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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她在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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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上,主持人喜气洋洋的笑脸,与屋内气氛僵持的三个人,形成鲜明对比。
冷风从破开的门持续不断地灌入,冰冷的寒意透过薄外套渗进皮肤。
沈治非却仿佛感觉不到冷,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看。
夏潮帮少年处理好伤口后,对他说了句:“你继续吃饭吧,我等会回来。”
李淮脸颊上那块红肿,在冷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清晰,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说罢,她起身,目光终于转向不远处的男人。
夏潮静静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迈步走去,在距离他几步时丢下一句“你跟我来”,便径直走出了门外。
他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等待被宣判的囚犯,低垂着头,跟随她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明亮的光线。
楼道一片漆黑,只剩下对面那户人家门缝里漏出的灯光。
沉默在黑暗中弥漫。
他眼眸隐在暗处,瞳孔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没等她出声,他兀自开口,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粉饰太平:
“夏夏,那男的我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我记得他们都说这人老喜欢往国外跑,感觉人不太踏实……”
“沈治非,”她的脸一半在微弱的光影里,一半隐在阴影处,声音冷硬,直戳了当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硬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今天大过年,本来都开开心心的,”她双手抱胸,脸色很不好看,“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是我那天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想不通,”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疑惑,言辞不再留情,“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找我!?”
似是害怕她会再说出什么话来,他蓦地开口,声音很小,带着一股小心翼翼:“我想和好。”
说完这四个字,仿佛终于打破心里某些枷锁。
他底气足了些,悄然抬起头,在黑暗中迎向她的目光,一句句表述心意:“夏夏,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这些日子你不在家,我连觉都睡不好,我想你了,”
“还有你之前说的结婚,”说到一半,男人像是彻底认了命,将深藏的心意和盘托出,“我先前只是觉得咱俩还没到结婚那个地步,如果你真有这个想法——”
“正好我也过了法定年龄,”他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话语间甚至带了分羞赧,“我们和好,然后一起去领证好不好?”
话音停顿几息,他接着保证:“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再也不跟你犟嘴了,你每条消息我都会认真回,再也不会敷衍,你之前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出国旅游嘛,等我们结了婚安定下来,就一起出去玩一玩。”
男人说了很长一段话。
夏潮一字不落听完,内心从最初的惊疑,到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
冷风毫无阻碍地扑在她脸上,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却比四面八方刮过来的寒风,更加寒冷。
“所以——”她整颗心都凉透了,双眼瞬间变红,“你什么都知道……”
如果说之前,她对他还尚存一丝留恋,此刻,那点残存的情感已被他亲手抹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原来沈治非一直很清楚。
清楚他对她日渐增长的不耐烦,清楚他有意无意的冷淡与敷衍,知道她所有小心翼翼的憧憬和希冀,知道她……一直渴望和他结婚,与他拥有一个家。
但却装作视而不见。
他什么都知道,仍任由这段感情逐渐走向面目全非,直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只一味重复这两句话:“你知道。”
“原来你知道...”
只是冷漠站在一边,旁观她所有的痛苦与纠结,妥协与无奈,到头来,还要指责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沈治非迟钝地看着她的脸,心尖霎时被更深的慌乱取代,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的哪句话,导致她反应看起来如此激烈。
原本他组织这些语言的初衷,只是想跟她和好,和盘托出之前,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
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一种。
顷刻间,女人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极其缓慢地,脱了力般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他惊呼一声:“夏夏!”
沈治非冲上前想把她扶起来,手掌触及胳膊的瞬间,才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怎么了夏夏,你别吓我!”
夏潮用尽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将他推开。
泪水终于冲破了屏障,汹涌而出,瞬间爬满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你走吧……”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呜咽,耗尽所有精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已经结束了。”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门猛地被打开。
白炽灯的光线充斥整片区域,瞬间驱散楼道的黑暗。
少年身高腿长走出来,一把推开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他弯下腰,一手绕过她的后背,一手抄起她的腿弯,动作流畅而有力,转眼便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沈治非满心满眼都在担心她的状况,这种情况下终究没再吭声,一脸焦急地正要跟上去。
却听见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让他走...”
男人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下一秒,门在他面前被重重甩上。
她的话,令他再也不敢再向前迈一步。
这个一贯维持着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却显露出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时间太漫长了,每分每秒都变得极其难熬。
他的心慢慢变得迷茫和空洞——明明是来求复合的,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彻底被抽空,他闭上眼,背脊抵在身后的墙上。
脸上的伤痕泛起迟来的刺痛,而他的感官近乎麻木。
刚才,他甚至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冰冷的恨意。
她在恨他。
这个认知,让他眼眶霎时通红,自嘲般低语:“好歹……告诉我一下原因啊。”
零点刚过。
窗外,绚烂的烟花骤然在夜空中轰然炸响,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电视里,主持人正用激昂的嗓音祝福全国人民新年快乐,接着字正腔圆朗诵新年贺词。
她的意识,从温暖的怀抱中缓缓清醒。
首先感知到的,是揽在腰间的那条坚实的手臂。
少年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圈在怀里,他身上干净而寡淡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包裹住她。
她没有挣扎,脸埋在他肩窝,泪水逐渐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不再压抑,她终于放声痛哭起来:“呜呜呜...”
心中暂时抛开了那些爱恨纠葛,只是纯粹宣泄情绪。
环在她腰间的双臂,悄然间收得更紧了。
夏潮哭了不知多久,直到脸颊触及他肩头那大片湿冷的布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她从他肩头抬起脸,慢慢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似乎觉得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很丢人,她没敢抬头直视他,带着刚浓重的鼻音小声说:
“时间不早了,你也走吧。”
他逆着光,脸庞的轮廓有些模糊,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锁着她,话音情绪不明:
“利用完就想丢掉我?”
“什么啊!”她被这句话惊到,头都快埋地里了,“我可没这么想过!”
“就是,”她斟酌了一下,终于自暴自弃般撕开自己的伤口,将所有不堪暴露在他面前,“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前不久去看了心理医生,就...心理上有点问题,”
李淮望着她低垂的发顶,听到她的话,蓦地想起前几天她买的那两本心理学书籍,眼神有了细微的波动。
当时他便对她那番“打折”的说辞存疑,却没料到真相竟是这样。
“这是个病……是个毛病,我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她吸了吸鼻子,试图把情况描述得吓人一些,最好能把他吓退,“能随时随地发疯的那种,你懂吧?”
一番话磕磕绊绊地说完,她期待地竖起耳朵,等待他的反应。
空气一片静默。
……咋没声了。
她忍不住了,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的距离很近,这一抬眼,她的视线几乎直直撞进他浅淡的瞳孔里,清晰地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慌忙抬起手,用掌心遮住自己肿胀的眼睛,下意识不想让他看见这副模样。
李淮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下一秒,唇上蓦地传来温热的触感。
“啊!”她被惊得立刻放下了手,睁大眼睛。
两人嘴唇,只浅浅贴了一下。
李淮稍稍退开些许距离,半撑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视线无声交缠。
少年眼窝很深,瞳孔浅淡又疏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内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姐姐,”触手可及的距离,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震到耳根发麻,“你玩弄我吧。”
氛围凝寂。
夏潮不明所以愣在当场,立即联想起前几天他所质问过的那句话,此刻,又被他重复了一遍。
语义却截然不同。
她睫毛颤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什么意思。”
他直言不讳,吐出四个字:
“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