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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要是能早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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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
夏潮把羽绒服套在身上,路过玄关时,想起什么,把灶台下的柜门打开。
里面静静呈放着一把黑色的伞,仿佛有段时间没被用过,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
刚才李淮离开时,她还刻意竖起耳朵听他的动静。
从头到尾只传来关门声,没有其他声响,当即心生几分疑惑。
这下倒好,特意提醒他要带伞,结果还是没带!
她拿走伞,气势汹汹出了门。
风一过,簌簌地落下一阵细雪,楼上楼下人来人往,嬉笑嘈杂,而这一切仿佛与少年无关。
他提着一袋东西站在楼梯间,眼眸落在不远处的雪幕上,目光平静无波。
冷风吹过他苍白的侧脸,少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直至,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你站那干嘛!”
李淮侧过身,还没看清眼前人的眉眼,便被稳稳当当扑了个满怀。
“买完排骨为什么不回来?”她仰起脸,看上去气呼呼的,一声声质问,“为什么不带伞?”
最后“哼”了一声,提高音量:“老实交代!”
动作间,女人羽绒服拉链往下滑了一段距离。
李淮抬手,用指尖把她的拉链拉好,阻隔了寒气入侵,随后才将人稳稳搂住。
“我冒然过去,”他声音如雪一般清冷,听不出情绪,“不会打扰你们么。”
她莫名听出几分委屈,“不开心啦?”
他神情隐在暗处,没说话。
“好啦,”夏潮把手中的伞放地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亲了他一口,歪着头瞧他:“李淮,我饿了,回家做饭好不好?”
回家。
少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不到两秒,便迅速移开。
他牵起她的手,极淡地从鼻腔里应出一个单音:“嗯。”
太好哄了。
她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两人十指相扣,慢悠悠往楼上走。
等进了屋,她肚子咕咕叫,嘴里一直喊饿。
李淮没停歇,利落地处理好排骨,打开炉灶,开始用大火炖汤。
等待的间隙,他用热水调了杯红糖水,端到女人眼前。
夏潮断断续续睡了一整天,精神恢复了不少,脸色终于不像先前那样苍白。
不过身子还是软绵绵的,她不怎么想动弹,嘴唇微张“啊”了一声,示意说,“你喂我。”
指尖捏了下勺柄,他长腿微曲,在她面前蹲下身,一勺一勺把红糖水喂到她嘴边。
喝完后,见他正要起身。
夏潮忽然伸手,抓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眼眸一抬,对上他平静无波的视线。
“今晚雪下得太大了,你别回去了吧,将就留这里睡一晚,怎么样?”
闻言,少年微垂了下头,细碎的发丝半掩住清冽的眉眼,过了片刻,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
双手撑在她大腿侧方,形成一个不动声色的禁锢姿势,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你想让我留宿?”
“那我,”他瞳孔漆黑一片,语调平淡地反问,“以什么身份呢?”
“啊?”她愣了一下,乍一听这话,以为他不太乐意,叹息了一声,“随便吧,看你意愿喽,反正我也不能强留你。”
话音刚落,夏潮看他微皱了下眉,愣是没搞懂他在想什么。
她推了推下他坚实的肩膀:“快去看看排骨炖好了没有,我好饿……”
李淮慢慢直起身,不轻不重望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动腿往玄关那边走。
晚饭喝了点排骨汤,夏潮浑身都暖和起来,连手脚都没那么冰冷了。
她以为两人吃过饭后,李淮就会离开。
直到她洗漱完,躺回床上,见他把碗刷干净后,神态自若地往浴室里进,丝毫没想走的意思。
她迟钝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他刚才那番话,好像……不是拒绝的意思。
她稍微琢磨了一下——“以什么身份”这句话,应该是他想问的重点。
夏潮侧身卧在枕头上,嘀咕了一句,“怎么还带这样拐弯抹角的。”
浴室有备用的洗漱用品,等李淮简单洗漱完出来,女人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被窝里,仿佛睡着了。
少年脸上还带着几丝水汽,刚沾上枕头,即刻手脚并用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夏潮还没来得及入睡,皮肤触及他怀抱的瞬间,寒气侵袭而来,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凉...”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停了一瞬,力道松了些,却依旧固执地没有放开。
窗外,雪光映照着寂静的夜。
许是白天睡多了。
半夜,夏潮被一个混乱的噩梦惊醒,之后便翻来覆去,再难入睡。
尤其到了夜里,她情绪就不太稳定,心底没由来地感觉很难过很难过,总是忍不住想哭。
她翻了个身,往少年怀里钻了钻,寻找到温暖的位置,将湿漉漉的脸埋在里面。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细碎的抽泣声。
紧贴着她的高大身躯,微微动了一下。
一只温暖的手掌落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
她察觉到后,偷偷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小声说,“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
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哑,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喊了声,“姐姐。”
夏潮脑袋还很迷糊,音含疑惑“嗯”了一声。
“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少年在她耳边低语,“好么?”
过年期间发生了太多事,这几天她情绪都不怎么好,寒假也没剩几天了,他想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想看她开开心心的。
室内陷入寂静。
女人默默将眼泪蹭到他肩膀处,没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只是含含糊糊地小声抱怨了一句,“我脚好凉。”
声音很小,但李淮还是听到了。
他默然坐起身,把她身上的被子掖好,然后伸手探进温暖的被窝,准确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双足。
与上半身的火热不同,她小腿到脚踝极为寒凉,像硬生生被扔到外面冻了一夜,寒冷刺骨。
现在没有暖水袋,他只能把她的脚捞进怀里捂着。
捂了没一会儿,她迟钝的神经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动了动腿,“你干嘛呀!”
动作间,还不小心踢了他一下。
李淮捉了下她的腿,却被用力挣脱开。
黑暗的环境中,他听见女人娇声抱怨,“大晚上你坐那干嘛,快过来睡觉啊...”
沉默一瞬。
少年动了身,瞬息间来到她上方,撑着手逐渐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强势的威压。
他俯低身,把她脸上残余的泪水一点点吻掉,低声喘息:“姐姐...”
脸颊传来湿热而酥麻的触感,夏潮处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抬手去推他的脸。
没推动,她就有点生气了,“你舔我脸干嘛!”
李淮身体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句话,让他冷白的脸控制不住地迅速泛红,声线不稳,“我没有……”
舔。
最后一个字,他没敢发出声音。
少年心跳如鼓,慌乱撤开身体,背对着她,重新躺回床上。
身旁女人却再也没了动静,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那道颀长的身影才慢慢翻过身,从背后缠上来,紧紧将她搂住。
次日。
夏潮醒来时,特地感受了一下,腹部痛感已经大大缓解。
可能因为生理期第二天,来的量没有第一天多。
李淮早就醒了,正忙着帮她把晾干的衣服收好,整整齐齐叠放进柜子里。
见女人醒了,他拿着一双厚实的棉袜走过来。
夏潮懒懒打了个哈欠,把脚从被窝里伸出来。
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脚踝时,他用温热的掌心帮她暖了一会儿,才把棉袜仔仔细细套上去。
他眉眼低垂,“想吃什么?”
“包子吧。”她揉了揉眼睛。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日天色终于透亮了些,厚重的云层散开,隐约有了放晴的迹象。
她看李淮穿上衣服出了门,自己也起床开始洗漱。
到了下午,天边乌云散去,阳光终于透过窗户渡了进来,洒到毛绒地毯上。
吃完饭后,趁着天晴,李淮开始打扫房间卫生。
这时,夏潮发现了放在角落里的木吉他。
吉他看上去有些旧了,边缘有几处磕碰过痕迹。
想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弹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把它搬了出来。
她抱着吉他坐到沙发上,调试了一下琴弦,拨弄出几声零散的和弦。
锵——
少年正忙着拖地,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起初,夏潮还没想好要弹什么曲调,声音断断续续的,显得有些生涩。
李淮放下了手中的拖把,来到她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
她余光瞄了他一眼,灵光一闪而过,琴弦她灵活的指尖下,发出一段连贯的前奏。
女人素面朝天,头发松垮垮挽着,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随着她弹奏的动作轻轻摇晃。
阳光暖暖照在她身上,在她素净的脸、放在琴弦上的指尖,都洒上了一层静谧的光晕。
弦乐声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此刻的她,与之前所有时刻展现出来的模样,都截然不同。
她不会再难过到偷偷哭泣,不会再紧皱着眉头,不会再有脆弱的一面——
李淮的视线,静静地环绕在她周身。
她低着头,怀抱吉他,眼神温柔又专注。
现在她是生动的,鲜活的,有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会开心会快乐。
她本该这样过活。
一曲很快弹完,最后一声弦乐在空中缓缓消散。
夏潮的手轻轻抚在上面,末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她得意地翘起尾巴,“好听嘛。”
夏潮会弹的曲子不多,主要前几年习惯性反复弹唱同一首歌,所以完整听下来极其流畅。
“嗯,很好听。”
此刻李淮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不过夸奖的话还是很受用的。
“那你猜猜,”她把吉他放到一边,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夹杂几缕笑意,“这首曲子的名字叫什么。”
少年配合她,说了个歌名。
夏潮摇摇头。
她也不想让他乱猜,动身挨着他坐到地毯上,凑在他耳边,用气音轻轻念了一句话。
是句英文。
李淮自幼在国外长大,脑海已对语言没有任何壁垒,自动翻译成了中文,同时精准捕捉到歌名中的两个字。
——喜欢。
少年几乎立即掀起眼皮看她,呼吸比平时微促了些,冷淡的眼眸似有穿透性,“什么意思?”
她学他说话,不过显得很俏皮:“字面意思咯。”
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淮便伸手穿过她腋下,她整个人被轻松提起,架到他紧绷的大腿上。
她下意识反手搂住他的脖颈,“干嘛!”
夏潮整个人都依偎在了他身上,双腿无处安放,只能挂到他劲瘦的腰间。
耳边响起他清冽的声线,“字面意思?”
“姐姐,能再说清楚点么,”他头微微一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朵上,“我怕我会自作多情。”
她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没听清是吧,那算了——”
话说到一半,后脑勺便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禁锢住,少年湿热的吻覆上来,与她唇齿纠缠。
依旧不算多么熟练,却一扫先前的生涩。
他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吻得一会儿轻一会重,搞得她面红耳赤,四肢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一些,轻轻低喘着,用指尖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
“姐姐,”他视线紧紧缠在她脸上,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嗯...?”她下巴搁在他肩窝,调整微乱的呼吸,“好啊。”
接着李淮又说了句话,不过她没听清,神情迷蒙地问,“啊,你说什么?”
环在腰间的臂膀忽地收紧。
“我问,”少年沙哑的声音,紧贴着她耳廓响起,“我可以...叫你宝宝么。”
夏潮已经谈过很多次恋爱,对这些称呼没那么敏感,但看着他说完“宝宝”这两个字后,耳朵渐渐红了。
于是故作不解,眨了眨眼:“为什么要叫我这个啊?”
李淮默了默,像在提醒她似的,一字一句地解释:“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她拖长尾音“咦”了一声,觉得这句回答老实巴交的。
他没懂,追问了句:“不对么?”
“对的对的,”夏潮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只是在感慨,你应该真没谈过什么恋爱……”
她哈哈笑出声。
换作别人,就该逮着刚才那句跟她调情了,不像他回答得那么死板和纯情。
这时,李淮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缓缓垂落下来,搭在了地毯上。
他的脸也微微撇向一边,不再看她,嗓音变得有些闷:“你谈过很多?”
“哎呀,反正都过去了,”她对这类问题实在感到头疼,毕竟被问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从善如流回答,“我现在的生活里,只有你哦。”
她简单哄了两句。
李淮最终没再继续质问,伸手回抱住她,揽着她的手臂越发用力,像是怕怀里的人消失不见。
他清楚她有很多过往,理智上也“明白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没有正式确认关系前,那点微薄的情绪尚能忽略,可如今,内心陌生的妒意正疯狂滋长,他有些控制不住。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心情跌宕起伏。
少年紧紧抱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微微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光线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眼眸深不见底。
他在心里无声想——
要是能早点认识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