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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她会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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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主宅建于建国前,由老一辈特意请来的著名设计师打造,典型的中式风格,古朴中透着岁月打磨过的典雅。
大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踏了进来。
男人步入敞亮的客厅,那张令人为之惊叹的脸,完全显露在光线下。
不过他看起来许久没有休息好,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是掩不住的疲倦与颓然。
几位沈家亲戚正与周殷坐在沙发上闲聊,听到动静,纷纷抬头望来。
昨夜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唯独沈家大少爷缺席。
众人虽心存疑惑,但周殷不说,他们终究没多问。
现下见到人,一位长辈乐呵呵道:“小沈来了,昨晚怎么没见你回来吃饭啊?”
沈治非勉强扯出几分笑,先是喊了“叔叔”“婶婶”,道了新年快乐,最后才简单解释“公司有急事处理”,轻描淡写便将话题带过。
说完,身形高大的男人站至周殷身后,唤了声:“母亲。”
这些人本是照例前来拜年的,也没其他事,见母子二人似有话要谈,便识趣地纷纷起身告辞。
待客厅重归寂静,周殷才开口:“什么事?”
周殷本打算趁着过年,让他把夏潮带回沈家一同吃顿年夜饭,可昨日沈治非不仅没回老宅,连管家的电话也打不通。
现在看来,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沉默片刻,沈治非喉咙发紧,语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跟夏夏……分手了。”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昨天你跑去找她了?”周殷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怪不得没回来。”
沈治非瞒不住她,低低应了一声。
可惜了,两人谈这么久,眼看着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开。
短短几秒,周殷心中已有了新的考量:“既然分了,年后多接触一下其他家小姐吧,选个合适的,再谈谈联姻的事。”
这是京城许多大家族的寻常做法,无论自家子女先前如何在外花天酒地,到了一定年龄,终归要为了家族利益进行联姻。
沈治非却破天荒地迅速回绝,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我们很快就会和好,”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底气明显不足,但随即又坚定道,“除了夏夏,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听闻这话,再结合他方才进门时那副异常颓唐的模样,周殷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测。
她轻笑出声,言语直接:“你们先前没出问题,现在倒是分了,那孩子我看着不像随便的人,倘若真能复合,闹这一出又是图什么呢?”
沈治非脸色霎时一白,母亲接触过夏潮,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这些都是实话。
正因再清楚不过——很快复合是假,已然分手是真……他内心深处才会泛起一阵刺痛。
客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再开口时,他不知是在说服谁,只一味固执地重复那句话:“她会跟我和好的...”
俨然已陷入某种偏执的魔怔状态。
沈治非这孩子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周殷参与的时间并不多。
并非没有人跟她提过关于教育孩子的事,不过那会儿她手上正如火如荼进行着各类项目,整颗心的重点压根不在孩子身上。
母子间的相处模式,一直以来都很公式化,鲜少有温情的时刻,至今已成了习惯。
十几年前,不少沈家旁系的亲戚私下猜测,这孩子缺乏父母陪伴长大,性格恐怕会有缺陷。
可谁也没料到,如今这位沈家大少爷,不仅在各类场合混得如鱼得水、谈笑风生,学习和品行还样样拔尖。
周殷跟他相处时间不多,却也能察觉到,这十几年来他虽见谁脸上都挂着三分笑,看似随和,实则心里压根没什么在意的人或事。
直到他上高中,跟那位姓夏的女孩恋爱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周殷出身高门,本质上与京城那些掌权者是同类人。
不过她母亲,沈治非的外婆,却是实实在在的草根出身,后来嫁入周家生下周殷后,经常教育她不要恃才傲物,别像她爹一样用鼻孔看人、任何人都值得尊重。
经过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周殷后来挑丈夫时,筛掉了一众公子哥,一眼看中脾性较软的沈家大公子。
这个阶层的男人大多都有个通病,高傲仿佛自出生起就刻在脑门上,即便是她自己的儿子,周殷也能隐约窥见他性情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倨傲。
因此,得知他俩分手,周殷除却最初的惊讶,倒并不十分意外。
毕竟那女孩出生不是很好,与沈治非相处,势必会更敏感些。
两人处久了,如若沈治非没有把埋在性子里的傲慢彻底剔除,这段感情注定不会长久。
周殷还有事,没功夫陪他闲聊,只提点了他一句:“出了问题,第一时间不去思考原因,满脑子只顾要和好,分手把你的脑子也一并分掉了?”
临走前,她最后丢下一句,带着状似敲打的语气:“你大学即将毕业,该考虑考虑未来了,任何事别总等到我来提点,你才赶着去做。”
男人脸色晦暗不明站在原地,沉默着,一语不发。
经周殷一提,混沌的思绪如同拨云见日。
他恍然间开始思考——她提分手的原因。
至今,沈治非心底仍抗拒去回想她提分手的那一天。
每次只要一想到,脑海便回荡起那句“我想分手了”,以及她望向自己时,那双盛满了疲惫与失望的眼睛。
可现在,他不得不逼迫自己,开始仔细回溯过往的每一个细节,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
关于一切的起因,他记得,那天夏潮听到一群杂碎用难听的语言议论了她,之后回家,两人大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他似乎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想到这里,沈治非下意识为自己开脱,吵架时口不择言、互相攻击是很正常的事。
况且,她不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吗...
吵完架后,便是漫长的冷战,两人谁都不肯先低头。
直至,他发现她把情侣头像换了、朋友圈合照删了,才恍然发觉,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如今再次回首,沈治非只觉背后隐隐发凉,好像自那次争吵之后,她对他再也没以前那么好了,甚至一天比一天冷淡。
他了解她,她对待感情时,有种近乎固执的纯粹与投入。
如果不是彻底寒心,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改变。
所以,那天吵架时,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深深伤害到了她。
大脑高速运转,思绪纷乱如麻,一时间思考得有些头痛欲裂。
沈治非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身子跌进沙发里,漆黑的眼眸失焦地盯着面前空荡荡的茶杯。
后来呢。
他又忽然想起,冬至那晚,两人一改往日的隔阂,其乐融融坐在一起吃汤圆。
也正是在那时,他第一次清晰地知晓了她长久以来深藏的期许——她想和他结婚,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可当时,他给出了什么样的反应?
沈治非的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竟有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但还是无可避免想起,那时自己甚至连直视她都做不到,不敢面对她期待的眼睛,不敢面对她捧出的一颗真心,不敢回应她眼中的希冀。
原来如此。
所以,当他让她许愿时,她才会改口说“希望是别的愿望”。
或许当时,她也在那一刻看清了他下意识的逃避,清楚自己就算许了愿,也实现不了。
心口生出密密麻麻的痛楚,男人脸色惨白,伸手拿过茶壶想给自己倒杯热水。
手指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一些,蜿蜒的水迹顺着光洁的桌面流淌,无声滴落在地上。
直到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进入胃部,才稍微缓和了一下此刻他正疯狂乱撞的心跳。
那天过后,没过多久,她便提出了分手——
当天,她陪母亲参加沈家宴会。
沈治非早已知道她会来,不过那会儿有其他事,抵达宴会厅的时间晚了些。
他一到场,目光便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
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晚她身着晚礼服,游走在人群之间,明媚夺目,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有一点,令他极其不悦。
沈治非敏锐发觉她似乎对一个男的很感兴趣,眼神都时不时往他身上瞥。
那男的他认识,京城中赫赫有名专做跨国业务的李家独子李淮,十八岁的年纪,那张脸不用看,都知道极合她的胃口。
他以前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翻看过她的手机,发现她刷视频时点赞的恰恰都是那一类型的。
那时候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上不显,却有一段时间刻意换了发型,改变了穿衣风格,下意识想向她偏好的类型靠拢。
可刻意模仿终究只是假象,如今活生生一个理想型站在她跟前,她能不稀罕吗。
心里顿时翻涌酸涩的妒意,以至于上前同她打招呼时,他都忍不住话里带刺,阴阳怪气了几句。
而女人一见到他,神情不复先前看别人时那么热切,态度冷冷淡淡的,更是让他心里窝火。
那段时间,她对他本就异常冷淡。
沈治非像是急于证明什么,或是某种幼稚的报复,转身抛下她找了其他女人,与她们谈笑风生,举杯共饮。
她当时给出的反应,平静得可怕,过后就说“累了”,想要跟他分手。
这一桩一件回想起来,终于让他猛然回味过来,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当这些事件正在发生时,沈治非不再是外人眼中那个游刃有余、理智清醒的沈家少爷。
面对她,他做出的事一件比一件失智,简直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男人抬手,用力搓了搓疲惫不堪的脸颊。
心脏早已疼到麻木,仿佛失去了知觉。
上次的道歉,或许还不够诚恳,所以才让她寒了心。
这一次,他又重新细数了一下自己的过错。
如果他再次组织语言,毫无保留地向她认下自己犯过的所有错,那她会不会……不求立刻就能和好如初。
只希望接下来,她面对他时不再那么抗拒,态度能有一丝和缓。
别再将他彻底拒之门外……就已经很好了。
沈治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再去见她一次,做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彻底的剖析与忏悔。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全盘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