她朝夕相处过的每处场景,都让他心里难受得要命。

      不过待在这里也没好到哪去。

      夜里入睡,他总会梦见她,基本上没怎么睡好觉过。

      男人身子陷进高背皮椅里,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他停顿了两秒钟,才去翻面前的纸张。

      上面是从年后开始记录的,那会儿她刚进沈家学习,里面还详细罗列了她所学的课程。

      沈治非盯着上面的文字,陷入了短暂的怔愣。

      他一直以为,她学得都是学校教的那些,再不济也是商业理论之类的实用课程。

      可眼前白纸黑字写着,什么礼仪、音乐这些乱七八糟的课。

      她一个普通女孩,又不用站在媒体的聚光灯下,就非得学这些空洞无物的东西?

      事实摆在眼前,荒谬到令他一时没敢相信。

      他攥紧纸张,强迫自己接着往下看。

      这些都是公开场合能调查到的行为轨迹,前面内容都很琐碎,无非是每日往返于沈家与别墅之间,出席一些无关紧要的宴会。

      直到他的视线扫过某一行记录,心脏蓦地一缩。

      那是她进市区医院的记录。

      时间,恰好是陈则航举办别墅派对的前一天深夜。

      那天晚上,她手腕……受了伤,在极度的恐惧与无助中,拨通了他的电话。

      而他,没有接。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沈治非眨了下酸涩的眼睛,紧接着又看到,她从医院出来后,第二日,去了一所心理诊疗室。

      那天,夏潮应该刚从诊疗室出来。

      距离割腕事件已经过了一天,沈治非才给她回去电话。

      当时她从电话里隐约听到,他身旁有女人的声音,片刻不曾休息,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过来找他……

      结果迎接她的,是满屋子人肆无忌惮的贬低嘲讽。

      沈治非握着纸张的手都有点拿不稳,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苍白得像手上那张纸。

      当时,他心里还对她充满了烦躁,充耳不闻那些议论声。

      甚至……在晚上回去后,还非要跟她吵架,用最伤人的话语去刺她。

      如今从头回望过来,她的离开看似突然,实则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只是他未曾早点察觉……

      这两年里,他对她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他有点难受地想,现在她会对自己寒心,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之后的记录显示,她大概需要定期接受治疗,没有再返回沈家学习。

      记录里,是她一次次独自往返于诊疗室的轨迹。

      后半部分的事件走向,基本都按他预料中进行。

      夏潮陪母亲出席晚宴、跟他提了分手、离开京城回到了南湾。

      也是在这时,沈治非才后知后觉发现,早在那晚跟他提分手前,她就已经买好了火车票。

      或许是在宴会上,看着他与旁人谈笑风生时;或许是在回去的路上,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斩断与他的所有牵连。

      没有虚与委蛇,没有恋恋不舍,她下定决心要结束的事,就如同她清空别墅里自己所有的痕迹般,不会再给他留有一丝念想。

      沈治非不知该庆幸她的清醒和果断,还是怨恨她的狠心与绝情。

      看完最后一页,他手指颤抖得再也握不住,轻盈的纸张从他手中滑脱,缓缓飘到地上。

      过了许久,男人才像是找回了些力气。

      他弯下腰,将散落的纸张一页页捡起,整理好。

      最后,他沉如死水般的目光,锁定在记录中反复出现的那家心理诊疗室的名称上。

      -

      傍晚时分,街道两旁店铺的霓虹灯逐渐亮起。

      这家心理诊疗所位置有些偏僻,但周围绿树环绕,环境颇为幽静。

      景梨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

      此时没有预约的访客,她开始整理资料,准备提前离开。

      正在此时,大厅玻璃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气质出众的男人,身形很高,他好像不嫌冷,就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也只是随意套了件深色外套。

      他走近时,那张脸在室内暖光下逐渐清晰,一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只不过眉眼间笼罩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景梨立刻换上职业化的温和表情:“请问——”

      沈治非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位叫‘夏潮’的客人?”

      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名字,是夏天的‘夏’,潮水的‘潮’吗?”景梨问了句。

      见男人点了下头,她立即回答:“这位女士是我的一位来访者。”

      闻言,沈治非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了一瞬,头顶暖光灯下,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地问:“我可以了解一下……她的病情吗?”

      景梨大致猜到了他的来意,态度依旧温和,但拒绝得毫不含糊:“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需要保护客户隐私,不方便透露这方面的情况。”

      啪——

      男人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将一张黑卡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夏潮是我女朋友,这段时间她心理状态不太好,却一直瞒着我,”他游刃有余地说,“我今天来,倒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单纯了解一下……”

      话未说完,景梨已伸手,将那张卡平稳地推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抱歉,我们有职业规定,不能私下接收任何形式的馈赠。”

      沈治非见她一副油盐不进模样,也不恼。

      “行——”他扯了扯嘴角,惯常开始施压,“我刚已经客气完了,说真的,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没有得不到的,”

      “你也不希望……我动用些别的手段吧?”他淡淡反问,“不然闹到最后挺难看的。”

      一番恩威并施,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医生意味不明瞅了他两眼,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一通电话。

      不用猜,沈治非就知道她在打给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额头虚汗都冒了下来。

      景梨瞥了男人一眼,随后走远了些,没让他听到通话内容。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将手机递向他,示意他接听。

      果不其然——

      沈治非心里紧张得要死,不敢去拿,但又渴望能听到她的声音,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

      “喂,”男人声线异常紧绷,“夏夏...”

      “你有病吗沈治非,跑去找景医生干嘛!?”夏潮劈头盖脸将他一顿骂,“还敢威胁人家,你是不是有病?有什么事不能来问我吗!?”

      刚才那副高高在上、势在必得的架势,在女人声音响起的瞬间,即刻土崩瓦解。

      他苍白无力地试图辩解,声音里带着慌乱:“不是,我没有——”

      发泄完一通,电话那头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息怒火。

      “真的……我真没想到,你会给人送卡……我以前不止一次说过——能不能赶紧改改你那身臭少爷脾气,没人想惯着你!”说到最后,她忽地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失望,“算了,反正你天性就这样。”

      天性就这样——

      这句失望的话语,像一记闷棍劈下。

      沈治非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青,他仓皇失措地说:“对不起夏夏,我过来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的情况,没想太多,我……”

      不知听到哪句话,他听电话里女人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瞬间止住了他所有话语。

      “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她语气无波无澜,平静得让他心慌,“你现在才想着去了解,”

      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无聊的问题,最后轻声反问,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

      “了解完,然后呢?”

      不等他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唉,不跟你废话了,”夏潮用疲惫的话语终结了这场对话,“把电话还给景医生。”

      她所说的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沈治非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无从反驳。

      他只得将手机递还给景梨,一脸落魄。

      景梨接过后,再次走远了些,显然仍不想让他听到后续的交谈内容。

      沈治非也没了心思再去探究她们到底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她那句——反正你天性就这样。

      这让他蓦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会儿沈治非刚上大一,是两人感情最稳定的一段时期。

      那天下午没课,他原打算吃完饭就去找夏潮,不料半道被陈则航截住,被他拉去了网吧,跟一群人组队开起了黑。

      游戏玩到一半,她电话打了过来。

      沈治非早把课表发给了她,她自然知道他这个点没课,所以看到来电显示,他也没觉得意外,随手就接了。

      他眼睛还盯着屏幕,边打游戏边跟她通电话。

      不知她那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也许是守摊时被难缠的顾客刁难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一听说他在网吧打游戏,她便嘟囔着说要过来找他。

      夏潮推门进来时,包厢里挤了十几号人,男男女女都沉浸在游戏里,键盘声和喊叫声混作一团。

      包括沈治非也不例外。

      看到来人,他只匆匆瞥了她一眼,说了句“来了啊”,又立刻将注意力投回了屏幕。

      他当时无暇顾及她,只隐约记得,她一直安静地窝在角落那把电竞椅里,在嘈杂声中显得格外安静。

      时间流逝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角落这个生面孔,朝她扬了扬下巴:“这女的谁啊?”

      一位知情人回答:“沈少女朋友啊。”

      “女朋友?”那男生的视线上上下下扫视她,“这小脸...长得还挺漂亮的啊,赶明儿我也找个这样的!”

      旁人笑骂:“你长这吊样还想找女朋友?”

      “长啥样重要吗?我有钱不就行了,”男生毫不在意地说,“说不定那女的跟沈少谈,也是图他有钱呢……”

      当时,沈治非刚好打完一局,正准备去洗手间。

      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似笑非笑地扫了那男生一眼,带着介于玩笑与认真之间的模糊腔调说:“你找揍是不是?”

      那男生显然也没在意,很有眼力见地顺着话头奉承了一句:“沈少,你们看上去挺配的。”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沈治非,他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落到了实处,没再计较,单手插兜,不紧不慢晃出了包厢。

      而夏潮,在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如同评价某件物品般提及自己时,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

      很快,包厢里一位性格活泼的女生注意到了独自坐在角落的她,非常热情地跑过来和她搭话聊天。

      她们恰好坐在靠近包厢大门的地方。

      沈治非回来时,隐约听见女人熟悉的声音“我第一次来,基本上都不咋认识”。

      他脚步一顿,没着急进去,身子漫不经心倚在门边的墙上,鬼使神差想听听她在聊些什么。

      “我也是,我是被人拉过来玩的,”女生说,“听说他们这帮人都是富二代,家里可有钱了。”

      “看得出来,”夏潮不知何意味,回了句,“都挺有脾气的。”

      这句话,起初沈治非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快忘了这个小插曲。

      直到后来,两人之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矛盾。

      在某些针锋相对的时刻,她有时会阴阳他“有脾气”,再后来,演变成了“少爷脾气”。

      而每一次,当她提起这些字眼,沈治非就会不由得想起,她对那屋人的评价。

      仿佛连自己,也一并归入她鄙夷的那类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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