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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累了。 ...


  •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冬至。

      窗外的雪花在暮色中旋转飘落,院内灯光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治非推开门,屋内的暖意瞬间裹上来,融化了肩头的雪花和一身寒气。

      隐约听见客厅厨房有动静,他走过去瞅了一眼。

      “今天怎么下厨了,”空气里浮着一股糯米的甜香,沈治非倚在门框上笑说,“在煮汤圆?”

      “今天冬至啊,”夏潮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你回来汤圆也出锅了。”

      沈治非走到她身旁,接过她递来的白瓷小碗,几颗圆润的汤圆卧在清汤里,宛如一颗颗光滑洁白的珍珠。

      大晚上确实也饿了,他用筷子小心夹起一颗,吹了吹送进嘴里,黑芝麻馅流淌出来,满口香甜。

      夏潮回眸瞥了他一眼。

      沈治非只嚼了两下,轻轻“啧”了一声,点评一句:“速冻食品。”

      “不想吃速冻的就自己做呗。”

      夏潮随口怼了一句,然后端起碗出了厨房。

      “你煮的东西,就算速冻我也照吃,”他紧跟在她身后,刻意放慢声调补了一句,“满意了不?”

      她没搭腔。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内,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着汤圆。

      场面是近两年来少有的温馨。

      “话说,你埋银币进去了吗?”沈治非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圆,开始扯闲话,“谁先吃到,谁未来一年都会幸运的那种。”

      “没啊,”夏潮只顾着低头吃东西,碗中升起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哪有那闲功夫。”

      紧接着,她语气生出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马上又该过年了。”

      明年,她就二十五岁了。

      “怎么还叹上气了。”他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好笑。

      空气沉默几许。

      夏潮握着勺子的手顿住,她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澄澈的眼睛缓慢眨了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就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也曾幻想过,这个年纪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在做什么事。”

      沈治非闻言,顺着问:“做什么?”

      他童年也有过很多天马行空的念头,不过不用坐以待毙,只需把想法告诉管家,任何想象都能被具象化。

      然而每次,他只要尝试过后,兴趣便很快消散。

      所以当幼儿园老师问起有什么梦想,别的孩子回答都五花八门,只有他摇头说不知道。

      但她不一样。

      小时候,衣衫褴褛的夏潮曾和闻清清手拉手躺在沙滩上,边晒着太阳,边畅想未来。

      夏潮说,等到二十五岁,自己肯定早就结了婚,家庭幸福美满,丈夫对她很好很好,自己做生意翻身成了大老板,每天都有新衣服穿,有花不完的钱。

      此刻,夏潮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声音很轻:“好像是,我早就结婚了,家庭幸福——”

      话说一半,被人打断。

      “你怎么——”沈治非刚说了三个字,牙齿忽然咬到一个硬物,他小心地吐出来。

      一枚小小的硬币躺在掌心里。

      他长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绪,片刻,他抬头看向她,不知为何笑得很勉强:“不是说没包硬币进去吗?”

      “你好像很信我,”夏潮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觉得我不会撒谎似的。”

      “行,”沈治非点点头,神色有些莫测,“这硬币会保我幸运一年么。”

      “不知道,你可以向它许个愿试试。”她侧过脸,与他对视。

      “我许愿?你没有愿望吗?”说到这儿,他语气莫名有点艰涩,连仅剩的几抹笑意都很难维持,“就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个,家庭幸福美满……”

      他刻意避开了“结婚”两个字。

      夏潮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静静看着,最终移开视线,语速放得很慢:

      “如果非要许一个的话,我希望是别的愿望。”

      窗外寒风依旧,屋内两人靠在一起,比任何炉火都更加温暖,但方才融洽的气氛却渐渐凝固,降至冰点。

      “是吗。”他也挪开了目光,低头看了眼碗中的汤圆。

      经过他不停搅动,汤圆已经凉了。

      而他也彻底没了胃口。

      几年来,他一直在回避“结婚”这个话题。

      一来,觉得两人关系尚未稳定;二来,他心底其实也有点抗拒婚姻,总觉得两人还年轻,不该定下这么早。

      从始至终,她也未曾跟他提过这件事,让他误以为她同自己想法差不多,便心安理得维持现状继续过下去。

      直到刚才,听她说自己小时候那番憧憬,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原来她一直都期待婚姻,渴望建立一个安稳幸福的小家庭。

      是他误解了。

      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做,违背自己的意愿,向她求婚吗?结局恐怕两人都不会开心。

      他不想他们的婚姻,有段满目疮痍的开始。

      晚饭吃得食不知味。

      ……

      几天后,夏潮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周殷打过来的。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随后周殷切入正题,问她明天是否有空,能不能陪同她出席一场晚会。

      夏潮现在身体刚好转一些,本不适合再置身于人多喧闹的场合,但这是周殷第一次亲自开口邀请,她很难拒绝。

      内心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这次宴会举办地点比以往都要正式,据周殷说,宴请的都是京城市有头有脸的世家门第。

      夏潮穿着得体的礼服,安静地陪在周殷身侧,扮演一个合格的微笑工具人。

      每当有人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周殷都会率先解释:“这是小沈的女朋友。”

      随后,便会迎来一番滴水不漏的客套与夸赞。

      夏潮心想,站在周殷身边果然不一样啊。

      哪像以前,她自我介绍完后,不是被无视,就是被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下打量。

      正当两人忙着迎接来宾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夏潮往那边扫了一眼。

      一群衣着考究的人相继步入宴会厅,首当其冲的便是笑容满面的陈则航,以及他身旁姿态散漫的沈治非。

      她粗略扫了一圈,除了沈治非、陈则航和上次碰到面的许冰,其他都是生面孔。

      周殷见状,带着她走了过去。

      与几位年长的长辈寒暄过后,周殷的目光,落在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身上,主动问道:“这位是?”

      夏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位中年男人的身后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那张脸一眼望去堪称惊艳,标准的浓颜系,肤色冷白如瓷,性格似乎也冷冷的,眼皮一直不冷不淡半垂着。

      “噢——这是家里长子,叫李淮,”中年男子连忙介绍道,“马上高三了,这不是快高考了嘛,刚转学回国内,提前让他适应适应,哈哈哈.....”

      李家所涉产业一半在京城,大半在海外,一家人常年在国外,与京城圈子交往不深。

      周殷近年来有意拓展海外制造业,便顺势与李父攀谈起来。

      夏潮站在一旁,无事可做,目光不由得在少年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前光影一暗,一张过分张扬的俊脸倏地凑近,在眼前放大。

      沈治非衣服最上方的两颗扣子照例没系,衣领松垮,俯身时露出小范围红嫩的肌肤,他眉梢微挑:“看谁呢?”

      “你吓我一跳。”夏潮下意识后退半步。

      “抱歉啊,”他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夹杂着戏谑,慢悠悠说,“这么容易被吓到,可能你盯人看得太入神了。”

      “……”夏潮不想搭理他。

      沈治非见她刚才看那男的看得怪久,对他态度就淡淡的,顿时心里有点不舒坦。

      夏潮独自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身边过于安静了。

      扭头看去,原本站在身旁的沈治非,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周遭尽是陌生的面孔与嘈杂的谈笑,那股熟悉且令人窒息的感觉逐渐袭来。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一位陌生面孔经过,见到她,脚步顿了顿,主动上前搭了句话:“你好,你是沈治非女朋友吧?”

      夏潮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对方嘴唇开合,耳边却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清,满脑子都是一些尖锐的话语——

      “这是沈治非女朋友?感觉配不他啊……”

      “这种家庭出生的一般都没教养。”

      “听说书都没念完,怪不得啥也不会……”

      “……”

      正当她精神陷入泥潭无法挣扎时,肩膀倏地被人用力晃了几下,将她大脑摇清醒了点。

      “愣啥呢。”陈则航皱眉望着她。

      夏潮像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她深深呼了几口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嘴唇颤抖着问:“...沈治非呢?”

      陈则航刚才恰巧路过,见她脸色惨白地僵在那儿,眼神空洞,叫了两声也没反应,便直接上手晃了晃她的肩膀。

      触及女人的肩膀时,他脑海里控制不住冒出一句:这女的怎么这么瘦,一天天吃饭都吃啥呢。

      见她总算回了神,他松了口气,随手往一个方向一指:“刚看见他在那边。”

      夏潮面色苍白地望过去。

      恰巧,身前两个交谈的陌生人结伴离去,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于是,她看见了——

      不远处,沈治非正站在两个女人中间,左边是许冰,右边那位她不认识,但看神态,应该都是彼此熟识的人。

      他们言笑晏晏端着酒杯,不时轻轻碰杯,气氛热闹又融洽。

      谈笑间,右边女人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搭在沈治非的西装袖臂上。

      涂着颜料的指甲,在深黑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似乎察觉到视线,沈治非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隔着晃动的人影,远远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某种玩味。

      男人容貌依旧秾丽,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姿态从容。

      即便知道她在看他,他也丝毫没有抽身离开的意思,依旧置身那片衣香鬓影之中,与其谈笑风生。

      她就那么望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陈则航都察觉到不对劲,问她怎么还不过去找他。

      夏潮缓缓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我只是忽然觉得——”话顿住,没往下继续说。

      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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