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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我想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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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治非……”
她缓缓睁眼开,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淡漠眼眸。
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滑落,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他瞳色很浅淡,像蒙着层薄雾,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不好意思,我太困了,”她声音有点窘迫,“不小心又睡着了。”
随后四处观察了一下,两人正躲在一颗巨树下,繁茂的树冠如华盖,暂时隔绝了大部分的雨水。
少年坐姿挺拔,带着天然的疏离感,他沉默没说话,良久,忽然倾过身凑近她。
雨水与青草混合的干净气息随之而来。
“你说的这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看不出情绪,“是你男朋友?”
夏潮拢了拢披在身上的雨衣,心想原来刚才喊出的那声不是做梦啊,他真的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点头:“对,你应该知道他。”
毕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沈家大少爷,他们一个圈子的,彼此间都认识。
“不过,”她仰头望了眼天,感觉雨已经渐渐变小了,是个好兆头,“我们现在已经分了。”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身体又退了回去,撑着手坐到一地枯枝叶上。
动作间,夏潮无意间瞥见他脖颈似乎有痕迹,定睛一看,竟然是道新鲜的牙印。
他肤色很白,这一圈小牙印留在上面,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视线停留太久,很快被他察觉。
夏潮本以为是他女朋友留下的,正想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
下一秒,却眼睁睁见他抬手将衣领拉低了些,露出被雨水浸湿的喉结与锁骨,好让她看得更清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昨晚你咬的。”
“谁?”
她惊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少年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看上去越发可怜,跟一个被欺负又不敢声张的老实人似的。
夏潮心里霎时间不平静了。
原本,她只当这男孩是好心搭救自己一命的大恩人,可他脖颈的牙印一露出来,搞得既尴尬又有点微妙的。
虽然此人长得是很帅,但毕竟比自己小了不少。
夏潮再怎么样,也不会对这种小年轻有什么想法。
“对不起啊,我昨晚可能是烧糊涂了,”她尴尬道歉,“压根记不得我都做了啥,你现在还疼吗?”
李淮用没什么温度的语调重复她的话:“不记得了?”
“嗯,基本上都想不起来了,”她观摩他的表情,顿感不妙,“难道……我还做了什么别的?”
“没有。”
他简短吐出两个字后,随后从背包里翻出一袋压缩饼干递给她。
见到了食物,她才发觉自己确实有点饿了,接过来拆开包装,小口吃起来。
等她吃完,少年再次在她面前蹲下身。
夏潮怔了怔,才轻轻趴上去,小声问了句:“你累不累啊?”
“还行。”
背她比重装徒步、负重几十公斤的包轻松得多,现在这个程度算不上累。
她发现他人虽看着寡言少语,做事却格外细致周全,年纪轻轻,竟比她这个大人更能扛得起事。
想起昨天自己在他面前哭得毫无形象,就有点不好意思。
可她又无法责怪自己。
如今她一颗心比以前脆弱太多,压根坚强不起来,碰到一点挫折便控制不住想哭。
“怎么了?”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冰封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微澜。
夏潮回过神,发觉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跟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她赶忙松了力:“抱歉……我刚在想净我给你添麻烦了,你一路都在照顾我,我不但咬伤了你,还得让你背着走…”
李淮步伐没停,只是开口时语速比平时稍慢,嗓音清冷:“你低烧不退,是因为替我遮了一上午的雨。”
“不用再道歉,”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道谢。”
夏潮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看待问题,愣了一下,终于扬起嘴角:“好嘞。”
她殷勤地将披在身上的雨衣又往上扯了扯,差点遮住他的视线,被他提醒:“看不清路了。”
“噢噢。”她又赶紧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这一路格外漫长,他背着她穿过密林,蹚过河流、小溪,又经过无数颠簸的泥巴路。
途经一条小溪流时,他们发现了一间空置的小屋。
这间废弃的屋子看上去很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两人决定在这里稍作休息。
李淮进屋后,找了处相对干燥的地方将她放下,随即径直走到角落,从隐蔽的干燥处取出些木柴,动作熟练地生起火。
屋内的物件虽旧,却不算破败,应是不时有人打理。
夏潮环视四周,见墙上有个锈迹斑斑的钉子,把身上湿漉漉的雨衣挂了上去。
外面风雨交加,寒气逼人,实在太冷了。
两人静静坐在火堆前一起取暖,温暖的火光驱散了些身上的寒意。
夏潮抱着膝盖,感觉太安静,试着找话聊:“我好像没见你吃过东西,走这么多路,你不饿啊?”
火光闪烁,在他冷峻的眉眼间跳动,却未能融化那份清冷。
他回答简洁:“在你昏睡时,我吃过了。”
“噢噢。”
这男生实在太高冷了,夏潮不再没话找话,只伸出双手向着火苗取暖。
盘腿坐久了,她想换个姿势,却不小心碰到了脚踝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她皱起眉,正想掀起裤腿查看伤势。
余光闪过一道黑影,少年率先来到她面前半蹲下,将她潮湿的裤腿往上掀了掀,把她鞋袜都脱了,露出肿胀的脚踝。
怎么感觉更严重了,看上去跟猪蹄似的……
她还是在意形象的,不好意思让他多看,伸手推了推他,想把裤管放下。
他骨节分明的手纹丝不动,指尖落在红肿的肌肤上,由轻至重开始按压,手法娴熟又专业。
夏潮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她下意识想把腿往后缩。
“忍一下。”
顷刻,一双宽大的手掌掴住她的小腿,手背青筋脉络鼓动,让她无法再乱动。
细碎的抽泣声响起。
李淮掀起眼皮,眸中倒映着她脸上断断续续的泪水。
一滴又一滴,像外面的雨幕一样,永不停歇。
他冷淡的表情没有波动,眉梢却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挑起:“又哭。”
夏潮脸颊瞬间烧起来,胡乱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
被人一说,这下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用力推了他一下,带着哭腔指责他:“我哭怎么了!这么疼还不让人哭了!我就哭,你不能当没看见嘛,非要说出来……呜呜呜…”
脚踝上按摩的手指停了。
少年弯下膝盖跪在地上,以手撑地,倾身上前凑近她,冲锋衣肩线被雨水浸染的深色痕迹,正随着烘烤慢慢变浅。
他侧脸线条在火光下似乎柔和了些,伸出指腹将她脸上泪水擦掉,声音清晰:
“抱歉。”
他微微低头,两人距离再次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彼此呼吸交缠。
这个距离,她抬头就能跟他嘴对嘴,低头又瞥见他脖子上的那道牙印。
夏潮也顾不上什么哭不哭的了,心中警铃大作,身体正想往后挪。
耳边掠过一阵微风,他略过她拿起放在身旁的背包。
拿完包,他身子撤了回去。
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瞬间消散。
她看他从包里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巾,递了过来。
夏潮接过,擦了擦鼻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只好用红彤彤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哼。”
他沉默着,继续为她按摩脚踝。
少年目光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等将她脚踝上的淤血差不多揉化开,他蹲在那儿,把她袜子和鞋仔仔细细穿好,系紧鞋带,又把裤腿捋了下来。
处理妥当后,他才松开手。
夏潮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心中异样感加重。
她收回腿,神情复杂说:“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还挺会照顾人啊。”
不知何原因,她又补了句:“以后交女朋友了,肯定是会疼人的料。”
没等他回应,紧接着又问:“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问这个做什么。”李淮静静抬眸,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难以捉摸。
他看上去依旧很冷静,对她的话没什么表示。
“如果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呀,就当报答——”
话还没说完,便见他挪开了横在两人之间的背包,空出的一段距离,也瞬间被他拉近。
他指尖轻触她泛红的眼尾,抹去残余的泪痕。
“介绍?”他那双总是过分疏离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她的影子,“可我已经算不上清白了。”
屋外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刹那间,她只觉得时间和雨声仿佛都停滞了。
“李淮!”她猛地往后一缩,惊叫出声。
她是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算什么!他们相识才两天,而且她比他大那么多,他是怎么……
震惊之余,忽然想起他的年龄,她顿时又冷静下来,心想对啊,他这才多大,正值青春期——
情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自己当年不也差不多,大街上见一个心动一个。
更况且,还有共患难的吊桥效应。
这两天他身边只有她一个异性,整日对着她,可不得心脏砰砰跳吗。
夏潮迅速整理好思绪,再看向他时,脸色已经没了慌乱,端出一副大方姿态:“欸,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你长这样,又年轻,多得是人喜欢……”
说了一堆,少年却仿佛完全没接收到拒绝的信号,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唇。
他突然兀自开口,嗓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如玉石相击:“我是生病了吗。”
“什么?”她没搞懂他在说啥。
静默良久。
他慢慢倾身靠近,双手撑在她大腿两侧的地面上,略低头,将下巴垫在她肩膀上。
灼人的温度,从相贴的皮肤迅速蔓延。
除此之外,他再没了别的动作。
肩膀上传来很有存在感的重量,夏潮侧目瞧了他一眼,他冷白的耳廓上,悄然爬上一抹薄红。
她默默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
“好了好了,”她看不清他的神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只当这一切都是小孩子的玩闹:
“雨小了,我们走吧,再不走马上要天黑了。”
沉默了片刻。
他撑在她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最终还是从她肩膀缓缓抬起头。
压上来的高大身躯,却依旧没有挪开。
距离太近了,夏潮甚至能清晰地观察到他纤长微颤的睫毛,以及红润带有水泽的唇。
两人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对视。
他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脸,又移开,几秒后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眸色很深。
“我带你出去,”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放心,本来想等下山再跟你说的,既然你提前问了——”夏潮坦然地面对他,迎着他的目光,眉眼弯了弯,“你帮了我这么多,你算一下这两天我消耗的食物、东西,我付你钱……”
“钱”一字尾音未落,便听他淡然道:“我不需要报酬。”
她疑惑地“啊”了一声。
夏潮心下莫名一紧,焦虑地往后撤了撤,再次将两人距离拉开,背几乎要挨上满是灰尘的墙壁:
“那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会给。”
嘭——
手腕与她擦身而过,撑到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道不可忽视的声响。
他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与清晰的骨节。
同时,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力道将她向前带了带,温热的触感令她脊背毛骨悚然。
“后面脏。”
空间逼仄,他维持着这个近乎禁锢的姿势,将她圈在身前与墙壁之间。
“别这样啊……”她终于招架不住这陌生而带有侵略性的靠近,不敢再直视他直白的目光,眼尾软软垂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清冷的声音自上方落下,她微微抬眼,瞥见他苍白的下颌轮廓,以及那不容商量的语气:
“我想要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