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我分手》长茸

13、第十三章

　　沈治非进门时见客厅灯亮着，往里面扫了一眼，果不其然见那个瘦弱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像在等他回来。

　　他先是换了鞋，然后若无其事走到她面前，打起精神唤了一声：“夏夏。”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回来了呢。”她的眼睛还红着，不知道是不是又哭过了。

　　惦记着陈则航的话，沈治非的目光下意识落向她的手腕。

　　那里被衣袖严实地遮住，看不出来什么，想来应该是受了什么伤，被简单处理过了。

　　便没主动提这茬事。

　　他惯常开始安抚：“今天又没应酬，有家不回还能上哪去？”

　　“对了，”沈治非坐至她身旁，视线审视她脸上每丝细微的表情，语气故作轻松，“刚才你走得急，没看见我把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都收拾了一顿，放心，以后没人再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

　　她在意的压根不是这些，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可你当时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别人怎么说我，我可以不在乎，但你……你不行！”

　　这正是沈治非无法解释的死结，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解释自己当时心烦意乱，压根没留意那些闲言碎语?

　　她必定追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周围人议论声那么大了，他都没听见。

　　他总不能直接道出实话，说自己对于她的一切都很心烦，这话太伤人了太残忍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浓密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抱歉夏夏，我当时确实没听到。”

　　“所以在你心里，”夏潮猛地向后挪了挪，拉开距离，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是真的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这句话若是放在以前，在他们蜜里调油的时候，便只当是在开玩笑，谁也不会放心上。

　　可现在因为关系的冷淡，她的心底渐渐滋生猜疑，也逐渐不那么确定他的想法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为什么总有无休止的架要吵，为什么气氛始终无法和缓，为什么他们感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有人变了吗?

　　是谁变了。

　　是她吗?

　　可她扪心自问，她依然爱着沈治非啊。

　　那是他变了吗?

　　她望着他，听他语气里带上明显的不耐烦：“不是，你怎么也这样了?他们说话我没听见，所以没来得及阻止，这么简单一件事——”

　　“为什么非要扯到别的上面去？”他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指控从何而来，心头莫名窜上火气，“我从没说过‘你配不上我’这句话吧？”

　　沈治非说完，见她眼泪又落了下来，皱着眉挪开视线。

　　她那句莫名的揣测，让他心里极不舒服，此刻看到她的眼泪不再心软。

　　甚至生出一丝厌倦。

　　“我哪样了?”夏潮边流泪，边质问他，“你说清楚，我现在到底哪样——”

　　沈治非“啧”了一声，打断她：“差不多行了啊。”

　　他不想再计较这些破事，试图转移话题：“这马上都十二点了，咱别吵了，先睡觉吧。”

　　“我问你，”她却执拗地不肯罢休，一字一句重复问，“我现在到底什么样了？”

　　空间陷入死寂。

　　沈治非慢慢站起身，顶灯的光从上方落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显得晦暗不明。

　　“大晚上的，睡觉前你非要给自己添堵是吗?”他脸上惯有的笑意彻底消失，语气很冷，“行，那我就直接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速不快，甚至有点儿慢条斯理：“你不觉得你现在变了吗？甚至越来越极端了，有些事我本来不想提，但你今天非要我说，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总在怀疑我出轨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在忙，你还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一直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搞得总有人来调侃我是不是该回家了——弄得我很尴尬，你知道吗？”

　　“不回你吧，你就要跟我闹，”他眉眼都很冷，吐出的字句更是毫不留情，“我是机器人吗？我不需要休息？我不用出去工作，就非得天天捧着这破手机回你信息，是不是？”

　　“我真是纳闷了，”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瞬，过往温情的碎片在脑海闪过，很快又被怒火冲刷干净，“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我说你现在变了，有什么问题？嗯？”

　　夏潮一字不落听下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她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似乎想从里面找到过去的痕迹。

　　“可是你以前从不会介意这些，”眼泪模糊了视线，夏潮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你说你期待我的每一条消息，每条都会认真看，会认真回。”

　　“我知道你现在忙，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立马就回复我，只是有时你大晚上不回我电话，也不说在哪，我不会担心吗！？”

　　嗓子异常沙哑，可她还是努力提高音量，一声一声质问：“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就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所以才会一直给你打电话，打到接通为止，这是我的错吗？”

　　女人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搭在膝盖上的深灰色毛毯，顺势滑落到地上。

　　她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死死地看着他：“而且你现在太让我没安全感了，以前有女生跟你打招呼，你都会主动告诉我，现在却在外面跟一群女人喝酒聊天，整天不回家，回来后不解释也不提。”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下去，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沈治非，你这样……我太难过了。”

　　他呼吸不稳，努力平复着情绪，心里一直念叨着不能再反驳，不然今晚这觉别想睡了，两人能没完没了地吵个三天三夜。

　　明天他还要早起去公司，手上还有一大堆事没处理，没精力再跟她争这些有的没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点了点头，语气近乎敷衍：“行，行，都是我的错。”

　　不再多话，男人面无表情转身，准备回卧室睡觉。

　　刚迈上两级台阶，身后传来她极轻的声音：

　　“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很久没问过了。

　　两年前，两人情到浓时，“我爱你”这句话是随口而出的甜言蜜语。

　　不过，这三个字仿佛随着岁月的沉淀，变得越来越有份量，后来两人默契地不再将它宣之于口。

　　尽管如此，依然没有人拿出来质疑。

　　但此刻，她不得不问出这句话。

　　夏潮从始至终只想要一个答案，随之又忍不住心慌，万一，他给出的答案并非她所愿呢。

　　那她会怎样?

　　于是，她又在心里默默退了一步，想着就算他说“没以前那么爱了”，也会全盘接受，只要还有一点爱意，她就能坚持下去。

　　她看见他的背影顿了一下，好似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问。

　　紧接着，他不咸不淡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仿佛意有所指：

　　“问这个做什么？不过说真的，再多的爱也禁不起整天这么来回折腾。”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给出干脆坚定的回答，似乎真的，对这段关系感到厌倦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重新响起，最终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夏潮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

　　秋夜的凉意无声渗透进来，丝丝缕缕侵袭她的身体，她却像感知不到冷暖，只是呆呆地瘫坐在沙发上。

　　那道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坐了许久。

　　啪——

　　客厅灯被按亮，保姆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走进来。

　　路过沙发时，看见掉在地上的毛毯，她顺手捡了起来，同时，也瞥见了沙发上遗落的手机。

　　像是夏小姐的。

　　就在这时，男人揉着额角，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边下楼边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模样似乎刚醒。

　　“少爷今天起得这么早，我刚来，早饭还没来得及准备。”保姆有些意外。

　　来到客厅，沈治非一眼望见遗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昨晚太累了，他躺床上后倒头就睡，醒来时身侧空荡荡的。

　　此刻看到她的手机在这儿，人却不见踪影，心头不由掠过一丝疑惑。

　　他问：“夏夏呢?”

　　保姆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听说夏小姐最近没去主宅。”

　　再次听人提起这事，沈治非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蹙眉，寻思她总往老宅子跑干什么。

　　当天下午，他给周殷打了个电话。

　　等电话接通，两人简单寒暄过后，他直奔主题，问起了夏潮的事。

　　直到此时，沈治非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没守摊子了，最近这半年，她一直在沈家主宅上课。

　　闻言他很是意外，按理说她一直很宝贝她的生意，先前两人还为此吵过一架。

　　电话挂断后，他忍不住开始琢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脑海里一个接一个的猜测冒出来，又被他逐一推翻……总觉着，那样不符合她的性子。

　　最后，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猝不及防钻了出来：

　　难道……是为了他?

　　想到这，他自嘲般低笑一声。

　　心想，怎么可能——她当初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说她不喜欢学习，不喜欢被束缚，就喜欢在外面自由自在地闯荡、赚钱，那样会让她更有成就感。

　　她曾说，只要是自己不想做的事，谁来劝都没用。

　　现在，真能为了他沈治非，跑去学知识?

　　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可除此之外，他又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他到底没再过多纠结，寻思着找个机会问一嘴就行。