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我分手》长茸

15、第十五章 “还在生气

　　XX大厦，二十一层。

　　男人推开玻璃门，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他漫不经心大步走进办公室。

　　外套随手抛在沙发扶手上，他身体陷进宽大的转椅里，没着急去碰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反而拾起旁边一支钢笔。

　　指尖略动，钢笔流畅地转起来，一圈又一圈。

　　思绪散漫，不知不觉间，他又开始想起她。

　　这次，夏潮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情况可能比他想的更严重。

　　在她生日后的一周内，沈治非终于琢磨出不对劲来。

　　毫不夸张地说，以前就算吵得再凶，她也从未超过一个月不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尤其还是在他主动低头、递出台阶的情况下。

　　想到这儿，他把钢笔一扔，拿出手机漫无目的滑了一会儿，随即点开微信。

　　当目光落在她的头像时，整个人霎时定住了。

　　——她把用了好几年的头像，换掉了。

　　这头像还是他大一那年，她兴致勃勃找来的情侣头像。

　　起初她找来的一大堆图，看上去都特别黏糊，不是他喜欢的风格，所以一直没答应换。

　　后来她又精挑细选了一对风格简洁，符合他审美的图片，他才勉强松口同意换上。

　　尽管他当时不太理解在社交媒体搞这些的意义，网络上那些软件于他而言不过是工具，用过即弃，没什么实际价值。

　　因此，他从未在网上分享任何一条，关于现实生活的动态。

　　她的行为在他眼里，像是给机器梳妆打扮，完事还特意摆出来给其他人观赏。

　　不过这些念头，他没敢在她面前坦露，只是配合着跟她用了好几年的情侣头像。

　　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新头像，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正站在海边面朝辽阔的大海。

　　图片加了层朦胧的滤镜，有些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背影是她自己。

　　他异常沉默地看了几秒，又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不止头像变了，连昵称、个签全都变了。

　　她把用了快十年的“夏老板的猪肉摊”换成“蓝色海”。

　　个性签名也从“感谢各位老板光顾！财源滚滚发大财！”，换成了简单的“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恍然想起，她以前发朋友圈其实很频繁。

　　两人确定关系后，她特意逮着他拍了很多张合照，一张张全都发在了朋友圈，后将那些图置顶。

　　她笑着对他说：“谈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当然要炫耀一下”。

　　那会儿他表面玩味地调侃她“看来你男朋友我还挺拿得出手啊”，内心却隐隐窃喜。

　　后来每到重要的日子，她都会拉着他一起合照留念，分享到朋友圈。

　　此时此刻，他滑动页面，却发现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信邪，又刷新了几次，内心潜意识希望是网卡了或系统故障。

　　但结果没有。

　　答案很显然，她把那些东西都删了，删得一干二净。

　　沈治非坐直了身体，心里腾地升起几丝烦躁，他扯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试图缓解那股突如其来的闷热。

　　指尖落到手机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犹豫再三，还是发了过去。

　　［KR：夏夏？］

　　他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本以为很快就能等到回复，结果等到晚上将近快九点的时候，手机才传来震动。

　　［蓝色海：?］

　　沈治非立刻拿出手机，看清内容的瞬间，手指顿了顿，转而按熄了屏幕。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想，看来等会儿得回趟家亲口问问了。

　　晚上十点。

　　夏潮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把头发简单擦了擦，她拿过梳妆台前的吹风机，刚想把头发吹干。

　　房间门在此时被推开。

　　她没回头，只是透过面前的镜子，默默瞥了他一眼。

　　身形高大的男人阔步走进来，他敏锐感应到视线，抬起头。

　　她看镜子，他看她。

　　两人遥遥对上视线。

　　他眼瞳是沉郁的深黑，里面没什么温度，脸上看不到半分笑意。

　　“吹头发呢，”男人见到她的那一刻，嘴角才勾起笑意，缓缓走到她身后，挑眉问，“我来帮你？”

　　夏潮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胳膊即将要触碰到她时，女人下意识往旁侧躲了一下。

　　动作很细微，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若无其事越过她，拿起梳妆台上的吹风机。

　　嗡嗡的噪音响起。

　　他总共就没帮她吹过几次头发，动作有些生疏，手指笨拙地在她顺滑的发丝间穿梭，把她刚梳过的头发都弄乱了。

　　“你干嘛呢，”她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动作顿住，沉默地关掉吹风机，放回了桌上。

　　双手搭上椅背，沈治非微微俯身靠近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镜中的她。

　　两人挨得极近，她刚洗完澡，身上散发着迷人的幽香，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香味。

　　“还在生气吗?”他贴着她耳朵讲话，低沉的嗓音震得耳朵微麻。

　　夏潮正想往旁边挪，一只手掌扼制住她的头颅，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他低下头，缓缓将脸埋进她颈窝，她身上的香气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湿热的气息喷洒到皮肤上，有些痒。

　　他声音闷闷的，在她耳畔道歉：“夏夏，我错了，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沈治非很少像现在这样示弱，一直以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永远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扰动他，永远骄傲、散漫又自我。

　　“啊？”

　　夏潮想了好几秒，才回想起他在说什么，表情惊讶，实话实说，“不是都过去了吗？”

　　两人发生口角都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现在她在尝试慢慢淡忘，没曾想他还耿耿于怀。

　　“是啊，已经过去了，”沈治非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锁定镜中她的双眸，“那你为什么……把我们的头像换了?”

　　夏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用腻了而已，”她没什么好隐瞒的，轻描淡写说，“换了就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治非看她态度淡然，也不想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收回钳制住她的手，拖着尾音“哦”了一声。

　　“睡觉吧，也不早了。”夏潮说。

　　这天晚上，沈治非虽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并未深究。

　　他以为两人总算彻底和好了，躺到床上后，很快便安心睡去。

　　他睡得熟，未曾察觉身旁人辗转反侧的动静，以及两人之间那几乎隔了一床被子的距离。

　　之后一段日子，他照常忙于项目与应酬，忙碌起来，依旧时常不归家。

　　察觉到不对劲，不是一瞬间的事。

　　某天夜里十一点，沈治非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身处于陌生又寂静的房间，他忽然感觉有点孤单。

　　刚想打电话给她，指尖划过通话记录时，却猛地顿住。

　　他表情冷淡，又仔细翻看了一下，这才惊觉——

　　她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通电话了。

　　记录里仅有的几通电话，都是他打过去报平安的。

　　疲意瞬间一扫而空，他又点开聊天软件，两人的对话同样停留在两个月前，之后再也没有新的聊天内容。

　　如果不是谈了这么多年，单看这些记录，倒显得他们跟陌生人似的。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有点荒谬，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她到底什么意思？

　　沈治非揣着意味不明的心思，拨通了她的电话。

　　幸而那边很快接通，他心情终于好转了些。

　　“喂，”女人平静的声音传来，“忙完了吗？”

　　“嗯，刚回酒店。”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开玩笑般说了句，“怎么最近都不给我打电话了?就这么放心我在外面？”

　　那边沉默了。

　　须臾，她才开口：“想着可能你在忙，就没打了。”

　　这句异常“体谅”的话，她以前不是没说过，不过多数时候都带着赌气的意思。

　　这一次，她语气却稀疏平常，仿佛真是这么想的。

　　“忙……你就不给我打了啊？”话一出口，他也觉着自己挺阴晴不定的。

　　以前两人为这事不知吵过多少回，他总想着，要是她能“懂事”，多体谅自己一点就好了。

　　如今她真那么对他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觉着自己像是被她忽略了一样。

　　夏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早上的机票。”

　　“好，路上注意安全。”她叮嘱了一句，话音一转，“你应该累了吧，先不聊了，早点睡觉吧。”

　　因为这两句关切的话语，沈治非终于找回了以前熟悉的感觉。

　　他忽略掉方才心底那抹异样，语气懒洋洋的：“嗯，晚安。”

　　他沉浸在这份关心里，没有留意到——

　　这通电话仅仅持续了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