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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原来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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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穿透夜色,风从对岸吹来,夹杂湿润的气息,撩起女人额前散落的发丝。
四周寂静,夏潮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岸边零乱的碎石堆上,一动不动,静静望着面前的水流出神。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等日光挂起,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时,她垂在身侧的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逐渐明亮的天空,终于动身离开。
……
景梨没想到,清晨七点就接到了一位患者的电话。
等两人见面,她立刻察觉出夏潮的状态不同寻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看上去太消沉了。
这种情况下不适合深入谈话,景梨先安排她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其他事等她醒了再说。
夏潮像个安静的人偶,一言不发,乖乖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比预想中安稳,醒来时,午后的日光照进室内,时间已经来到下午。
她回到诊疗室,在景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好好补了一觉,女人脸色似乎缓和了些,眼神也不再那么空茫。
两人开始沟通时,没等景梨引导,她便主动开了口,声音很轻:“我跟我男朋友,已经在一起四年多了……”
女人目光落在书架那一排专业书籍上,视线没有焦点。
她叙述时没什么废话,只是将这些年两人之间的大事,一件件平铺直叙倾诉出来。
刚开始她说起两人的初遇时,还掉了几滴眼泪,到后来,情绪近乎淡漠。
期间景梨时不时提问两句,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结束时,外面天色已黑。
出了诊疗室,夏潮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人潮与车流不断在身边穿梭,夜幕下的都市如梦似幻。
今日谈话的内容在脑海中回响,她心中很是怅然。
其实从头回想这段关系的点滴,她也有了些新的感悟和思考。
两人确实在一起太久,关系持续太长时间了。
时至今日,沈治非已然向前看,而她仍固执地留在原地打转,抱着过去的回忆来衡量如今的一切。
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变了,其实都不是。
夏潮骨子里仍是那个一腔赤诚的人,沈治非也依旧洒脱恣意,可当两个人再度碰撞,却再也滋生不出当初那些绚烂的火花。
她所眷恋的,是过去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会因她一句“有点低烧”,就会违反校规、半夜翻墙来找她的少年;是那个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只为逗她一笑的男人。
可时光无法倒流,他也一直在向前走。
这段感情,恐怕再也经不起时间的推敲,恢复如初了。
她曾经反复思索,一个人怎么会说变就变呢?
直到他那晚的一番话,赫然将她敲醒,她才发觉,原来到头来只有一个原因——
不爱了。
原来如此。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此时那道伤痕被遮在衣袖下,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原来如此——
他面对她眉眼间透露的不耐烦、宁愿在外留宿也不愿回家、再也想不起主动关心她……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原来只是,他不再爱她了。
**
自那天晚上吵完架后,两人再没正面交流过。
沈治非很少回别墅过夜,而夏潮也不可能再主动和他说些什么。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九月的一天,夏潮起床后,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去见景梨。
经过这段时间的疗愈,她的状况已比之前稳定许多,饭能正常吃下,只是身子依旧消瘦,没长多少肉。
手腕上的纱布早在几周前拆除,留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
为了遮掩上面触目惊心的痕迹,她出门总会穿上长袖外套,将手腕遮得严严实实。
幸好天气渐凉,街上的行人都添了衣裳,她这番打扮并没有多么突兀。
还没出门,手机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陈则航。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说话,她正要开口,却听见陈则航刻意压低的嗓音:“不是,我都打通了,你倒是说话啊!?”
接着,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急什么。”
那道散漫的腔调靠近了些,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喂,夏夏。”
好久没正面交流过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别扭。
夏潮语气平静,“怎么了?”
“就……电话里也说不清,待会儿我发你个地址,你过来一趟。”沈治非一口气说完,末了,又加了个问句,“行吗?”
以往这种电话,通常代表他主动递出了个台阶下,想跟她和好了。
想来两人冷了一个月,期间连一句话都没交流过,他也觉得有点过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沈治非听她迟迟不回应,等得有点心焦,正想再次开口,便听她应了声:“好,那你把地址发过来吧。”
一旁的陈则航看他游刃有余挂了电话,问了句:“答应了?”
“不然呢?”沈治非把手机扔给他,一脸自信说,“她不会拒绝我。”
“……”
房间被精心布置过,彩色气球与串灯点缀着墙壁,五颜六色的彩带垂挂在各处,空气里充斥着蛋糕的甜腻气息。
夏潮循着地址来到这里,推门而入的瞬间,周围灯光骤然亮起,许多张陌生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男有女。
喊叫与彩炮声齐响。
“生日快乐!”
不止夏潮第一次见到他们,这些人也第一次见她——这位传闻中沈少爷的正牌女友。
今天女人穿了柔软的针织衫,由于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在暖光下竟透出一股温柔的气质。
这一屋子,都是沈治非平时玩在一起的朋友。
刚开始他们接到他电话时,还很意外,等听完他说的话更意外——这位爷居然要专门组局给女朋友庆祝生日。
不过,沈治非从小到大难得开一次口求他们办事,一群人都很仗义,当即推掉手边的事赶了过来。
沈治非一身休闲打扮,站在人群之后。
从夏潮进门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唇角勾起很淡的弧度,跟着众人祝福了一句“生日快乐”。
他看她目光环视全场,经过他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停留,心里顿时有点微妙,以为她心里还存着气。
气性真大。他有些无奈地想。
接着,众人悄悄让开一条道,夏潮看过去,沙发上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品盒,多到甚至有几个滚落到了地毯上。
他们告诉她,这些都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夏潮礼貌道了谢。
众人开始带着她过流程,许愿、吹蜡烛、唱生日歌、吃蛋糕。
面对一屋子的喧嚣,女人神情始终都很平静,笑容也淡淡的,看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给她庆祝完生日,几人说有事要忙,先行离开了。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坐到沙发、靠椅上闲聊,也有人跑到一边拿麦克风开始激情对唱,场面十分闹腾。
夏潮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到地毯上。
几个想八卦他们感情史的人还没来得及行动,男人已先一步在她身侧坐下。
沈治非一手随意撑在身边,长腿舒展,两人挨得很近,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今天开心吗?”嗓音格外低沉。
荧蓝的屏幕光映着她半边侧脸,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唱歌的人身上,声音很轻:
“还行,挺热闹的。”
“只是还行?”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视线近乎专注,“我弄这些可费了不少心思……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
今天把身边朋友都喊来,多少有“公开”的意思。
他希望她开心,更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和好。
虽然他心里仍觉得,那晚的事并不全是他的错。
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一朝吵架,分得清到底谁对谁错吗,都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所以他还想像从前一样,把这件事囫囵揭过,只要两人都不提,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夏潮又不说话了。
他望着她,最近她好像越来越瘦了,下巴尖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剩那双眼睛还算清亮。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想唱歌。”
没等他回应,她便站起身,朝点歌台走去。
几人原本正拿着麦克风闲聊,见她过来了,立刻递出一个给她。
当夏潮拿起麦克风时,沈治非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几乎是下意识,他便想起四年前两人在一起的那天,她也曾像这样为他唱了首情歌,后来就向主动他表白了。
前奏响起。
不是记忆中那温暖轻快的旋律,曲调有点哀伤。
他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直接低头,想借这首歌来缓和关系,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凝神听了下去。
没有华丽的技巧,她嗓音清凌凌的,却莫名觉得好听。
沈治非一直觉得她唱歌很好听,以前待在家没事干,两人还经常挑小情歌对唱。
她专注唱歌时,沈治非一直在身后望着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始至终,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他无可避免想起,自从夏潮踏进这个房间后,她的目光就很少在他身上停留了。
明明从前,无论他身处何方,总能感应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他依旧懒散地坐在那儿,姿势未变,但那双总是含笑眼眸却渐渐沉寂下去,冷若寒潭。
难道她还在生气?
为什么。
难道非要他亲口认错、低头道歉,她才肯原谅自己吗?
明明以前,甚至他都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他主动跟她说句话,关心她两句,她就会明白,然后顺着台阶下来,与他重归于好。
为什么偏偏这次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