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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你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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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搞。
这种最是难搞。
如果他主动告白了都没啥,她可以立即拒绝他,可偏偏只是不痛不痒要一个号码。
不给吧,人家帮了这么多连联系方式都不给,显得不厚道;给吧,等同于给人家希望一样。
夏潮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投入新的感情,上一段关系给她带来的创口,尚未愈合。
若草率开启一段感情,对其他人不公平。
她现在有点后悔今天沉浸在伤痛中,脱口而出的“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句话,不然,事态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哎呀,”夏潮推他身体没推动,便从一旁刁钻的角度钻了出去,“要电话嘛,可以啊,”
她眼睛滴溜直转:“欸对了,你是不是还上高中来着,小孩马上要高考了吧,要专心学习啊。”
空气凝滞了一瞬。
“小孩?”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似是嘲讽。
这是打从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听见他笑,不由得稀奇地瞧了他一眼。
上方是破旧的窗户,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晕染成灰蒙蒙一片的景色。
李淮静静坐在那儿,身姿如修竹,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碎落的黑发下,他眉宇间带有惯有的疏离,面色平静,没有表情地盯着她。
“我是小孩,”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黑眸,此刻却映着窗外的雨光,“那姐姐怎么比我还能哭?”
她瞬间破功,一脸破防地死死瞪着他。
但更令她破防的是,因为他这句话,她眼睛生理性又泛起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能因为别人一句话而联想起很多,总觉得他们在背地里偷偷嘲笑她,瞧不起她。
此时此刻,她沮丧地垮下肩膀。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常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难得地染上了挫败。
察觉到脸上滑落的泪珠,她立马背过身,偷偷擦干抹净,声音不甘示弱大喊:
“又不是我想哭,我控制不住啊,你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我呢?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她立刻躲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又在掉眼泪了。
瞬息间,那道身影已完全笼罩了她,他伸手环住她的肩,从背后将她拥抱住。
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她的呼吸,将她紧紧包裹。
很快,他身体的温度便透了过来,稳定而真实,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失序而有力的心跳声。
这个如竹般挺直清瘦的少年,微微弯下了他高傲的脊背,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我没有笑话你,”他罕见地开始解释,只是似乎并不擅长这样的表达,话语依旧简洁,“你讨厌我了么?”
夏潮下意识想回头,却在转头的瞬间,额头轻轻擦过了他的下颌,似触了电流。
她终于察觉到两人此时的姿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慌忙从他怀里挣脱起身。
“我不想你哭,”他声音低沉,“想让你笑。”
只对我笑。
“别讨厌我。”
好吗。
他一句接一句解释,望着她的眼神有种她无法理解的深意,仿佛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在意。
搞得她都没脾气了,抹了把眼泪,嘟嚷道:“我说的都是气话,你这么当真干嘛……走吧走吧,别废话了,出发吧。”
再不走真完蛋了。
李淮不再作声,默然几秒,用雨水浇灭了正在燃烧的火堆。
收拾好后,等她背好包、披上雨衣,他沉默地在她面前蹲下。
女孩身体很柔软,她下颌轻轻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脖颈裸露的皮肤上。
他背起她,走出小屋,继续往前行。
外面雨小了,但风似乎更冷了,刮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穿过一片布满乱石的小溪,潺潺水声逐渐远去,之后的路是格外茂密的灌木丛,地面坡度渐缓。
不知走了多久。
等天色渐黑,才隐约瞧见山脚下一排排房屋的轮廓,似是世代生活在这儿的村民建造的。
天已经黑透,夏潮只能明天再离开。
或许因为周遭一片都是景区,村里也有民宿可以居住,只是条件比较简陋。
李淮简单要了两间房,他背她进房间时,她能隐约闻到屋内一股尘土和霉菌混合的陈旧气味。
灯光被打开,一眼望去屋内空间很小,陈设只有一张床、小凳子,一台旧电视机。
他把她放置在床上,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床上的被褥,莫名感觉这些布料都是潮的。
安顿好她,他本该离开了,可李淮站在原地没动。
夏潮的视线从被子上收回,疑惑望向他。
他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仿佛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夏潮愣了一下,感觉他总是能说出令人意外的话。
但也很暖心。
她好像很久没体会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如此细致关切的滋味了。
刚从野林里逃出来,她不想显得太娇气:“没事,就是比较认床...”
静默一瞬。
李淮忽然再次上前,将她稳稳抱起。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反手抱住他劲瘦的腰,“干嘛呀!”
他将她安置在一旁的凳子上,转而从包里翻出一个折叠整齐的防潮垫,仔仔细细铺在床上。
“这是干净的。”
铺好后,他又将她抱回床上。
顶着房间内不太明亮的灯光,她抱膝坐在床上,仰头望着他被光影勾勒的侧影。
这两天他忙着照顾自己,似乎都没好好休息过,眼底淡淡的青黑在白皙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她轻声说:“快去睡觉吧。”
李淮应了一声,却仍旧没动身。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光影浮动。
“明天你要走了。”
“对啊,”夏潮叹了口气,一边思忖一边说,“我手机丢了,明天还得买个新的呢,然后去医院查查身体……”
“没啥问题的话,”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应该明晚就买回家的车票。”
他淡淡反问:“回京城?”
“我最近刚从京城回老家呢,”她看上去有些惆怅,低下了头,“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
面前的身影动了动,少年缓缓在她面前蹲下,呈仰视姿势,仿佛想看清她的表情。
他没问及缘由,而是提了别的:“你家乡在哪?”
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她还是回答:“南湾市。”
从京城到南湾,六百多公里。
见他沉默,她笑呵呵说:“咋啦?你想来旅游啊?”
“不是,”李淮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笑容,眼神像藤蔓般悄悄缠绕在她身上:
“我要来找你。”
“?”夏潮惊了一下,几乎想尖叫出声。
她猛地往后一缩:“你说什么呢!?”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的防潮垫上,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
下一秒,少年借力起身,带来一股强势的威压,宽阔的身影将她完全笼在怀里。
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清冷,可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行么。”
空气里那层无形的隔膜,被彻底捅破了。
“当然不行了!我们才认识多久?你非要跑大老远来找我干嘛,”她试图提高音量唤回他的理智:
“你年纪这么小,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他撑着手臂俯身靠近,两人距离很近,她的气息,她的温度,甚至她专注看自己的眼神,都无所遁形。
“可你不会不管我的,”他淡淡说,“我只会被你骗。”
话说到这个地步,夏潮没法再维持表面的从容。
她歪头,直接挑明:“你喜欢我?”
空气凝滞。
他的手指悄然蜷缩了一下,长睫低垂,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夏潮可算逮到机会,一把将他推开。
她一字一句,郑重道:“你的心意我理解,但我不想骗你,我不是说我分手了嘛,其实是刚分,我现在——”
“心里还是有点难过,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他,我现在无法开启一段新的感情,这样对你不公平,”
“你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这两天我们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夏潮的声音放得很软,不想伤害这位救命恩人,努力开解道,“你可能把这感情误解成喜欢了——”
“其实等你回去,再回想这段经历,或许觉得都算不上什么事了……没事儿,电话号码我明天给你,有空咱可以再联系,就当朋友了……”
拒绝人的话术熟练而周全,似乎经历过不少次了。
少年侧着脸,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看不清神情。
夏潮说了这么多,见他毫无回应,一时间也说不下去了。
“喂,”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话啊。”
他还是不动。
她无奈叹息一声,凑近些想看看他。
当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整个人愣住了。
此刻,他泛红的眼尾低垂,半掩住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眉眼,脸上依旧没有波澜。
可她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湿润痕迹。
哭了?
真哭了啊。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要面子,她正打算装作没看见——
下一瞬,他垂落的眼帘抬起,淡色的瞳仁里布满水光。
待看清她脸上那抹惊讶与不忍后,他伸出手,轻轻覆住她放在床上的手。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指骨传来的力道,以及透过皮肤传递而来的细微的颤抖。
“我可以抱抱你么。”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和动作却泄露一丝脆弱。
唉。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了他。
李淮感受着她的体温,淡淡垂眸,抬手用力环住她。
灯光下,隐约可见他眼里早已没了水迹,一脸淡然注视她细碎的发梢。
他拥着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在她耳边低语:
我会让你忘掉他。
心里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